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乱》柒拾弋

88、【卷八十七】九心冰封

　　墨九将银狐弯月还给夜泽宇，又把包裹递给萧清枫，然后伸手探进怀中拿出一个小包裹，里面放着他刚才找了一路的草药。
　　将草药碾碎，墨九去到冷冥面前蹲下，抓起他那只被毒蛇咬伤的左手，见上面的血液已经凝固，变成深褐色，眼底划过歉意。
　　“有些痛，忍着点儿。”他默默开口。
　　在冷冥还不待反应中忽然手掌紧握，方才还凝固的血液瞬间又活跃起来，带着鲜红血色布满冷冥手背，又顺势滴落，一半落在他自己衣裳上，一半洒在墨九衣摆处。
　　“喂……”冷冥强忍痛苦看向墨九，眼中神色无法言说，“下次能不能轻点儿？”
　　很痛好不好？
　　“没有下次。”墨九轻声说道。
　　冷冥心一紧，痛感都在此刻消退许多。
　　他将目光落在墨九脸上，见他正专心致志给自己清理伤口然后上药，不知怎的，心底忽然划过一抹异样的感觉。说不上来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但他长这么大从未体验过，不知那感觉是好是坏。
　　重新上好药，又见冷冥并无其他不适，墨九放下心来，这才有心思从萧清枫那儿拿两个方才摘的果子。一个递给夜泽宇，一个扔到冷冥身上。
　　“吃吧，洗过。”他淡淡开口。
　　萧清枫掏出一个咬了一口，眼睛一亮，“这果子还挺甜的。”
　　山洞内一时没人再说话，甚至没人问墨九去哪里洗的果子。
　　简单吃点东西填饱肚子，四人各自寻了个舒服的地儿或坐或躺，打算就这样过一晚。
　　事实上像今晚这种有个山洞休息还是好的，前几日他们可是露宿山头，以天为盖地为庐。
　　子时刚过，四人谁也没睡着。
　　受伤的冷冥是重点关注对象。所以当他面色不对，神情恍惚时，墨九一下起身走过来，论反应甚至比萧清枫还快。
　　萧清枫愣愣地望着已经蹲在他家主子面前伸手试探他家主子额头温度的少年，两眼睁大，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位九公子。
　　他虽然认识墨九的时间不长，很少交流，但还是知道这位九公子是一个冷冰冰的人，不仅外表冷，内心更冷。除了墨楚在的时候他偶尔可以看见九公子表情略有变化外，其余时候他眼中的九公子从来都只有一个表情，从来都只看自己脚边的方寸土地，似乎再往外的世界全都与他无关。
　　但这次来东巫他发现这位九公子有了很大的变化，不仅变得能说话了，还变得有温度了，知道关心身边的人，哪怕那人与他原本没有任何关系。
　　放在冷冥额头上的手被收回，墨九低头看向冷冥左手，那里有血液正在慢慢渗出。
　　“九公子，我家主子怎么样了？”萧清枫此时也来到一旁，满眼关心。
　　墨九一边伸手抓起冷冥左手一边回答他，“发烧。”
　　他今夜之所以没有按往常习惯闭目养神就是担心夜间温度低，冷冥又中了毒，容易发烧。本以为是他小心过度，不料这人身体真不行，说发烧就发烧，一点儿不意外。
　　迷迷糊糊抬起头的冷冥刚好瞥见墨九眼角还没消散的嫌弃，像是知道他在嫌弃什么似的，顿时委屈，“我身体很好……不信你可以试……试试。”
　　“……”墨九无言看向他，嘴角忍不住抽搐。
　　看样子真是发烧了，脑子都不清醒了。
　　脑子不清醒的人见得不到回答，虽然意识迷糊，但不依不饶，“你不信我……我真的很好……你和我试试……”
　　“闭嘴！”墨九忍不住吼他。
　　这说的都是些什么话？两个大男人说这些话真的合适吗？
　　夜泽宇原本站在稍远些的地方，将冷冥断断续续的话听在耳中，他怎么想都不得劲，于是踱步过来，站在墨九身后，“小九你去休息，我来。”
　　他虽然不愿照顾冷冥，但他更不愿墨九去照顾此时的冷冥。
　　“不用。”墨九出乎他意料地回答。
　　回答完，墨九谁都没再搭理，不管是身后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的夜泽宇还是眼前虽然脑子不清醒但还是顽强看着他的冷冥。
　　他的视线集中在冷冥那只受伤的手上。
　　将之前包扎的草药清理干净，他从怀中拿出那个小包裹，重新给冷冥上药。这次他动作明显轻了许多，冷冥一点儿都没喊疼，甚至还觉得有些上瘾的舒适。
　　等上好药，墨九又再次伸手探向冷冥额头，发现温度还是很高，沉思良久，伸手握向冷冥受伤的左手手腕。
　　此时冷冥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眼皮子都快睁不开。
　　“别睡。”墨九轻声开口。
　　也不知那声音是有什么魔力还是怎么的，冷冥真就清醒片刻，睁着澄澈的眼神朝墨九看来，温声呓语，“好困……”
　　刚说完，才清醒不到几秒的脑袋又昏沉下去，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入眠。
　　“嘶！”
　　突然，还在找周公路上的冷冥察觉手腕处传来一极重的力道，痛得他睡意瞬间消失无踪，连眼底的模糊都没了。他直勾勾看向墨九，虽然精神不够但语气十足，“痛！！”
　　他委屈巴巴地瞪着墨九，眼中带着浓浓的控诉。
　　不是说没有下次吗？这人怎么说话不算数！
　　“别睡。”墨九还是那句话，依然轻声开口，只是没有温度。
　　见冷冥不再昏沉想睡，那只握住冷冥的手逐渐蓄力，一股肉眼不可见的内力借着两只握在一起的手从一个人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夜泽宇静静地将这一幕看在眼底，视线落在墨九身上，目光复杂。
　　以力运力。
　　他这几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不仅让自己拥有如此厉害的本事，还知道那么多他都不知道的秘辛，会那么多寻常人不会的手段。
　　上天不会无缘无故眷顾谁给谁好运，也不会看谁顺眼便赋予他别人可能需要一辈子时间才能得到的好处。想要得到那些东西，需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和代价。
　　冷冥脸色逐渐红润，困倦的眼皮子也稍有好转。墨九轻易察觉，内力一收，抓着冷冥的手同时松开，没等一丝多余的停顿。
　　手腕的温度突然撤了风，连同心底那丝悄然划过的涓涓细流。
　　莫名空落的病人低头看了眼那只刚刚还被人握着的手腕，眼角轻颤，抬起头来看向墨九，语气故作轻松，“想不到你也会照顾人。”
　　得九公子如此照顾，他该说他运气不错还是人品太好？
　　“不会。”九公子冷冷回答他。
　　他若是会照顾人，这人也不会两次喊痛。
　　“九公子不用谦虚，我还得感谢九公子用心照顾。”冷冥恢复他一贯的温和笑容。虽然还背靠石壁坐在地上，看起来多少有些狼狈，但那笑太过真诚，恍惚了墨九内心。
　　他不太自然地转过身，随口落下一句“不早了，休息吧”，然后去到夜泽宇身侧，找一块石壁靠着，闭目养神，再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