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翻成大仙师》木临尤

5、白日里那般严肃 如今也不怕

　　这半年养伤，仙盟堆积的公文都是慕容彧代为处理，而宗门内的事务则是由内务长老代为审批。谁能想到，如今伤好了，他的清闲好日子也头了。

　　看见旁边堆如山的公文了吗？

　　那是玲珑宫公主用了二十七个储物袋连夜送来的。

　　是“恭喜师兄，伤势痊愈”免费赠送的。

　　他拿起其中一个一看：

　　『合欢宗大弟子周深，于南山处强抢天流宗弟子，天流宗数次索要无果，还请盟主主持公道！』

　　主持公道的盟主大人思忖片刻，慨然落下了几个大字：

　　『准。命三日内放还，违令则降罚宗门。』

　　下一位。是一处下宗请求：

　　『西免之地，连旱五年，愿请盟主，以夫诸润。』

　　被请求的盟主对此百思不得其解。提笔道：

　　『罢。夫诸一去，恐生洪涝。但遣百名水系弟子前往。』

　　两个时辰过去，日理万机的盟主大人瞬感心力交瘁——这仙盟盟主，怕不是修真界保姆。

　　哪家与哪家起了争执，哪家收入敷出如何，哪家受了欺负，哪家想找人都一书玉简来找他。

　　修真百家，这是人能解决的工作量？

　　那些稍微重要些的，他还能仔细批阅，但像那些一看就属于闲碎琐事的，干脆一笔“知道了”揭过。

　　以至于刚至后半夜，忙碌的温首座终于不堪重负地累趴下了，脑袋压着一只小臂伏在岸前睡着了。

　　这个时间，草木精灵多是已经窝回了土里休眠。一阵风过，房檐叮叮，门吱呀声开了。

　　房里的檀香清淡而又宁静悠长，有安神的效用。

　　门外静步走进一个人，草木精灵可能认不出来，但如果是温辰霜一眼便可以认出，那人正是今日铸英台上所见，燕王世子楚离忧。

　　但楚离忧不是楚离忧，也不是燕王世子……以他的手段，捏造一个身份何其容易。

　　他走到案前，弯腰看向那个熟睡的面庞，却是不忍笑了笑：“白日里严肃成那样，如今倒是随性，也不怕着凉。”

　　说着，从旁拿了件衣服替熟睡的人披上。

　　夜晚寒气重，尤其是望生峰，虽有结界御寒，但仍会有不可避免的寒冷游进来。

　　温辰霜无意识缩了一下。

　　烛台将要燃尽，旁边堆积的公文却是比之前没减多少。男人瞅了一眼那公文山，一副“就知道”的样子，道：“仙盟盟主有什么好当的？那群道貌岸然的老家伙找事能力果然……”

　　还未说完，他再次看向那张侧颜，无奈道：“当初你要是早说你是他……我也就不那样对你了。”突然他又觉着这样说似乎也不对。

　　他与温辰霜是宿敌，见面就是打打杀杀，又何曾真的说上一句？

　　“上辈子，我欠你的。这辈子，你让我还，好不好？”

　　他喃喃着，伸手想去摸摸他的脸，可是刚要触及，却又猛地收回来，冷静片刻后，道，“罢了，以后时间还长。”

　　语毕，那道身影拂袖而去。

　　养心殿的门关上了，殿内又是一片静。

　　殿内虽静，但温辰霜却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他站在一个血色海面上。虽然是海面，却如同陆地，安安稳稳，没有下沉。环顾一周都别无二差，于是他不得不怀疑自己在何处。

　　“果然啊，你还是来了。”

　　一道声音传来，回响在这片天地，邪魅而又张扬，似是带有种魔力。

　　只是……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反应，你的声音富有玩味道：“也对，他从未跟你提过我的存在，不知道也正常。”

　　温辰霜也觉得自己不知道正常。

　　毕竟自己是穿越过来的。这个“他”指的是谁？系统吗？

　　也不对。平日里江楚云和慕容彧都察觉不到系统的存在。

　　“敢问阁下是？”温辰霜往前一步道。

　　那道声音却像是凭空消失了，换而回应的，是汹涌的巨浪。

　　血海腾而翻起，整个世界仿佛都在为之晃动。那些暗红的海水化作一只只血手涌来的同时，还伴有一道道驳杂的哀怨——

　　“临阵脱逃的叛徒！！”

　　“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你怎么还不去死？！”

　　“你根本就不配坐在那个位置上！贪生怕死！虚伪至极！！不得好死！！！”

　　一声声咒骂，如同楼层般堆叠而来，化作一张血盆大口，要将人吸血噬骨，拆吞入腹。

　　还未来得及做反应，温辰霜胸口一闷，倏地吐出一口血。那种熟悉的痛感又开始了，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撑在水面，单膝跪了下来。

　　温辰霜被是惊醒的。坐起的同时，肩上披的衣服也跟着滑了下来。

　　刚刚……是怎么回事？

　　他从未做过如此真实的梦，就像是，真的正在经历一般。

　　“…………”

　　他捏了捏睛明穴，再次看向一旁如山的公文。

　　可能是太累了吧，他如是心想。

　　不久，注意到方才滑落的衣服，疑惑地看了半天，方才是有人来过吗？

　　但又感觉不太可能。算了，是有尚未休憩的草木精灵帮忙披的也说不定。

　　他又拿起桌案上的笔。

　　即使已经在适应了这种工作方式，但每每拿起一个玉简，总要头疼那么一会儿。

　　突然想到白日里萧景上交的那个锦囊，他取出，拎着络子对光看了一番，发现除了打不开外，绦绳尾端，竟然还藏着一个标志，瞅着眼熟——以赤日为主，枪矛交错镶在中央，隐隐浮现一丝战意。

　　【是浅暮白氏的图腾】

　　浅暮白氏，非人，非妖，乃是魔族一派。

　　玄阳域外历史悠长，人界有三大仙君，魔族自然也有三大魔君——轻衣楚氏一脉掌财，浅暮白氏一脉善战，万壑孟氏一脉主业，各有千秋

　　可是，魔族的锦囊又怎么会出现在堕修身上？莫非二者有所勾连？

　　但仔细一想又觉得绝无可能。

　　堕修与魔族虽同为修真界之敌，但性质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魔族是天然而生，堕修则是由人转成，各携戾气，水火相冲。没有相互侵杀吞害就是和平到了临界，又怎么可能会有所勾连？
　　当真是疯了。

　　又或者，是堕修自魔族获得的战利品？这也不无可能。

　　⊹

　　翌日清晨，天色蒙蒙，初阳还藏在海面下。

　　向来早起的温首座，竟然因为没有早睡，破天荒地起不来床。

　　他不起，自是有人起了来叫他起。

　　只见系统自动调至喇叭模式，然后大声朗诵：

　　【……驾一叶之扁舟，举袍樽以相属。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

　　【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

　　《赤壁赋》，温辰霜反着看都能认出来的高中必背文章。

　　起初，早已大学毕业的温首座只是抬手捂住耳朵，在床上翻了个身。直到系统要再念第二遍的时候，才忍无可忍地扔出了一团金光，坐起身，隐隐带些愠怒道：“继、续。”

　　金光所过处，轩窗‌穿了个大洞。

　　“…………”

　　武功盖世的温首座无法打到系统，系统自然是不怕的。怕的是那可怜的正值洒扫的草木精灵——方才还恪尽职守的小家伙们，此时已经颤抖地抱成了一团。

　　瑟瑟发抖、瑟瑟发抖地看着床上不知为何突然发怒的仙师。

　　“嘤……”不知是那一团中哪个发出了声。

　　他扭头看向那个发出奇怪声音的方向，其中一只猛地捂住了嘴。

　　一种无力感漫上心头，温辰霜无奈的扶了扶额，道：“……罢了，你们先出去吧。”

　　说出去便出去，那群小家伙像是囚犯得到了赦令般，全部一窝蜂缩回了土里，只留下两片叶子。

　　温辰霜：“…………”

　　虽然大早上的便发了一遍火，但首座毕竟是首座，不一会儿便将自己打扮得如往日那般严肃。

　　看看这身装扮，这张脸，与方才满脸戾气的人完全联想不到一起。

　　窗上的洞就算有人看见又如何？最多只会以为，武功盖世的温首座在练什么绝世秘籍。

　　一册需要以打破窗枢为媒介的武功秘籍。

　　没错，是这样。

　　于是他便这么衣冠楚楚的出门了。

　　望着飘飘然离去的背影，埋在土里的一株茯苓草不禁疑惑道：“……首座刚刚是怎么了？”

　　旁边的宿苜摇摇叶子：“不知道。但首座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吧……”

　　没琢磨出是个什么道理，众草木便转头看向又“嘤”了一声的忘忧草。

　　还没来得及问它怎么了，只见通体水蓝的小家伙迈了两步走到它旁边，将那朵好不容易开出的花叼在嘴里，低头看向其他草木精灵，圆圆的眼睛眨啊眨。

　　“…………”

　　“昂……呜……？”

　　“昂呜昂呜……？”

　　⊹

　　静竹轩前，萧景正在晨练，宋齐不见人影，就连新来的楚离忧也不见了。

　　不用想便知道，这是大名鼎鼎的三师兄抓人一起去山下买酒喝了。

　　及至二人返还，远远看见一个身影，宋齐一把拉住楚离忧，带人躲到了假山后。

　　楚离忧手上还拎着这位多事师兄塞给他的三坛桂花酿。

　　以往温辰霜鲜少会来弟子住处。但是可能是时间隔得长，以至于宋齐忘了，新弟子报道次日，师尊必来。

　　来干什么？来了还能干什么？

　　过问新人呗……

　　宋齐啧了一声，看向被自己拉下山的新人，很快想出了对策。

　　二人商议完毕，楚离忧放下手中的三坛美酒，朝门前走去。于温辰霜旁边立住，行礼道：“师尊。”

　　早在出来之前，宋齐便帮他理了不少借口，什么中务长老喊去帮忙，什么去藏书阁借阅，你花样儿挺多。

　　可能连当事人自己都不知道，在一个颔首面前，这些千奇百怪的借口根本毫无用武之地。

　　温辰霜甚至连他去哪了都没问，而是开门见山道：“我记得，你是火灵根？”

　　“回师尊，正是。”

　　忽地，对面扔出一本秘籍到他怀里。

　　“这是《炼阳功法》，专适火灵根修炼者，可帮你调舒体内灵气，修炼起来更加容易。”

　　单系火灵根多是暴虐，虽强，但稍有不慎便会遭反噬，因此修炼起来极为困难。

　　除了人间修士。魔族一脉由孽火生，多是火元素修习者，但大多因元素暴虐无法修行，只能依魔气炼化，以至今日没有更好的解决之法。

　　没想到温辰霜这里竟然有此类化解功法……

　　楚离忧怔了一下，片刻后恢复道：“是，多谢师尊，弟子定不负师尊所望。”

　　“嗯。”

　　温辰霜勉励了几句，便要走了。

　　楚离忧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襟，突觉有些失礼，又收回手。

　　就连温辰霜都被他的行为弄得顿了一下，回头问道：“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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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假山后，宋齐探首偷窥轩前情况。

　　假山隔得远，他什么也听不见。

　　啧。有些等不住，宋齐提起地上三坛酒，就准备独自寻个地方品鉴，怎知一转身，大冰碴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后。

　　于是他只能努力压下心虚，换回常日里的懒散语气：“大师兄不去晨练，来我身后做甚？”

　　“怎么，想通了，来找我喝酒？”说完，宋齐还晃了一下拎着的酒坛子，嗤笑一声道，“不能吧，上山三年我可没见过你，哪日碰过一滴。”

　　看着眼前不羁的少年 ，萧景不作回答，反而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被这么一问，倒是给宋齐问笑了。

　　“还不明显吗？喝酒啊，不然呢？”宋齐脸侧梨涡浅浅，“大师兄，你不会连我喝酒都要管吧？还是说你现在就要告我一笔？”

　　“行啊。喏，师尊就在那儿。你去吧。”

　　萧景没动。

　　宋齐为他这种没有反应的反应着实感到无趣。

　　要不然怎么说这人是冰碴子呢？

　　他朝他耸了一下肩，便绕了过去。

　　然而轩前。

　　楚离忧毕恭毕敬地朝温辰霜行了个礼，道：“师尊可能有所不知，弟子所出的南雍国有个不成文的传统。表字特由弱冠之际父母所赠，但若未及弱冠便已拜师，则在拜师当时，由师尊亲赐。”

　　“求师尊赐字，”楚离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