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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做戏 英雄救美 ...


  •   鹧鸪山冬季的雪期极长,一下起雪来就没完没了,而天气回暖则要到次年的三月份。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环境虽然恶劣了些,却胜在祥和安宁,对于需要静养的尘让雪来说无疑是因祸得福。

      然而这伤养着养着,却让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比如身体其他地方的外伤好的很快,甚至快到让他有点不可思议,但手和脚骨折的地方却迟迟没有好转,甚至积累的毒素还有蔓延扩散的趋势。

      可他分明每天都积极调用灵力清理,怎会如此?

      尘让雪急,雨师翎也急。

      不过急归急,她也知道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于是每天坚持不懈给自己洗脑: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点儿时间和她培育灵莲的一百年比起来算得了什么,一切都是为了心脉血,一切都是为了化蛟!

      雨师翎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心不在焉地扫着院子里的积雪。

      冷风霏霏,万里无云,晨光融化了雪粒,屋檐滴滴答答的落着水。

      天气难得不错。

      把小院的石板路清理出来,她抖抖扫帚准备回屋喝口水,却见几个凶神恶煞的地痞忽然出现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二话不说朝小院走来。
      为首那个穿着短打粗衫,鹰勾鼻绿豆眼,满脸横肉,厚重的棉衣套在身上让他看起来像一头黑熊,上来就粗鲁地踢开院门,扯着嗓子冲她嚷嚷道“把你老子娘给俺叫出来!”

      雨师翎没有动,只站在院中冷冷看着,仿佛在看几个死人。

      心理正盘算怎么收拾这群不长眼睛的家伙,末尾那个贼眉鼠眼的瘦猴忽然朝她眨眨眼,胡乱比划一通。

      雨师翎原本以为他抽筋了,愣了片刻才明白过来,立即端出一副束手无措,梨花带雨的模样,握紧扫帚害怕道“你们是谁,我,我爹娘几年前就去世了,你们找他有什么事儿吗?”

      “啥?!嗝屁了?”鹰勾鼻不可置信,阴沉着脸瞪她,“关老子屁事,我告诉你,你爹欠了本大爷二十两银子,父债子偿,今天要是不把钱给我,老子就把这儿给砸了!”

      “你们胡说,我爹就是个本本份份的郎中,怎么可能欠钱不还,倒是你,带着一堆人不由分说闯进我家,既没有凭证又没有字据,空口白牙就要抄我家,我看你们不是讨债的,分明是一群强盗!”

      “你们再不走,我就,我就去报官了!”少女眼眶都急红了,一副明明很害怕还要强撑镇定,色厉内荏,企图吓退几人的模样。

      “报官?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就是去告御状都没用。”

      男人不以为然,他们本来就人多势众,对面偏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儿家,这番话不仅没能产生半点威慑力,反倒让人为她的天真捏了把汗。

      话音刚落,鹰勾鼻身后一个矮胖矮胖的秃顶男人忽然跳了出来,自打进来那双浑浊的眼珠子就没从她身上离开过,直白又令人作恶的视线存在感极强。

      雨师翎怯怯往后退半步,矮胖男人露出个淫邪的笑,不知想到什么,垫脚冲鹰勾鼻小声说:“老大,我看这小贱蹄子生的倒有几分姿色,反正她爹欠俺们钱,不如咱们先快活快活,然后把人拉去窑子买了抵债?”

      他一边搓手一边试探道。

      声音不大,看似只说给鹰勾鼻,实则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少女荆钗布裙,素面朝天,巴掌大的小脸透着点惊魂未定的白,更显楚楚可怜。
      顿时,所有目光汇聚过来,每个人的眼中都不约而同浮现出贪婪又怪异的神情,好似几只饥饿的狼,对着食物垂涎欲滴。

      意识到自己处境的刹那她转身想跑,不料刚转身就被人一把揪住头发后仰,“跑什么!既然你爹死了,你又不肯拿钱出来,那正好以身偿债,最后为你爹再尽尽孝!”

      “放开我!你们这群流氓,我要去官府告你们!”雨师翎破口大骂,剧烈挣扎反抗。

      “呦,还挺烈!”

      鹰勾鼻舔了舔嘴角,一把掐住她的脸,刮在脸上的视线龌龊又下流,玩味道“巧了,爷就喜欢你这种会反抗的”
      说着,伸手就要去扯她的衣服。
      雨师翎趁挣扎的间隙抬手甩了他一耳光,身后还想上来的人被这意料之外的动作吓得愣住,纷纷停下脚步,惊呼“大哥!”

      “臭娘们儿居然敢还手?!”

      鹰勾鼻偏头愤怒地啐了一口,扬手就要教训回去,“不知好歹的贱货!”

      眼看巴掌就要落下,雨师翎脸色惨白,绝望地闭上眼睛。
      “咻——”

      一柄飞剑破空而来。

      轻易刺穿那只即将落在她脸上的手,强大的力量直接把人轰飞数米,三五个大男人四仰八叉摔在地上。

      她什么都没看清,腿软到即将跌倒的时候有人从后面扶住了她。

      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鹿,感受到陌生热源的刹那,雨师翎条件反射地打了个寒颤,扭头看到来人熟悉的侧脸才松了口气。

      少年宽阔的胸膛抵在后背,修长有力的手稳稳圈着她的腰,无声给予支撑。

      “尘公子,你怎么出来了?”

      眼尾两滴泪水颤颤巍巍,柔弱可怜的少女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有些迷懵地开口问。

      另一边,鹰勾鼻捂着被洞穿的手掌,倚靠在院墙上,面目狰狞,嗬嗬吸气。

      “哪里冒出来的臭小子?!”矮胖男人笨拙地爬起来,三白眼扫过对面两人,指着他们语气凶狠的威胁道:“竟敢坏我们大哥好事,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

      话音未落,银剑腾空横在他脖子前,一副再多说一句就直接让他人头落地的架势。

      “如今人界也算太平盛世,你们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眼里还有王法吗?”
      少年清润的声音随之从耳后传来,平淡又沉稳,仿佛一剂安抚人心的良药。

      王法有没有不知道,其他人却被这场面吓了个够呛。
      一把飞剑无人支使却能停在半空,普通人哪里见过这阵仗,早就吓得腿软,识相地跪在地上连连求饶“仙人饶命,仙人饶命,我们没有恶意,是她爹欠了银子,我们就是来讨债而已,我家里还有八十老母,三岁小儿,还请仙人你不要和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计较。”

      一群败类。

      尘让雪抬手收回剑,历声道“还不滚!”

      “这就滚,这就滚。”

      几个人如蒙大赦,爬起身头也不回地跑了,他们刚走,飞剑瞬间落地插入土中,剑的主人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倒,额头冒出冷汗,嘴唇毫无血色可言。

      “尘公子!”

      雨师翎连忙扶起他,自责又害怕。

      他的腿伤没好,体内也残存着压制灵力的毒,刚才强行操纵飞剑使得眼前阵阵眩晕。

      两个人相互支撑,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尘让雪想摇摇头表示无碍,手背却忽然被一滴泪砸中。

      滚烫的温度沿着皮肤渗入血肉。

      他有些疑惑地抬头,才发现面前之人已经哭成了花猫。

      应该是吓到了。

      不止那几个地痞流氓,或许还有自己的责任,尘让雪怔怔地想,无论是刚才贸然出剑还是现下突然暴露的脆弱姿态,都可能让她感到不安。

      “你别哭,我没事。”他本来就不怎么会安慰人,更别说安慰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女孩子,强忍着膝盖处钻心的疼痛,尘让雪干巴巴地开口道“不过一时情急没站稳罢了。”

      “嗯,我先扶你进屋吧。”

      雨师翎低垂着头把人扶回房间,默默蹲在塌边想要查看他的伤势。

      尘让雪见她说一句话吸一下鼻子,眼睛肿的像核桃,眼泪包不住就用袖子胡乱抹两下,一张小脸被蹂躏得通红,着实可怜。

      他张了张唇,转移话题“那些是什么人?”

      雨师翎随口瞎编道“是镇子上的混混,说什么我爹欠了他们二十两银子,可我爹就是个老实本分的郎中,平日里还经常免费给人看诊,又不曾有什么恶习,怎么会在外头欠那么多钱,他们见我双亲具逝,便想将我强掳走卖进窑子还债,倘若刚才不是公子你出手,我只怕……”

      她咬着下唇,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委屈和心酸,一度哽咽到说不清楚话。

      正当她哭的起劲,面前忽然伸来一只拳头,指节修长匀称,缓缓张开,露出掌心一枚乳白色玉佩。

      “你把这个拿去当了吧,应该值不少钱。”

      尘让雪想,她一个人住在山里,身边又没有可以依靠的家人,待来日自己伤愈离开,那些人又来找麻烦怎么办?

      承蒙别人关照多日,理应做些事情回报。

      既然那些人是为了钱来,那给钱打发总不会有问题。

      主要是修行者不能把刀剑对向手无寸铁的凡人,可今日那几人的行径着实无耻,阿翎又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实在没办法袖手旁观。

      雨师翎愣愣看着那枚玉佩,没收,反而就着他的手推了回去“这玉佩肯定不止二十两,尘公子还是快些收好吧,今日之事本就和你没关系,哪有让你一个病人来操心的道理,放心吧,我会想办法妥善解决的。”

      她觉得自己颇有演坚韧小白花的天赋。

      尘让雪表情没什么变化,直接握住她的手把玉佩强塞给她,然后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有些乖的微笑。

      “这是诊费。”

      雨师翎被这毫无征兆的笑容恍了一下,偏头躲开视线,在心里狠狠骂他傻缺。
      笑你妹呢笑,等老子挖完心脉血,看你还笑不笑的出来!

      “不用的”她摇头,“你的伤大多都是自己好的,我根本没做什么。”

      “我摔下山崖濒死,阿翎姑娘不仅救我,还将我带回家悉心照料,这份大恩尘让雪没齿难忘,相比之下,一块玉佩算不得什么。”

      没齿难忘?
      雨师翎细细品味了番这个词语,每天强忍着杀心和他虚与委蛇的郁闷终于得到了一丝缓解,看来龙藻说得果然不错,仙门正派果然最看重这些恩啊情啊的。
      那接下来就好办多了。

      “尘公子,能认识你就我很开心了”她垂下眼眸,声音变得有些小,却字字清晰,“我从小就没什么朋友,父母走后更是连个说话的人也没了,虽然我常常安慰自己,在这山里自给自足,整日与些花草鸟兽作伴也挺不错的,可总有那么些时候,心里还是会觉得有几分孤单。”

      “所以我真的很高兴,尘公子,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她郑重道。

      手心玉佩的触感很细腻,可惜上面缠绕的护体灵光却在无形灼伤自己,雨师翎眉头微蹙,忍耐着把话说完。

      尘让雪听完点点头。
      “有道理,既然你当我是朋友,那我也当你是朋友,好朋友之间不就应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吗?那你更没理由拒绝了”少年眼眸澄澈,颔首指了指玉佩,道“拿着吧,记得过几天去当了,还了钱若还是觉得过意不去就给我买两串糖葫芦回来吧,我这每天把药当水喝实在有点熬不住了。”

      雨师翎破涕为笑。

      “原来像尘公子这般人物,吃药居然也怕苦吗?”

      “你这话说的,我有味觉当然怕苦啊,而且吃甜的心情也会变好。”

      “哦,那我给你买二十串好了。”

      “二十串?那吃完我可能会长蛀牙。”

      “蛀牙?”

      “一种长在牙齿里喜欢吃甜食的虫子”尘让雪一本正经地吓唬她“甜的吃多了就会长,还会在你嘴里搭窝,你小心点。”

      长在牙齿里的虫子……

      雨师翎还真没听说过,呵呵笑了两声,嘱咐他好好休息,然后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了房间。

      正在灶台边烧洗澡水的龙藻看见她回来,嬉皮笑脸地凑上来问“这么样大王,小的专门安排的这出英雄救美戏码不错吧,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大王你都不知道,那小子看见你被欺负脸霎时就绿了。”

      它自顾自地脑补起来,绘声绘色道“貌美小医女痛失双亲,艰难度日,被坏人欺辱之际,玄门少年不顾伤势,英雄救美,一柄飞剑斩碎魑魅魍魉,然后把惊惧不安的美人揽入怀中,软语慰藉:姑娘,你放心,只要有我在绝不让人伤你分毫!!”

      “要唱戏去戏班子”

      雨师翎把玉佩丢给它,甫一入手,烫得它上蹿下跳。

      因着是她给的,龙藻不敢直接丢了,只能左手倒右手“大王,这是什么东西?”

      雨师翎置若罔闻,伸手摸了下锅里的水温,把一堆蟑螂,蜘蛛一类混着稀奇古怪的草药丢进去煮。

      “那家伙给的,说让我当了还钱。”

      龙藻摸了摸下巴,仔细打量“观这上面浓郁的灵气,此物绝非凡品,他倒是大方。”

      雨师翎嗤笑,不以为然“缺心眼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做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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