《秋日了无痕(更新）》麦兜ketty

4、第四章

　　第八节
　　陈默第一次发现没有子扬的寒假是如此的寂寞。这天，她和吴卉和陆翔约好一起去鼓楼哪家馄钝候吃午饭。陈默和吴卉靠在吴卉家院门口，等着约好的陆翔。吴卉的家是一座在什刹海边上整洁精致的四合院。
　　吴卉的爸爸下海经商后发了财，找了一个年轻漂亮的情人，就此毫无留恋地和吴卉妈妈离了婚。就在吴卉的爸爸搬离什刹海开着自己的宝马和情人扬长而去的那个盛夏的傍晚，吴卉坐在湖边的青石上一直沉默到第二天天色微明，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投射在幽静的湖面泛起明亮的波纹，小卉感受到是却是那样的孤立无援和深深的绝望，她甚至于无法再深信爱情和未来。

　　结了冰的湖面上，孩子们拿着自家的小板凳，用绳子拉着，在冰面上滑行嬉戏。吴卉羡慕得地看着这群烂漫的还不知忧虑为何物的孩子，突然问陈默，

　　“小默，你真的相信有地老天荒吗？”

　　陈默语涩，沉默良久，轻声道，

　　“应该有吧，我们不是听过很多的故事，电影<爱情的故事〉,梁山伯与祝英台…”

　　说着说着，陈默发现自己只能说出那些不知道是否真实存在的故事，她的声音渐渐地开始不确定起来，

　　“象我爸爸妈妈那样曾经相爱，但是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分离...”

　　小卉的声音在孩子的嬉闹声中飘缈而不确定，

　　小卉的纤细的手紧紧握着栏杆，关节微微的泛白。陈默把手轻轻的放她冰凉的手上，无语半晌。一个人一生会有很多的伤口，有的人的伤口会很快的愈合，而有的人或许会终生因伤口而隐隐作痛，小卉就是后者。爸爸那样的绝情而去，抛下她和妈妈，是她终生无法释怀的痛。陈默明白自己能够给与的安慰也许只有这样温暖着她的手，但她却不能与她分担痛楚，也许，有人可以做到这一点。

　　陈默无意间抬头。

　　陆翔正从街对面快步朝着他们走来，沉稳中带着几许锐气。也许他就是能给与小卉幸福的人。陈默微笑着直起身，轻轻拍拍小卉，

　　“看，陆翔来了。”

　　* * * * * * * * * * *

　　初三刚过的庙会里人山人海。

　　陈默跟条鱼一样在庙会的小摊前窜来窜去。提前从家里回来的子扬不得不紧紧地跟在后面，帮她在旁边挡着随时能挤倒她的人群。陈默不时地问子扬这个好不好看那个好不好看，拉着子扬看这个看那个，大有要把庙会搬回家的意思。子扬一边护着陈默的脑袋生怕旁边人拿着的风车撞上她，一边说

　　“都好都好，你怎么一进庙会就跟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而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话音还没落，子扬的手就又被陈默拉上往最大的一家摊位前凑。

　　陈默拿起一把同心锁的挂件，好奇地对着阳光看去，从晶莹剔透的同心锁照进来的光晕朦朦胧胧的笼罩着陈默眼里的世界，似清非清，似明似暗，陈默茫然若失般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直到摊主问她还要不要，才把她的思绪拉回。

　　陈默在子扬的脖子上比划了几下，回头就跟摊主开始讲价。子扬说我可不习惯带着这种晃晃荡荡的东西在脖子上，陈默一回头，忽然好像很认真的对子扬说：

　　“我奶奶说，如果分开的两个人不用同心锁锁住，就会注定要分离。”

　　说完这句话，陈默有意避开了子扬迎上前的眼神，假装若无其事的低头转身，可是酸酸的滋味却不受控制地在心里四溢开来。

　　子扬拿出钱来，递给摊主，“就这个了”。然后一句话也没有说，拉上呆在原地的陈默领着她就往人群外走。陈默漫无目的地被子扬牵着手跟着他穿梭在接踵摩肩人声鼎沸的人群中，人声的嘈杂让陈默觉着一种莫名的情绪堵在了胸口，她一下固执的站在原地，多天以来的那种顾虑担心堆积在一起，全都涌上来，她拉住前面的子扬，大声说，

　　“你为什么买？你不是说不喜欢带吗？不是我买的就没有用，你知道吗？”

　　陈默一口气连声的质问着子扬。自从子扬提前返校，从他眉宇间她就知道一定有原因，但是她的故作不知不能掩盖她的不确定和没有把握，她不确定子扬的远渡重洋，甚至于那个近乎完美的嘉慧。在这一瞬间，她无法再做到若无其事，自欺欺人，多天以来自己一直构筑的防护线竟然全部崩溃，泪水夺眶而出。

　　子扬站住，回身，冷静地向前靠近陈默，轻轻地擦去陈默脸上的泪水，一字一句的清晰的说道:”如果我会一直在北京，天天等着你来烦我，那么你还需要那把锁吗？”

　　恍惚间，陈默觉着自己好像在做梦般，她抬头泪眼朦胧不解的看着子扬，

　　“小默，我已经决定了，我不去美国了“

　　“什么？你不去美国了？”

　　“对”

　　“你不去了？”

　　“对“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知道”

　　“你的爸爸妈妈…..

　　“我是我”

　　“你这样很傻，你知道吗,”

　　“知道，但我不这样认为”

　　“可是，你真的很傻啊”

　　“我知道”

　　笑意浓浓的子扬那么真实的站在眼前擦着自己脸上的泪痕，陈默猛然地上前抱住了子扬，不顾及庙会里熙熙攘攘的人群，把头埋在了子扬的怀里。子扬一下竟然有些手足无策，轻声地说，这里人很多，都看着呢。陈默仍旧紧紧依偎在子扬胸前，紧紧地抱着子扬，生怕一松手子扬就会消失。子扬轻轻拍着无奈的任由任性的小默这样不松手的抱着，好久，陈默才抬起头，脸上上还挂着泪水，只是这个时候的泪水似乎都带着笑。她满足的望着子扬，抱着子扬，像是一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陈默洁净的吹弹可破的脸庞近在咫尺，两侧的发丝被风轻轻的吹动着，子扬专注的望着这个刚刚破涕而笑的女孩，慢慢的靠上去，低下头轻轻地吻了上了陈默微微有些冰凉的唇。

　　那一瞬间，天地之间似乎只有他们两个人存在。

　　子扬最终拒绝了北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父母的苦口婆心和坚决反对也没有改变他的决定。大家也万万没有想到子扬会在没有告知任何人的情况下，报考了本校的研究生。这就是子扬在春节前格外忙碌的原因。李冬去了美国北部的一所著名大学，虽然他嚷嚷着没有如愿以偿去加州晒太阳，但这个学校全美排名前２０的声誉多少也拟补了李冬心里少晒的那些加州阳光。

　　机场国际出发口人来人往。离别的伤感，即将团聚的欢喜和对新生活的憧憬每天都在这里重复的上演着。

　　子扬把登机箱交给低头默默不语的嘉慧，

　　“时间快到了，进去吧”

　　子扬的爸爸和嘉慧的爸爸也走过来，把护照，登机牌交到嘉慧手里，嘱咐嘉慧到了那边打电话告知平安。嘉慧依旧默默不语，只是一个劲地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子扬的爸爸轻轻地叹口气，把她叫到身边，

　　“小慧，你的心思我和你阿姨都清楚，你先放心的去美国，子扬只是一时糊涂。我和你阿姨会让他想清楚的。你要有耐心。”

　　“陈叔叔，我...”

　　“你和子扬都还年轻，日子还长，时间还很多，要有耐心，知道吗？还有我和你阿姨呢，放心”子扬的爸爸意味深长的说

　　嘉慧本来已经没有希望的心，仿佛又被点燃，她抬起头，抑住眼里的泪水，

　　“陈叔叔，我明白你和阿姨对我的好，我知道该怎么做。”

　　子扬走过来帮嘉慧拎上行李箱，一如既往的关心地对嘉慧说，

　　“到了那边，就没那么多人帮你了，你自己要懂得自己照顾自己。”

　　“我会的，你也是。保重。”

　　那个夏天嘉慧就这样奔赴了遥远的美国，带着对子扬眷恋和自己仍未消散的对子扬的期待，在飞机滑离地面，腾空而起的一刻，嘉慧在心里对自己一千次的说道：

　　“日子还很长，我不会放弃你的，子扬。“

　　第九节

　　教室门刚打开，陈默就看见了正等在门外的子扬。

　　陈默背着装满了厚厚的英语复习资料大书包，笑嘻嘻的就冲着他跑了过去，却没留神脚下的台阶，一个趔劫差点就要扑到地上，子扬赶紧一伸手才算扶稳了惊魂未定的陈默。

　　“你就不能淑女点，能走就不要跑跑调跳的。”

　　陈默一吐舌头，暗自做了个鬼脸，

　　“子扬，我饿了，去你学校吃羊肉串吧，”

　　“又饿了？你上辈子一定是哪家吃不饱饭的受气丫头托生的，天天喊饿，”

　　“那你一定就是那个给我气受的雇主，这辈子被罚，天天要管我饭吃的，”

　　子扬伸手轻轻点了一下陈默的鼻子，假装叹了口气，

　　“真是欠你的，拿你没办法，走，”

　　然后，笑着拉起了陈默的手。

　　北京的秋天，夜凉如水。

　　子扬骑着车，陈默乖乖的一动不动的坐在车后架上，

　　“想什么呢？”子扬一边小心的选着较平坦的路骑过去，一边问着话突然少了的陈默，

　　“没想什么，就是有点累，”

　　“如果太辛苦，就考虑不要考了，其实我…，”

　　“谁说我辛苦了，只不过今天的逻辑老师灌了我一脑袋让我迷迷糊糊的逻辑题，你也知道我逻辑最差了，所以只是感觉有点点累而已，”

　　子扬一只手伸到后面，把陈默的手放到自己身前，抱紧自己，生怕她就像上次一下摔下来稀里糊涂的从车上摔下来，

　　“陈默，我从来都不后悔去年放弃了出国的机会，我不希望你因为内疚而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情，”

　　“谁说的，以前我是不喜欢出国，但是现在我心甘情愿的愿意，因为…”

　　陈默并没有说完，她把头轻轻的靠在子扬的后背，依稀可以听到子扬的有力的心跳。自从子扬一年前推掉了美国的入学机会，陈默的心里一直内疚，再三考虑之后，她决定劝说子扬再次申请，说服子扬的条件是她也同时申请。子扬向陈默确认了很多次之后，认为她是经过认真考虑，而且发现陈默固执的坚持之后，才同意了。

　　凉凉的夜风从耳边轻轻刮过，未说完的话语在她的内心深处回荡着，

　　“因为..., 因为只要和你在一起，在那里我都愿意。”

　　到了子扬的宿舍楼下，陈默跳下车，就迫不及待的拉上子扬，

　　“快点，快点，好饿啊”

　　却突然发现子扬停顿下来，眼睛盯着一辆停在楼前的轿车，半晌没说话，

　　“怎么了？看什么？”

　　陈默这才转头，诧异的看着子扬正盯着看的这辆刚刚停下的黑色轿车。

　　车门开了，一位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走了下来，那模样简直就是子扬的翻版，但是添加了另一番成熟和威严，

　　“爸，你怎么来了？”子扬终于开了口，

　　陈默心头一阵狂跳，脑袋一片空白，

　　“我来北京开会，刚刚忙完，来看看你，”

　　子扬的父亲缓缓的走上台阶，眼睛很敏锐的就看到了站立在一旁正不知所措的陈默，

　　“这位...,是？”

　　陈默站在哪里，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她下意识的想要逃开，避开突如其来，没有准备的见面，但是却被子扬一把拉住，把她的手握得紧紧的，

　　“爸，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的女朋友，陈默”

　　子扬的这些微小动作被子扬的父亲清清楚楚得看在眼里，他又迅速的审视了一下陈默，然后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般地走上前，

　　“奥，陈默同学，你好。”

　　然后，他转头意味深长地对子扬说，

　　“子扬，你妈妈有话让我带给你”

　　第十节

　　冬天灰蒙蒙天空笼罩着城市，街道两边的白杨和梧桐直直的挺立着，撑着一方雾气蒙蒙的天空。偶尔会有飞过的鸽子，留下几声清脆的叫声，这偶而的点滴热闹，让寂寞的天空愈发孤寂。

　　陈默爬在写字台上，怔怔得看着这番景象。过了许久，她才低下头，鼻尖顶着白纸，手里乱画着已经不知道写了几十遍的同一个单词，尽管没有一个单词能进入了她的大脑。

　　“abandon，抛弃，放弃，abandon，抛弃，放弃，”

　　陈默不耐烦的扔下笔，干脆一头爬在了桌子上。

　　自从那次和子扬的爸爸偶然见面，已经十几天过去了，这些天，她就呆在家里一直不肯去学校。不肯去学校的目的是为了期末考试和英语考试，当然，她心里很明白，这是只是对爸爸妈妈的解释。

　　也许是生气吧，当然经过那样不愉快的见面，谁都会心里打个结。但更多的是带给陈默的慌乱，不解和迷茫。从小到大，她一直生活在一个很平静，很安宁的环境中，小学，中学知道顺利的考上大学，她的生活是一帆风顺，不起波澜。在她看来，她和子扬的相识也是一场单纯的恋爱，单纯的只有他们两个存在，就象一个水晶球，不会也不该参杂任何杂质。但是子扬父亲的出现让她开始渐渐明白，她和子扬的爱情不仅仅是她们两个人，还有子扬的家庭夹杂在其中。她以前只是隐隐约约的听子扬说起过父亲是做行政工作，但是万万没有料到他父亲的职位那么高。她也没有想到嘉慧的家庭和子扬家的关系也不只是邻居那么简单。她更没有思想准备来应付子扬的父亲对她的刻意的冷淡和忽略。所有的这些，让她彻底乱了分寸，不知所措，而且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和伤害。

　　她能做的也许只是躲避，选择躲避来逃避她不愿意见到的无形的压力。但所有的这些却她的心里化成了一颗很小但很硬的石头，咯的她很疼很疼，这让她终究无处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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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超市，人群熙熙攘攘。捡了瓶妈妈要的酱油，陈默开始漫无目的逛在超市里，果冻，娃哈哈，鱼片，她一件件从超市货架上拿起，扔到推车里。拿着一包薯条，正准备扔进购物车里的时候，耳边又响起子扬每回皱着眉头说的话，净吃没营养的东西，怪不得不长肉。拿着薯条的手犹豫地停在了半空中，“我就爱吃没营养的东西“陈默心里赌气一样的想，啪的一声，薯条掉进了购物车。

　　柜台结账的时候，陈默把包和身上的衣服兜翻了个遍，也没找到钱包。柜台收银的小姐不耐烦得催着她，提醒她后面还排着好多人呢。陈默懊恼地立在柜台前，一时间不知所措。

　　“我来付，一共多少钱？”低沉的声音在陈默耳边响起，

　　子扬？陈默心里一惊，顺着声音看过去，果然是子扬正拿着钱包，站在柜台前结账。
　　子扬一边接过找回的钱，一边头也不抬的说，

　　“几天不见，还是那么迷糊，要不是你妈妈告诉我，你来了超市，看你怎么收场，”

　　瞬时，诧异，疑问，生气但是不可否认的子扬突然出现而带来的一丝丝喜悦，在陈默的心里四溢开来。

　　付完钱，子扬拎起刚买的东西。扭头，看见陈默抿着嘴，还是傻傻站在原地不动。

　　“生气了？才批评了你一句，那么不经批评”子扬边说边想，这丫头脾气还是那么大，

　　“我回去就还你钱，”陈默还在赌气，

　　“原来是在操心还钱，不用了，”子扬笑眯眯的看着气呼呼的陈默，

　　“不早说，早说我就再多买些东西，反正有人付钱，”陈默故意看都没看子扬一眼，丢下他抬脚就往外走，

　　“行，还知道赌气，看来恢复正常了，”子扬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

　　子扬的耐心仿佛天生就是陈默的克星，让陈默刚刚修筑起来的铜墙铁壁在子扬面前瞬间就融化的无影无踪，剩下的永远只是被融化下的水，温柔的飘荡，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强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