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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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漂亮，不是吗？”
风广陌看了有些愣神的水落桑，掩在灵巫祭礼冠下面的眸色看不清晰，只能隐约看见嘴角微微抿起，带了些许笑意。
伸手将水落桑面上的灵巫祭礼冠拿下，和已经先前拿下的自己的那一副叠放在了一起，风广陌定定地看进水落桑有些迷离的眼睛。再无掩盖的眼瞳之中，温柔的神色毫不掩饰，却又似乎，带了些更加深切的意味。
风广陌伸手拉了水落桑的手，踏出的脚步踩在极浅的水滩上，发出如同玉碎一般的清冽音色。
“一直很想带你来看看。”
“恩？”
水落桑终是回过神来，先前的恍然只在眼底留下一丝极浅的痕迹，仿佛一颗投入池中的石子，溅起圈圈涟漪之后便湮灭了声息，沉了下去。
垂了眼眸略略看了看自己被风广陌牵着的手，水落桑点了点头，然后抬眼看向走在自己身前，比自己先出半个身子的风广陌。十九岁男子的背影，高大挺拔，脊背总是挺得很直，穿着灵巫祭服的时候，就算是笑着，也会生出一种莫名的肃然。
而现在，那个背影看起来，却是意外的令人安心。
“很漂亮。”
看了风广陌侧了脸露出一个微笑，水落桑也是笑了起来。
“忘川蒿里，大约也是因为这里太过静谧安宁，太过美好，那些残魂才不愿意离开。”
风广陌动作一顿，偏转过头看着水落桑，然后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
张了张嘴，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是终于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只笑着摇了摇头，寻了大片蒿草之中，生着的一棵枝叶繁茂散发出幽幽蓝光的树下坐了。
水落桑坐在他身边，侧了身子斜倚在树上，单手撑在身侧仰着头看了天空。风广陌微微撩了衣摆，单脚曲起支在地上，一手搭在膝盖上，一手撑着松软的刚冒了点儿嫩芽的蒿草之上，压了一片的嫩绿。
墨蓝近黑的天空中，忘川静静地流淌着，因着幽幽的微光，越发衬得周围天空深邃无比，带着一种令人迷醉的黑沉。
水落桑仰着头，极黑的眼眸中倒映了忘川的模样，不觉，眼神慢慢悠远了起来。
“地面上的天空，在夜晚的时候，没有忘川，却是有着无数的星辰，以及会变换圆缺的明月。和幽都不一样，比最轻薄的纱巾还要通透，流水一般的，银白中带了些微的晕黄的月光倾泻在地面上，将着翠绿的草，粉色的花都镀上了一层极浅的银边，衬着苍蓝的空中明亮的星星，非常，非常的漂亮。”
像是不经意地开口，风广陌支在膝盖上的手臂收回，抵在了下颚上，也是略抬了头，随着水落桑的目光，一并将视线定在天空之中。
“据说，天空中的星星就像是人的命运一般，也许是永远不会靠近，也许靠近之后就渐离渐远，”
他转了头，目光落在了仰头看向天空，似乎因为听着他的描述而勾勒出那幅画面因而眼神带了些向往的水落桑。只能看得到少女的侧脸，衬着蒿草与树木上发出的微光，透出一种难言的静谧安定，不由得，风广陌的目光也是柔和了下来。
“然而，星轨毕竟不同于人的命运。有些人，是即便舍弃了所有，也想要一直在一起的。”
“恩。”
水落桑点点头，低了头看向风广陌，轻笑了起来。
“广陌可是又要出去，这些话应该对着晴雪说，她从你离开的那一天便一直念着你来着。”
顿了顿，忽然移开视线，声音有些飘了起来。
“我自然，是想要和广陌……和晴雪，和婆婆，和大家一直一直在一起的。”
风广陌笑出了声，一直撑在地上的手指忽然向前移了些，搭在了水落桑手背上。水落桑略略抽了手，有些紧张地收了收手指，无奈他看上去没用什么力气，却是扣得紧。
风广陌的掌心因着常年使用祭杖而磨出了细细的茧，触着水落桑手背光滑的肌肤，温暖干燥又带出些麻麻的痒。
水落桑面上微红，垂下的眼睫纤长，微微颤动了下。被风广陌按着的手掌，却是慢慢的，停了动作，任着他握了。
“这一次奉着娘娘的命令去往乌蒙灵谷，明日便要动身。我心中确是有些不安，却不似因着急促，只是……”
风广陌顿了顿，看到水落桑转过身子来，面上流露出的担忧，忙笑着摇了摇头，转移了话题。
“本来想这一次好好与你说的……”
难得的带了些局促，风广陌也是微红了脸，将一个用油纸包着，看着染了晕黄的白线应是有了些时候的小包塞到了水落桑的手里。略略正了神色，风广陌深深地看着水落桑，目光专注而又温柔，微微泛了深褐的瞳仁中，倒映着水落桑低眼看了手中事物的模样。
“先不要打开，待我回来之时，且告诉我答案。”
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句咬的极为清晰，似乎是已经胸有成竹的果然，只在偶尔，会流露出一丝的忐忑和期待。
水落桑迎着他的目光，不觉心中微凝，有什么东西在记忆深处涌动，叫嚣。几乎是下意识地，便是已经十分严肃地握了握手中的事物，郑重其事地点头应是。
风广陌看着她这副模样，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宠溺，只将手窝在水落桑手掌之上，和着她握拳的动作，一并将她握住那一件事物的手掌一并握在了手中。
“等我回来。”
他这么说着，有些硬朗的面容在忘川的微光之下，飘飞的绒絮之中，显得有些柔和。
像是在强调着什么，又像是在承诺着什么，风广陌又是重复了一遍。
“等我回来。”
伴随着他的话语的，是轻轻的，悠长的风声，穿过蒿草细长的叶片，带起枝杈上片片叠叠的树叶，吹起极浅的清澈的水面上的涟漪。
笼罩在忘川微光之下，从极黑的空中缓缓坠落的，发着光打着旋的绒絮，细细碎碎，轻轻巧巧，弥漫了整个视野。
“……”
水落桑侧眸看了风广陌，试探一般地，将身子向着他靠了过去，轻轻地，枕在他的肩膀上。感觉到脑袋下的肩膀骤然收紧些许，然后很快的放松下来，并且很是体贴地调整了下方向寻了个靠的更是舒适的地儿，水落桑忍不住笑了起来，终于安心地将整个身子都靠在了风广陌的怀里。
被他整个儿包着的手掌动了动，交握成十指相错的模样，巴掌大小的事物被交叠着握在两人的手心，水落桑点了点头。
“我会等着你。等你回来。”
风广陌第二天走的很早，好不容易等回来大哥的风晴雪醒来时候不见他，扁着嘴很是委屈地红了眼圈，不依不饶地靠着门扉远远看着娲皇神殿，眼巴巴地期盼着熟悉的身影会从那里走出来。
在等了大半天之后，小姑娘才相信风广陌是真的又出去了，摸摸他带回来的漂亮小球，风晴雪很懂事地对身边的小绿点点头，然后开始期待起这一次大哥出去会不会给自己带回来一只噗呦噗呦大头蛇。
水落桑也是忙了起来，女娲娘娘这一次让十巫寻着的七把上古凶剑，似乎不是什么简单的任务，除去和她一般呆在幽都的巫谢巫姑，其余几人虽是带回来了消息，却都是或多或少地受了些伤。
作为除去巫咸之外的众巫之首，又是担着历代巫彭的神医之名，水落桑管理实务料理伤员打理杂物几手都要抓几手都要硬，着实累得不轻。后来，还是素来和她没什么交集，或者甚至可以说是隐隐对水落桑有些刻意疏远的巫姑插手帮了一把，她方才偷得一日闲暇。
只这闲下来，却是令水落桑生出了些许难言的不安。
上古七把凶剑，众人身上或轻或重的伤，风广陌临行前模糊不清的预感……
“……姐，落桑姐！”
水落桑回过神来，只看到风晴雪靠的极近，似乎是因为她回了神而敛了先前的忧色，眉头还没有松开依旧皱得紧，面上却是已经流露出了笑意。
“打开看看吧。”
小姑娘好奇地看了被水落桑拿在手中把玩的事物，眼睛都有些闪闪发亮了起来。
“……恩。”
水落桑想了想，点了点头，忽然，却是有些忐忑。待得那将事物绑扎得严严实实的绳子一点一点落下的时候，那忐忑，却又不知为何，化为了些许羞涩。
果然，这段时间忙得有些过头——水落桑很无奈地对自己摇了摇头。
风晴雪坐在水落桑身边，支着脸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了她的动作，嘴角弯着一个笑容，显得很是可爱。
“巫咸大人！”
一身巫祝装扮的女子跪倒在地，嘴角慢慢渗出血丝来，眸光落在双手将祭杖横在身前挡住了犀利的剑光的风广陌身上，眉头紧蹙。却是又忍不住，将视线移开到了漂浮在半空，缓缓向着一把散发着凶煞之气的古剑，似乎已经没了声息的男孩身上。
风广陌没有说话，只将手中祭杖握紧了些，灵巫祭礼冠之下，眉头皱的很紧，眼神却是难言的坚定。
身上的灵巫祭服被剑气激得扬起，露出怀中样式古怪的面具的一角，他只将唇角抿得越发紧了，眼前，似乎便是看见了水落桑低垂了眉眼，浅笑着的模样。
身后，是厮杀着的两方人群，时不时有人倒下，再也没有办法起来，只流下鲜红的血迹慢慢流淌出来，祭坛之上铭刻着的血色图阵仿佛越发清晰了起来，流动中隐约有着生命的模样。
黑发齐肩的少年眉目俊秀，冷笑着轻哼了声，一拂袖，剑势大振，风广陌手中祭杖应声而断，余势结结实实地击在了他的身上。
身形魁梧的男子看了风广陌颓然倒地，也是冷笑了下，越过他走向了被他护在身后的一些人。脚步迈的很重，而在男子放肆的狂笑声和众人惨叫声中，一声细微的咔哒声便是被掩了去——从风广陌怀中落出的面具，已是碎成了木屑。
“啊！”
小姑娘捂着嘴巴轻呼了一声，然后眯着眼睛笑看了水落桑，唇角的弧度捂都捂不住。
“大哥终于送了。”
风晴雪很是认真地点点头，偏偏眉眼间全是笑意，伸着的手点在水落桑手中的泥人面颊上。
“和落桑姐好像，这里都有一个梨涡。”
水落桑略略睁大了眼睛，和手中与自己极为相似的泥人对视了下。穿着一身苍蓝色的广袖长衫的泥人弯了眉眼浅笑，脸颊上梨涡深陷。
‘先不要打开，待我回来之时，且告诉我答案。’
风广陌的话语恍惚还在耳边，水落桑将泥人握紧了些，笑了起来。笑容渐深，极黑的眼眸中，神色也是渐渐柔和了下来。
“笨蛋……”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离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