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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莲花留 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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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莲花目送着李相夷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
他独立原地，恍若雕塑般静止了半晌，思绪才渐渐飘回现实。
“啊，该走了。”
脚下却仿佛生根般未挪动分毫，李莲花微微眨了眨眼，好一阵才从那略显呆滞的状态中挣脱出来。
他缓慢扭动头部，嗯，能动，于是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转过身……
“啪叽”一声，很显然，再怎么小心，还是难逃摔倒的命运。
“嘶～这手脚都乏力了，真是……”李莲花给痛得龇牙咧嘴，心下不住地犯嘀咕。索性他顺势往边上咕噜一滚，随后仰躺在冰冷而坚硬的奈何桥石板上。
李莲花突然有点想念他的小楼了。
那里好歹也有张能睡的床，哪像这桥面硬得硌人，躺着更觉苦不堪言。方小宝送的狐裘倒是可以垫一垫，只是这会也不知道被落在了东海哪个角落里……若是还让这臭小子给找到了，背地里指不定要怎么说他坏话呢。
至于阿飞……那个死脑筋，想也知道他肯定没听劝。可是这个架呢也确实没法打，啧，不管他了，反正李相夷和他的赌约关我李莲花什么事……只要你俩好好相处，我那小楼可经不起拆啊……
一个人自在惯了，这会李莲花倒也不觉得什么时光寂寥。他闭了眼，不觉间便心里絮叨了许多。
待他回过神来，睁眼——
是一片漆黑，无尽，像倒过来的，令人畏惧的深渊。
恍惚间好像有萤火跳跃，微光仿佛学着热茶上腾腾的烟气在舞蹈，翩然交织，明明灭灭，又随即铺散开来，在黑里缀上小小的光点。
片刻的愣怔后，李莲花终于意识到什么。
倒挺像星星的。
他也只有一声叹。
“一、二、三……”
不知不觉就数起来了。
四这个数字在他口中总显得有些梗塞，李莲花清了清嗓子，“四……”
“……九、十……”
记忆中的某个人再次被想起。他眼神闪了闪，不想在这里停滞太久，便继续往下数去。
青年温和慵懒的嗓音犹如潺潺溪水，很能令人心境平和。他独自躺在奈何桥上，细数着“星辰”。忘川河中的呜咽渐弱，黑暗中诡谲的红雾悄无声息地跃动着，好似有谁正默默欣赏着，这位清风霁月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落得一身沧桑狼狈……
“……四十九、五十……”
他仍未停歇。
“……五十七、五十八……”
“五十八……”
这个数字，让李莲花反复咀嚼了无数个日夜。啊，何止是数字呢，他甚至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
放下了吗？
放下了啊。
是啊，将所有过错归咎自身的放下，学会了怎么生活，却没学会好好生活的放下。
他确实总说要放下过去。是的，放下了，只不过放下的不是他，放过的，也不是他。
五十九……
李莲花已不再出声。
他好像看见了那个就喜欢手执葫芦饮酒的老头——
“我不要你做什么大人物，我就要你和你的师兄，吃好喝好，给我好好活着就行！”
这老头儿，一手指指点点，还是那么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臭小子给我记住了，回来的时候，赔我酒壶，再给我带一壶好酒！”
他佯装凶相，语气狠狠，眼底却是笑意尽显。
虽是回忆，李莲花还是忍俊不禁。
“师父，这酒壶呢我也给你修好了，好酒倒是买不起，不如还是尝尝我亲手种下的大萝卜吧……”
如果师父在的话，他应该是要这么说的。李莲花想着，
笑容渐渐的就隐没下去了。
他想擦擦这丢人的眼泪，不曾想这手还是提不上一点劲儿，只得作罢。
只是他这眼里实在是很酸涩的。
“老头啊老头，你徒弟我都寻到这里来了，还是不能再见吗？”李莲花甚至感到一丝委屈。
可是没人回答他。他还没陪师父好好喝上一场酒呢……
喉头滚动，情绪波动再度牵引碧茶，他又是一口鲜血涌上，下意识吞咽下去，胸口一阵憋闷。
然而他毫不在意。
六十……
这一回，李莲花仿佛看到了李相显的影子。
“哥哥……”他轻唤一声，声音低得仿佛怕惊扰了梦境中的人。
若是哥哥活着，大概是会跟他很相像的吧……李莲花如是想着，或许他们也会一起闯荡江湖，一起建立一个四顾门，也不会……啊，李莲花愣了一下，没有再继续想下去。
只幻想这前半生，如此便好。
他李相夷的人生宛如一场大梦初醒，却又陷入更深的梦境。梦中梦里，他又以李莲花的身份，带着个小楼度过了十个逍遥年。倘若可以，他又怎么不想长久地醉眠于此……
耳畔突然又嘈杂起来了，李莲花却听不清任何声音。好像声音刚一出现，就被无形的屏障所阻隔，变得支离破碎，剩下的丝丝缕缕如同泡沫般从屏障各处渗透而出，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怜悯降临到他耳边，但他却连声源也无处去寻。
——
碧茶毒性再次发作，李莲花眼前一片模糊，整个人陷入混沌，呼吸急促，脖子上青筋蔓延，喉咙里的血再也无法吞咽，尽数喷涌而出……
没有热酒，没有暖被。
恍惚间，他想起曾经听说的，走过奈何桥，便有望乡台，可眺望故乡，最后一次回眸尘世。
“可惜，连望乡台都没能走到……”
「提笔
万千思绪
他该当何处去
溺过的海底
光影
荡在破碎的泡沫里
想起
小时爱去的后山林
黄昏与暖木相映
场景
重叠了过去
未曾了却的记忆
呼吸
自觉地暂停
只想永远沉溺沉溺
在这柔和的美丽
哄鸣
浪花拍打着乱石礁壁
低吟
晨曦敲响了他的窗棂
相遇
怔在光明里的曾经
心明
问苍天讨酒几许
一壶恩恩怨怨两清
……」
——后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