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枝》清风雪

1、回忆

　　蝉鸣不止，雨声未停。
　　闷热的夏日，潮湿的雨天……
　　“叮铃！叮铃！”
　　雨水敲打着那个挂在树上的风铃，虽已然生锈了几分，铃声却仍然清晰。

　　7月14日，全国最大的制贩毒集团，翼祺社，大部分内部人员被警方抓获。
　　青湖市人民法院，正在进行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审判。

　　被告席上的那个男人，尽管身穿囚服，却仍能看出他曾经的意气风发。
　　他的双手被一旁的狱警反扣着，他的眼神一直凝集在原告席上。
　　他的女孩……

　　原告席上的女生，低着头，没有看向被告席的他。
　　她穿着警服，头发只是简单地绑了个普通的马尾。
　　她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但是，她由始至终也没敢正视他。
　　家仇不得不报……即使是面对那个曾许诺给她未来的人……
　　可那也只是他……罪有应得……

　　“被告祁景，对于原告顾白玥的指控，你参与制毒、贩毒、蓄意谋杀、私藏军械等多个罪名，你是否认罪？”
　　法官的语气里，是严肃和法律的不容侵犯。

　　祁景将视线移到法官的面前，他轻笑，却点了点头，“我，认罪！”
　　他说出这句话，是他对她最后的承诺。
　　或许他不甘心法律判处的结果，但……他甘愿输给她。

　　“宣读审判结果，被告祁景因制毒、贩毒、蓄意谋杀、私藏军械等多项罪名，现判处死刑，三日后执行。”
　　法官给予了最后的处决，死刑。

　　他被站在两旁的狱警带走。
　　他回眸望向她，祈求她能看他一眼，哪怕眼里只剩仇恨也好。
　　可她没有……她选择了转身离去。

　　“顾白玥，顾倾枝……”
　　“都一样啊……”
　　他不舍地看了一眼她的背影，那些他想说的话，终究也未能说出口。
　　他看着她逐渐模糊的背影，只是叹了口气。
　　他看不清她了……

　　那个雨夜，最黑暗的晚上。
　　或许是由于晚上，亦或是由于下雨，以往车水马龙的马路上，只剩下依稀的鸣笛声。
　　他的身影在寂静的世界里显得格外渺小。
　　他蹲坐在一棵树底下。
　　可能是大雨的缘故，树上的叶子只剩下稀疏而发黄的几片叶子。
　　这棵或许只剩枯枝的树，挡不了多少雨滴。
　　雨滴落在他的身上，打湿了他的衣服和头发。
　　他手里紧紧攥着母亲生前留给他唯一的风铃。
　　他记得母亲曾说，风铃寓意着思念和羁绊，如今赠与他，便是将为人母亲的思念寄予他。
　　母亲走了，这是她留下给他的唯一一件遗物。
　　他的脸上，泪水与雨水相融合着，早已分不开是泪，还是雨。
　　他望着远方，天空的黑暗也如他的未来一般，无法看清。

　　“小子，喝了它，老子保你未来”，他的耳畔响起一阵男声。
　　男人为他撑起了一把伞，暂时地遮住了他头上的倾盆大雨。
　　他缓缓抬起头，他早已泪眼模糊。
　　男人看着他可怜的模样，冷笑。从裤袋里拿出一包粉末，倒在了自己的水杯里。
　　“叫什么名？”
　　“……祁景。”
　　“呵，倒是个好名。”
　　几句话说罢，男人把水杯递了过来。
　　祁景或多或少也猜得到，水杯里的东西。
　　“跟了老子，不用你再受饥寒之苦！”

　　“哐当！”
　　杯子摔落在了被浸湿的地面上……
　　饮罢，他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已经不知是因为药效的作用，还是心里的缘故。
　　他留下了眼泪，他的眼泪滴落在了地上，许是祭奠了过去的自己，亦或是为自己的未来而悲。

　　那个恰巧放晴的周末，一个个鲜活的生命都被定格在了那一天。
　　青湖市警察局门口，人来人往。
　　她唯唯诺诺地站在角落里，只是看着身穿警服的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忙忙碌碌。
　　担架上，躺着的男人，是他的父亲。
　　“角落里站着的是阿齐的女儿，好像叫顾白玥吧……”
　　“小朋友，别看！”
　　“那些不是你这个年纪懂的事情……”
　　她不似别人，没有胆量。
　　她顾不住一旁别的警察的阻拦，以自己微小的身躯冲着跑过去。
　　担架上，胸口的白布染了一片红色。
　　身体上，他的每一寸肌肤几乎都染上了血色。
　　她想要接近那个担架，可是却无能为力。

　　她看着担架被抬走，她小跑着想要追上去。
　　她看着，她的父亲就这样被送进了医护室，她的父亲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爸爸！别丢下我！”
　　尽管喊破喉咙，担架上的人也没有给出半分回应。
　　她年纪虽小，心里却已经了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