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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倒是弟子的疏忽了 不知师尊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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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萧景起身拿上置在案上的永诀剑出门而去,与进门的楚离忧错身。
温辰霜进膳毕,从暗袖中取出手帕擦嘴角,方欲起身,怎知楚离忧在他身边坐下。
“师尊,”楚离忧笑眼晏晏,端了盘桂花糕给他,“膳后甜点,不知师尊是否会喜欢?”
温辰霜蹙眉,看了一眼盘中上有热气的糕点。虽然他甜辣皆嗜,但——
“本尊膳后不喜甜点,”无论再多甜,都不喜。
楚离忧道:“倒是弟子的疏忽了,不知师尊喜什么?”
彼时温辰霜什么都不喜,只有满满的饱腹感。
饭还是盛太多了。他想着,起身提袖走去,慢条斯理地放了碗筷,稍作整理,便去了慈明宫。
弟子们被安排在殿外站守,温辰霜独与清太妃谈。
“首座仁爱,本宫在此谢过,”容清着素衣,发髻上未见几点饰物。
入夜疯癫,但昨夜发生之事潜意识里多少记得一些,其中就包括显出原形一幕。
温辰霜道:“贸然窥探娘娘记忆,我等也理亏。”
容清感慨道:“都是些陈年往事,没什么见不了人的。不得已之举,本宫不会介怀。”
温辰霜问道:“不知娘娘疯魔之时,可是曾看见什么惧怕或应激的人或物?”
俄顷,容清微微摇头,道:“实不相瞒,本宫记忆先前就混沌不堪,除了与先皇相遇,相知仍旧清晰,其他都记不得了。就连自身是九尾狐一事,也是疯魔开始不久后才察觉。”
记忆缺失么……
温辰霜思量,怪不得昨夜所成梦境零碎难解,原来是记忆本身不全。当前的问题是,这段记忆如何缺失的?
此刻,殿外。
楚离忧抛接着一截细竹节,无聊透顶,道:“三师兄,那个九殿下没跟你一起来?几刻钟前你不是还相谈甚欢吗?”
相谈甚欢的宋齐拿掉嘴里叼着的狗尾巴草,随意道:“哦,他啊。他说今日太后回宫,他和他父皇兄长要去城门处迎,先走了。”
楚离忧注意到:“太后回宫?”
太后是先皇妻子,先皇的妻子除了一个被废后位的清太妃,剩下一个就是当年的惠淑皇后。
太后回宫,皇帝设了接风宴,特邀温辰霜出席。
金碧辉煌的大殿上,异域美人舞姿婀娜,宫娥成队入殿倒酒,在旁伺候。
“哀家近日在远寒寺听闻了宫中不少事。皇帝,太妃疯魔这么重要的事,怎地不差人与哀家说?”大概是岁月留下了痕迹,那张明艳的脸上已生出几分刻薄之像,阖着眼,手中佛珠一下一下拨动着,严肃得像是一尊从寺庙搬出的佛祖像。
秦文帝实际有些忌惮这位老佛爷。虽说近来太后心系佛堂,远离朝政,但其背后的武相府仍旧势力滔天。
早些年秦文帝欲施行“重文轻武”策略,却遭到了朝中近半数以上朝臣反对,原因无非是虽少战事,但不可不防。
秦文帝道:“太后潜心礼佛,怎好拿这事儿麻烦?况且儿臣已寻得良方。”
“良方”无疑指的是温辰霜等人。
太后徐徐睁眼,道:“是吗?”
秦文帝抬手向太后介绍,道:“母后,这位便是温首座了。”
见过后,太后揉着额角,吁叹一口气道:“皇帝啊,哀家乏了,众卿家就先吃着吧,哀家先回慈宁宫了。”
从宴席开始,大殿之上的席位都始终空缺一座——国师闭关三月已久
楚离忧坐在侧,把剥了皮的葡萄装在盏内,单手托着递给温辰霜,嘴角总是噙着那勾人的笑,道:“师尊,这葡萄滋味甚是不错,不知师尊是否会喜欢?”
温辰霜看了一眼盏中圆润的葡萄,满是纠结。
想吃,但是该怎么吃?
葡萄无了衣,他总不该上手拿,那未免有失风雅。
直接往嘴里倒?未免有损形象。
“不必了,自己留着吧,”温辰霜放下筷,示意用完宴。
楚离忧故作失落道:“原来这也讨不了师尊的喜爱?”
“为什么要讨喜爱呢?”秦诉蹲在对案。
楚离忧没注意这小子何时来的,怎这般冒昧?
楚离忧没打算答,秦诉抬手同楚离忧打招呼,道:“仙师大人好呀。”
温辰霜点头,应道:“九殿下。”
秦诉乐兮兮道:“聊了一圈,还没跟仙师大人说过话呢。”
温辰霜托着盏,抬袖遮掩饮了一口,道:“九殿下若是想谈,在宫期间,随时可以来找。”
秦诉歪头,道:“真的吗?随时?”
温辰霜“嗯”了一声。
楚离忧听了心中不爽,宋齐从身后将那装满葡萄的玉盏接过,诙谐道:“我道桌上葡萄都去哪了,原来在这儿。”说着,往嘴里丢了一个,又道,“师弟你也忒偏心了吧,不知道给三师兄我留几个?”
楚离忧叹气,道:“师兄这是在怪我?”
宋齐吃得挺开心,道:“哪儿能啊。随口说说而已。”
楚离忧笑道:“三师兄过来不只是为了吃葡萄吧?”
宋齐“嗯”了一声,道:“你大师兄太无聊,三师兄我要被他闷死了,特意来找点儿热闹。”
秦诉转首道:“思行哥哥,无聊来找我呀!”
宋齐乐道:“你不是找誉清哥哥?”
秦诉当即歪下头,不语。
温辰霜放下杯盏,道:“楚离忧,随我出来。”
楚离忧应声跟上。
宋齐瞅了一眼食不言的萧景,奇道:“稀奇,师尊头一次不带上萧景。”
萧景放下筷,表示食用完,道:“去了帮不上忙。”
秦诉眯上眼,仔细瞧了瞧这位冰碴子:“思行哥哥不是说,你是哑……”
话音未落,猛然被人自背后提起后衣领,是他的亲兄长,当朝太子秦显来抓人:“我就走了片刻,你倒是乱来。”说着,朝萧景二人抱歉一笑,将人拎走了。
秦诉不死心道:“哎呀,皇兄皇兄!别这样拎着我了!”
看着离去的人,宋齐不禁笑道:“这九殿下当真是个奇人。”
他一转头,道:“亲爱的大师兄,你看着我做什么?”
***
温辰霜走的急,楚离忧还需小跑才能跟上。
北漠的冬日很是奇怪,忽明忽暗,有时就算是下雪,也能见到几缕阳光。也正是如此变幻的天气,造就了北漠人普遍高大健硕。
楚离忧暗中观察着,温辰霜出身北漠,高是高,就是没瞧见哪健硕,甚至还过于偏瘦,身上没几两肉,来自西北的风一吹,袖口的手腕隐若露出,白得不像话。
走得这般急,楚离忧不用想这是要去慈明宫,根据梦境与那老太监的闲言判断,太妃一事,必定与太后有关。而且说不定太后此时就在慈明宫。
***
慈明宫内,容清尝了一口药,苦得当即放下,捂着帕子扭头咳,一双毛茸茸的浅白色耳朵冒出来,耷拉着。
这药近日怎越来越苦了。
幸得殿中无人,婢子们全部在外守,不然这冒出的耳朵被看见,不得把那群小丫头们给吓晕过去?
容清晃晃脑袋,将头顶的耳朵收了回去。一手托脸,指尖点着玉案,苦恼地看着药盏。
这么苦掉牙的东西,当真要全部喝完吗……
殿门被叩了两下,外边侍女禀告太后来了。
容清起身就要迎,赶在她迈步之前,殿门被先一步推开,来的人赫然就是宫宴离席的太后。
太后叫人去了佛珠,让一众人退到殿外等候,随行太监识趣地关上门。
“太后万安,”容清作礼。
当真生疏。两人隔的有段距离,太后问:“身子怎么样了?”
“谢谢关心,好多了,”容清立在原地,身上披着大氅,与那一头银发相衬映。
太后依旧淡漠:“那就好。国师闭关,不然也许能帮你瞧瞧。”
容清含着淡淡的笑,岁月已去,从前那种意气风发不复存在,恭谦道:“不劳国师了。”
太后说:“既然如此,哀家回来,你的病也该好了,明日哀家就让皇帝送几位仙长回府。”
容清抬眼,大惑道:“姐姐?”
太后无多余言语,转身道:“你且好生静养着吧。”言罢离去。
容清看了合上的门片刻,歪头用手腕无形中蹭了蹭未冒出的耳朵,垂眸自语道:“真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