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怀饮鸩》尚卿何

4、游兴

　　到了冀州的渡口，船只靠了岸。他们本该在冀州待上两天再坐船前去幽州，但刚下船，李洹就转头走向了回京方向的船。李洹刚要和船夫搭话，就被一只手拽住，往后一个踉跄，撞在了后面人的身上。
　　“抱歉，我……”
　　李洹刚要先道歉，转头就对上了李幼清笑眯眯的眼睛，浑身打了个寒颤。
　　“王兄要去哪啊？那可不是去幽州的船啊。”
　　“我……我回京。”
　　“难得辛苦坐船过来，可怜王兄还晕了一路的船。怎么风景都没看几眼，就要打道回府了？”
　　“我此行本不是来玩的。况且，如今我也没心情玩了。”
　　“哦？谁这么大胆，敢搅了王兄的好兴致？”
　　李幼清分明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李洹深吸一口气，不由得白了他一眼。
　　“可惜朕千里迢迢地赶来……王兄既然不想玩了，那就当陪朕，如何？”
　　“……这是你的命令吗？”
　　“王兄认为呢？”
　　李幼清笑的深不可测。李洹也知道自己是白问了，这分明就是在逼他。
　　“那微臣就不负皇恩了。”
　　李幼清这才撒手放开李洹，两人不再如耳语般地小声说话。李洹转了转被抓红的手腕，叹了口气。

　　将近正午，李幼清轻轻扇着刚从集市上买来的折扇，与李洹并肩走在前往玉华台的路上。李幼清的脚步挺快，李洹也就稍稍加快脚步跟上他的步伐，不敢乱跑。
　　“玉华台是冀州最有名的馆子，两位公子来了冀州，尝尝地道的冀州菜，那还得是去那。”
　　“有劳钱公子费心了。”
　　“哪里哪里，认识二位才是我的荣幸呢。”
　　钱坤手里仍旧盘着两颗光亮的珠子，笑嘻嘻地在前面走着。
　　“钱公子对冀州很熟？”
　　“没有没有，只是各个地方认识的人多了些，也就都熟悉些了。”
　　未进玉华台，小楼门口已经听闻人声鼎沸，刚一踏进门，小二便揣着抹布走上前来。
　　“几位公子上座。”
　　几人跟着小二上了楼，钱坤走在李幼清和李洹前面，和那小二打着寒暄攀谈。李幼清若无其事地跟在后面轻轻摇着扇子，李洹与他并肩，不由得动作有些僵。
　　“几位公子要点什么？”
　　“二位有没有什么忌口？”
　　钱坤对着两位姓李的说。
　　“辛辣的不要，要酸甜口的。”
　　李洹还未做反应，李幼清已经先开了口。
　　“好，那就要……”
　　钱坤报了几道菜，小二一一记下后离开。
　　李洹记得李幼清分明是辛辣口的，每次宫宴，桌上那几道辣菜，据说都是李幼清加的，而那几道菜李洹从未动过筷。

　　走到珍珠坊时，钱坤遇上了许久未见的老熟人，钱坤同那人聊得起了兴致，于是先告辞一步，与那人去别处小聚，并同李洹二人约好明早在客栈相见。
　　“王兄可是不习惯此地的菜式？我见王兄不怎的动筷。”
　　“是有些不习惯。”
　　“王兄在此地莫走动，我去去就回。”
　　于是李洹和李幼清说着说着便被莫名其妙地留在了卖胭脂的铺子旁边，李洹略有些无奈，干脆挑起了胭脂香膏。
　　“公子您看看，这都是从西洋进的新货。”
　　“好。”
　　李洹细细闻了闻两三瓶西洋香水的味道，觉着都太过浓艳了，于是挑了盒清雅些的、冀州本地产的香膏买下。
　　待他挑完，付了钱，将香膏收进袖中，便被人轻轻拍了拍肩膀，一转头便看见一串色泽红润光亮的冰糖葫芦。
　　“王兄。”
　　李洹接过李幼清手里那串冰糖葫芦，有些诧异。
　　“你去给我买这个了？”
　　“嗯。王兄是酸甜口的，我记得不错吧？”
　　“嗯，没错。”
　　李洹看着手里的东西，垂眸，淡淡地笑了。
　　李洹记起，自李幼清登基，宫宴上便多了不少糖醋鱼、鱼香肉丝之类的菜色，没人知道是为谁准备的。但又或许是他自作多情了。
　　李幼清一如既往地自顾自地在街市上到处乱逛，李洹也就安静跟在他身边，两人的话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