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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开心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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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安黎就这样靠在迟旌夕身上睡着了,好不容易把她送回家,一身疲惫的迟旌夕回到家里累的一头倒在床上。
还好明天是周六。
她想起刚刚宋安黎在车上问她的话,回来淮中的这一年,她确实不像她想的那样,开始新生活或是准备迎接新的人,反而在这里,相比于在北川上大学,更容易想起他,像是个地域魔咒一般。
这个魔咒源于很早,当高中刚开学宋安黎在她耳边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下课拉着她扒着一班班门望去的时候,就已经种下种子了。她当时想起自己卧室里放在书桌下面的篮球上面用记号笔写上的一个江字。
就看到一眼,她就确认了。
那是迟旌夕上初中二年级的时候,父亲在公司晋升之路非常不顺,再加上弟弟年幼,父母觉得肩上负担沉重,听了三姨父的话准备回老家开家店做个小生意,兴许能改善下这在一线城市里衣食住行都成本高昂的现状,说不定还能做得风生水起,日子就更好过了。
他们考虑了很久,毕竟现阶段在淮中的生活也是他们打拼了这么多年的结果,两个孩子都正读书,老家县城的教育设施自然是不能同这里相提并论。但三姨父确实以他的实际情况向迟父迟母展现了他小范围的事业有成。
迟旌夕那次初二期末考完试回家,迟晚堂告诉了她自己初中毕业会回到老家县城读高中,全家都要回到那里。
当父母告诉她这件事情时,迟旌夕的脑子像机器故障 轰的炸开了一样。
她根本不愿意回去那巴掌大的地方。
她记得很小的时候就过来这里读书了,当时人生地不熟的,上小学老师常常用当地话讲课,以至于刚开始她根本听不懂老师讲课的内容,什么zhe读ze,in与ing根本没有区别……这让迟旌夕非常苦恼。
不只是在功课上,学校里本地人居多,因为自己时常听不懂大家课下嬉笑打闹时候讲的趣事,常常误解他们的意思,闹过几个笑话,后来小学时期的旌夕性格就变得沉默起来。
过了几年后才好不容易学会了如何讲一口淮中方言。林影是一名小学教师,思想行为都非常的正统死板,小旌夕在这个陌生的环境每次向妈妈抱怨,迟母总是会先安慰她后来让她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慢慢就会好的。
再后来有了弟弟,迟母的心思自然放在了弟弟身上更多些,久而久之她很少找他们谈自己的烦心事了。
那天晚上吃饭迟旌夕没有在餐桌上说一句话,她没有和他们交流的习惯,就算她说了,也阻止不了大人的任何决定,她这样想着,于是快速塞完一碗饭重重的将碗筷放下便走出了家门以此表达自己对他们的决定极不满意的态度。
迟旌夕漫无目的地穿梭在淮中市的大街小巷,
那天的落日竟出奇的好看。
淮中这座城市的绿化做的非常好,像一个巨大的森林氧吧。尽管是炎炎夏日,空气中也是湿润清新的味道。
迟旌夕不知不觉地走了很久,距离她家的街道已经拐了好几个路口,正走到一条路上,看到这里有几家装修精致的饮品店和咖啡店,感到有些口干的迟旌夕下意识的去摸口袋,没想到一到家因为受不了一身汗味的校服而换了件天蓝色的连衣裙,根本没有口袋。
……
心情糟糕透了的迟旌夕竟气的在原地站了许久。奶茶店对面有一个室外篮球场,这个点空无一人,迟旌夕鬼使神差的走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整个人蔫蔫的望着远处,好像在认真看着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在她眼睛里,双眸灰蒙蒙的。
上初中以后,迟旌夕一直都非常认真用心的学习,渴望用优异的成绩单换来父母多一点关心的目光,而不总是停留在迟荨陆身上。
迟旌夕难解心中的酸涩,眼神一聚焦看到球篮下面有一个篮球,正静静地躺在原地,她起身去捡,然后使出全身力气朝球篮里扔去,一次,两次,奈何迟旌夕当时身材又小又瘦,没什么力气,球通常是被抛到距离球篮还有一半距离就落下了,要么就是扔得偏了,没有一次成功的,倒是她把自己搞得气喘吁吁,手放在腰上不甘心的喘着气。
算了……
她抱着球重新坐回球场边的长椅上,心情跌到了极点,重重的将球往远处地上一砸,想让它重新滚回到球场中心,没想到却偏不如人意,在地上弹了几下马上累的要躺平了的时候,
咚-
球与地面接触的时候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它好似又恢复了活力跳起。
迟旌夕抬头,
发现一个身穿白色校服的少年正手捧着球站在一片橙橘色的落日余晖中,
抬头的瞬间与少年的双眸对视。
弓一样的眉睫,荫掩着他深邃的瞳孔,盯着他看仿佛整个人都要深陷进去一样,虽然像是十三四岁的年纪,却轮廓分明,鼻梁秀气立体,上面覆着一层细细的薄汗,清爽利落的碎发有些湿,虚掩着他的额头。看起来是刚运动完,整张脸都泛着淡淡的红晕。
两人足足对视了几秒钟,
“不开心吗?”
他先开口,篮球在他双手之间灵活地传递,
也很敏锐的发现她低气压的情绪,
迟旌夕抿着双唇没有理他。
她心情又累又糟糕,即使是看见这样一个小帅哥,她也只是在心里感叹一下。
见她没有回应于是抱着球径直朝她的方向走去坐到了长椅的另一端。
空旷的篮球场,
两个人像是共享落日一样静静地看着远方的云霞。
江昱今天本来约了同学考试结束来这里打球,没想到几人被一家新开的游戏厅吸引走了。匆匆许诺下次在球场上重重开虐的承诺便溜了……
两人沉默地坐着,但双方都没有因为身旁坐着个陌生人而感到不自在,欣赏着球场那端的日落云霞反而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
“平时没有在这见过你。”
“我在八中上初二,你呢”。
“我在三中。”她扭头说出简短的几字回应。
因为天气炎热,此时她的脸颊像熟透的桃子,马尾前两边的刘海汗涔涔地贴在她饱满的额头上,眉眼柔和,绵长微翘的睫毛压下一小片阴影,映射在她琥珀色的瞳孔,或许是因为皮肤过于白皙的缘故,迟旌夕的瞳色很浅,上学以后她的朋友无一不羡慕她眼珠的颜色,像一只小鹿,看起来灵动又透彻。她说完抿了抿嘴唇,这会倒是因为口渴看起来有些干燥泛白。
江昱此刻正偏头看她,盯着那双湿漉漉的仿佛似曾相识的眼睛,
片刻,
他起身几个跨步将手中的篮球精准的投进了球筐内,起身朝篮球场门口走去,这一系列动作干脆连贯,迟旌夕看着他走远的背影轮廓,挺拔流畅,那颗投进的球竟让她觉得心情舒畅了很多。
篮球又停留在了球框下面,跟她去捡球时的位置如出一辙。
他这就走了?
跟来的时候一样突然,一抬头就出现了,现在说走又走了,迟旌夕想。
她没有拿钱和手机,也知道这样赌气根本无济于事,可她心里又不甘听从父母回到老家的决定,她要表明自己的立场,她很喜欢淮中,最起码这几年是。无论是眼界还是见识她都增长了很多,也逐渐有了朋友,适应了这里的环境。
太阳只能看见一丝边缘,这段时间里余晖由橘色慢慢转变成了粉色。
但是她却没有注意这样的美景,望着球网发呆,时间像是静止一般,只有微微被风吹起的发梢证明此刻世界仍是流动的。
没一会儿迟旌夕突然感到左边肩膀温凉的触感,
扭头望去----
是杯西瓜汁。
江昱正微微低头看她,手里握着饮料和吸管。
“很好喝,尝尝”。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递给她,迟旌夕手撑在长椅上,抬头看他,
“陌生人给的东西,我还是不要接了…” 从小到大,林影不知道给她进行过多少次这样的安全教育了。
见她没有反应的看着自己,
“或者你想喝这杯吗?”他摇摇另一只手握着的椰子汁,发出清脆的、冰块碰撞的声音,
“我都可以。”
于是迟旌夕伸手接过那杯西瓜汁,
“谢谢”
她还是选择相信这位同学的好意,好吧谁让他是位花见花开的帅哥呢。
江昱重新坐回他原来的位子。
将吸管插入杯中,迟旌夕深吸一口,
温凉的清甜的液体淌过她喉咙的一瞬,
天啊 太好喝了
迟旌夕在心里喊道,她觉得那是她喝过最好喝的西瓜汁了,
后来再去想其中的原因,或许是因为实在口渴,或许是……最后她给自己找的理由是那家饮品店一定是鲜榨果汁,良心商家用料足才会这么好喝,但之后她又去买过很多次同家店的西瓜汁,没有一次像那天的那么清甜。
*
迟旌夕这会静下心来欣赏着球场边的景色,她才发现晚霞仿佛将天空披上了一层细腻的轻纱,旖旎的粉色,和余晖渐变交织着,让人沉溺。这么美的风景,偏偏身边还确实坐着一位帅哥。
她又吸了一口果汁,鼻腔里充斥着清甜的味道,让她觉得这时候的空气中弥漫的都是西瓜味。
心情好了很多 ,她烦躁的心情好像被这杯来的及时的西瓜汁轻而易举的浇灭了。一旁的江昱漫不经心的戳开饮料搅了搅杯中的冰块,喝了几口侧身靠在椅子背,将头抵在后面的球场围网上。
…
一阵子沉默后,迟旌夕扭头,刚好撞进了他清澈的眼眸里,碎发隐隐约约散落几根覆盖在他眼前,他并没有转移视线,就这么直直地盯着,说不上来是什么意味。
快说点什么。迟旌夕心跳加速。
他们坐在一个长凳上,离得不远,她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他瞳孔里倒印着的自己。
“真的很好喝”
她嘴角露出一个不自然的微笑,说不上甜美但真诚,连吐字的发音都变得奇怪,说完没等江昱作出回应就不好意思的扭头,心跳的更快了。
“那就开心一点。”
她听到耳侧传来一句回应。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起身去球场拿球,拍几下,没有将球投入篮筐,而是径直走了回来。
“要是还郁闷的话,这个球送给你了,可以朝他撒气…”
他一只手捧着球,等她接过。
江昱今天早早地考完试就来了球场打球,差点忘记父亲今天出差回来会在家等他吃饭了。
迟旌夕接过球,
---“下次见”。
再看他就是一个往门口走去的背影。
他说什么 下次见?
是什么时候?迟旌夕心里嘀咕。手中拨转着那颗篮球,她看到上面用记号笔写着几个清晰的“江”字。
她不知道他叫什么,但是她知道原来他姓-江。
至此以后迟旌夕没想到他们真的会再见。不是一两天后,也不是一两个星期后,不是再次偶然相见,而是在淮中一高。
那是迟晚堂和林影难得妥协的一次,权衡之下他们还是不愿意放弃这么多年在淮中生活,当然迟旌夕承诺一定会考上淮中一高从而更用功学习也让他们更加宽心,终于初三毕业那年,他们全家没有搬回长云县老家,仍然住在昌许巷的居民楼里,迟旌夕也可以继续在这里上学了。
———
想到这里,迟旌夕翻身跳下床,她在衣柜的最底层翻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她的高中同学录。她熟练的翻到29页,有些皱了的纸张上面姓名的一栏赫然写着--江昱飞扬秀气的大字。
在背面印刷的第三个问题:希望未来的我是什么样的?
他回答:
每天都过得开心一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