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朋友》问西来意

2、002 谢霁女士，

　　一直到回家，谢霁都没有添加扶音。
　　当初扶音莫名其妙甩了她，她试图问个结果，结果多平台惨遭拉黑——不包括某微。那时她还在空间里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根本没有申请绿色泡泡账号。

　　以朋友的朋友的朋友名义去添加，扶音也未必认得出她。
　　可谢霁就是不痛快，她有什么好隐藏自己的呢？但要是直说了她是谢霁，前女友不记得她，那不是更加尴尬。

　　不见十年，可不是十天啊。
　　也许她在前女友心中已变成“两眼睛一嘴巴”的那女的。
　　这么一想，谢霁心中不爽快感更是要满溢出来了。

　　听着窗外沙沙的雨声，她不愿意让自己的思绪沉浸在旧日的情感漩涡中，可手指不听使唤，已在搜索栏输入“扶音”两个字，紧接着，跳出来的是各种乱七八糟的链接。谢霁挑了个不像诈骗网站大道页面点进去，看着一连串奖项称号，又索然无味地退了回去。
　　文字太冰冷。
　　她无法凭借那公式化的语句勾勒出扶音的整张脸。

　　谢霁往下拉了拉，看到了一个名为“开物”的直播平台，鬼使神差，她点了进去。她知道“开物”，这是早十年兴起的主打手艺直播的小众网站，不过慢慢的，它的业务向外拓展了，不再局限于某一门类，不过初心不忘，手艺还是门面。谢霁将它丢尽自己浏览器的收藏夹里，心想着，未来写纪录片脚本可能用得着，不过一放就是n年，连个账号都没去注册。

　　她点进的直播间正在直播磨石，刷屏的弹幕很多，但大多是为那只磨石的手惊呼。谢霁只看得到字幕，她心中有事，也懒得去观摩。

　　这是在搜索“扶音”词条的时候跳出来的，跟扶音有什么关联吗？
　　直播间的主人昵称“大音希声”，底下是一行长到被收起的简介，谢霁下意识一点，紧接着眼前一花，直播窗口消失了，只剩下一个登录提醒，伴随着一个二维码，等待着她从游客变作真正进驻的用户。

　　谢霁皱了皱眉，很想退出。
　　但下一刻她就说服了自己，这个直播平台都是未来可采访的关键人物，注册一下又能怎么样呢？
　　然而等她捣鼓完，大音希声已下播，只留下一个打着一串结束语的黑色屏幕。
　　谢霁抿了抿唇，继续翻看大音希声的资料，终于找到关联处。
　　大音希声就是扶音。
　　她点进那条介绍下的链接，跳出来的是一个网站——正是她想要找的女子艺文库。底下有志愿团队的人员介绍，打头的就是扶音。

　　雨下得更大了，打在窗外的肥厚枝叶上，更是噼里啪啦的，仿佛雨鞭。
　　谢霁的心情微妙，点了个关注后，便将笔记本合上推到一边。她将一个抱枕抄在怀中，冷不丁想起那被弹幕遮蔽的如白玉般的手。
　　难道扶音的主业是磨石头的up主吗？但这当催眠的白噪音合适吗？

　　扶音以前的职业梦想是什么呢？一路硕博留校当青椒？哦不对，这似乎不是扶音的规划，而是她的，然而最终跟计划背道而驰了。

　　谢霁抬手按了下太阳穴，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她的身体和思维都不那么受控制，一下子就逸散到了久远前的过去。

　　她跟扶音是一届的，直到分科时才到了一个班。不过一开始，谢霁跟她也没什么接触。分科后班级虽然重组，可高一一起念过来的老同学占了多数，大家都有自己的交友圈。她跟扶音的关系就是单纯的前后桌，说得最多的就是“传下作业/试卷”“同学，帮我捡下笔”。她对扶音的初印象，也只是安静温和而且身娇体弱一推就倒的学霸。

　　直到高三的时候，谢霁才突破了那层表面情意，对扶音产生浓郁的兴趣。
　　那时课业紧张，学校怕学生成了紧绷的弦，一不小心就坏菜，特别重视大课间。铃声一响，别说是拖堂了，班级中都不能留人，都得出去活动。

　　谢霁自然乐意至极，拿着羽毛球拍出去运动。至于扶音那样的学霸们，离开时候抄走一本书，默默在走廊上背书。
　　扶音待的位置不好，谢霁的球友技术又臭，将羽毛球打到了人脸上。
　　谢霁靠扶音更近，她忙跑过去道歉，关注扶音的情况。恰好扶音摘下黑框眼镜，拨开碍事的刘海——谢霁第一次直观得遭到扶音的美颜冲击。扶音长得好看，是班里公认，但跟谢霁的张扬明艳不同，提起她的时候，多半会加一个“呆”字。

　　书呆子——
　　让人望而却步的存在。

　　但最令谢霁震惊的不是她的脸，而是她夹在课本中的东西。
　　被老师拎出来当典范夸的扶音，明面上在学习，实际上在看小说。
　　还冷嗤了她一下，说了声“烦人”。
　　她的前桌竟然有两副面孔！

　　感情是在接触中诞生的，而接触则是源于好奇。
　　前后桌的近水楼台，给谢霁提供一个细致观察扶音的机会，她很快就发现，“呆”字用在扶音身上，实在是太冤枉她了。

　　这人是冷心冷情到残忍。

　　明明已经放下了的旧事，在汹涌的情绪催动下，像是拂去了那段漫长的时光，将它幻化成了昨日新发生。咬牙切齿的感觉上来，谢霁磕到了舌尖，尖锐的痛意终于把她从旋涡中唤了回来，她捞来手机，用力地在屏幕上戳了戳。

　　项灵椿推送的名片还静静地躺在记录里，加，还是不加？

　　公事和私事搅荡成了一团，许久后，谢霁才抱回电脑，开始一丝不苟地研究扶音那名为“余响”的网站。
　　部分资料是公开的，谢霁能够照着先前懒学生发来的资料一一比对，有的东西她看不出来，但能利用搜索引擎来得到答案。最终，谢霁得出了结论，这志愿者团队对得起她们的母校。

　　谢霁还想继续浏览，然而很快就发现游客事试阅部分已结束，她依照指引注册，发现网站是会员邀请码制。

　　谢霁：“？”她戳了下项灵椿，“我找到网站了，不是说资料共享的吗？”

　　“内部共享嘛。”项灵椿回复很快，“有的无良编辑直接从网站复制粘贴，私自在某阅读平台发行，还有无良商家直接操作出版的，但做的又不够精良，没跟上后续的更新版本。邀请码制度在一定程度上能够杜绝这种风气。”

　　项灵椿：“你直接添加扶小姐，她不会拒绝你的。”

　　谢霁心中抗拒，她问：“你朋友能帮我要一个吗？”

　　项灵椿发来两条语音：“姐，要是遇到看不明白的，还要我给你当传声筒吗？你的剧本还是我的剧本？不对啊，你不是挺喜欢交友的吗？碰到谪仙就退缩了？不应该啊？”

　　“咱们虽然没有仙气飘飘，但也不至于成为谪仙身上的泥点子吧？”

　　谢霁：“……”
　　泥点子不至于，但她可能是白饭粒。
　　也未必，扶音要是忘了她呢？就跟她早记不得高中的老同学一样。

　　谢霁的书架上放着一些书，是她从各个地方搜罗来的国内外相关著作，完成一个剧本绰绰有余，但距离她理想中的剧本，还差许多东西。就像外文书籍需要读原典，她阅读闺秀事迹的时候，也要尽可能地抹去别人的痕迹。

　　脑海中的天人交战并没有她想得那样长久，等她再睁眼，时针也只转过五分钟而已。
　　谢霁皱着眉，最后点了添加好友，验证消息处她最终没填自己的名字，只写了项灵椿和“余响”网站。

　　谢霁很少添加人，更别说怀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焦灼。她隔一会儿就看手机，浮动的心没法安定。
　　直到半个小时后，她的浮躁从倾盆大雨缩成了沙沙细雨。
　　扶音通过了她的请求，附带了一个问句：“我是扶音，请问您是？”

　　谢霁手抖了下，发了一个“谢”字。
　　扶音：谢女士？
　　简单的三个字里看不出什么，谢霁也没自恋到前女友看到一个“谢”字就回忆起惨遭她抛弃的前任。她站起身，在客厅中转了一圈，又坐回到沙发上，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谢霁。”

　　扶音：谢霁女士，您好。

　　谢霁：“……”
　　不记得她？这种事情还是发生了吗？
　　谢霁皱眉，莫名地开始生气。

　　梅园。
　　扶音坐在沙发上看书，她的长发披肩，没有化妆，眉眼间清泠泠的，是如雾中远山般的空灵和清寂。

　　“小姨，你手机响了。”八岁的小孩也握着看绘本，她并不专心，一听到动静，就直勾勾地看向扶音，湿漉漉的大眼睛中写满了对手机的渴望。

　　扶音淡淡地应了一声，她不久前通过一个好友请求，自我介绍是项灵椿介绍的，对“余响”感兴趣。她跟项灵椿不是很熟，但面子情还是有些的。如果谈不来，那就扔入免打扰里。

　　看到“谢”字时，扶音没什么反应。
　　可这次，再看手机屏幕，映入眼底的是“谢霁”两个字，她的心漏跳了一拍。
　　是哪个谢霁？
　　项灵椿是导演，她的朋友……是同个圈子里人？所以，是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