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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 “嫁什么, ...

  •   不知是哪一年的上元节,满城灯火。皇帝还是十六岁的王爷,与首辅相约同乐,途经雀桥城,桥脚下有伙计点着火把子耍杂,皇帝步履匆匆,不慎撞到身旁穿粉衫的女子,两人双双看去,只那一眼,皇帝就已痴痴爱上,与她共同看完了火杂子。
      祝婉与那女子长的有七八分像,况且时间久远,皇帝也只记得个大概,竟真把祝婉当成了那日的女子,还暗自高兴真是有缘。
      此事,清宁不知晓。
      祝婉抱着一身怒气,回到了长乐宫,檀木桌上摆的兰花纹香炉被她一把推掉,妆台上的螺子黛也都推掉,声音清脆。
      婢女拉住祝婉的胳膊,柔声劝慰:“娘娘莫要动气,这些可都是皇上赏的。”
      说罢,婢女怯生生的将地下的东西捡起,动作有些微颤,好在锃亮的香炉未碎。
      “祝清宁她在傲些什么!”祝婉眉头紧皱,紧握着拳头,指尖煞白,活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婢女见到祝婉动这般大气,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跪在地上将头埋的死死的,不敢抬眼,更不敢动。
      祝婉深呼了几口气,躺在贵妃榻上,曼妙身姿勾现,只是腰身略有些圆润。
      贵妃榻后边是两扇屏风,画着青竹傲骨,别有一番风韵。
      祝婉目光猛然变得凌厉,随即轻笑,如呓语般低喃:“皇后,只能是我的,姐姐。”
      祝婉起了一丝杀心,自己与这个长姐并不亲昵,感情寡薄,杀了她自己又不会心痛。
      婢女听到了,心中暗自发冷,但还是不敢抬头,眼睛死死盯着压在地上的手,指尖似乎要将地板抓破。
      “退下吧。”祝婉声音平淡了一些,婢女才放下心来,规规矩矩的退下去。
      祝婉心高气傲,之前在府里时就一直想比过长姐,可无奈长姐处处比自己优异,祝婉心中是又酸又涩。
      小时候,娘亲就告诉过祝婉,最尊贵的女人是皇后,像我们三房的女儿阿婉是做不了皇后的,最多找个门当户对的白玉公子嫁了,草草一生。
      娘亲越是这样贬低她,她就越发嫉妒长姐清宁,清宁圈养了三个月的小白兔就是被她放走的,那时两人年纪都尚小,祝婉竟也生了坏水。
      如今长大了,长姐还是比自己尊贵。
      凭什么!凭什么只能是贵妃!
      祝婉想做最尊贵的女人一一皇后。
      如今清宁也没有什么实权,顶多是个傀儡皇后,空有一副皮囊罢了。
      祝婉目光落在白瓷瓶上,笑道:“姐姐呀姐姐,你是一块白玉,我只是石头,但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也该做个了断了...
      大雨滂沱终歇,已经是傍晚了,皇城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宛如梦境般迷离,亭台楼阁都被冲刷的清晰明了,端像一盏琉璃。
      长街上,两道渊长,路面积水映着朱红宫墙的影子,传来了几阵碧华园的幽香。
      碧华园里稀稀疏疏开了几枝樱花,几片玉兰,听闻今年的太后寿宴就要在此隆办。
      清宁看了大半天的书,也有些乏了,初桐点了几支烛火,挂起宫灯。
      “用些晚膳吧,今日厨子还做了娘娘爱吃的凉藕。”初桐柔声道。
      清宁动筷,夹了几片凉藕,又吃了些别的菜。
      吃到八分饱。
      雨天总是夜来的快。
      初桐将清宁头上的金银首饰一一取下,清宁瞧了一眼镜中,蓦然发现自己眼下多了几分乌青,白日里不显。
      祝清宁夜里难眠,也难怪会这样。
      坤宁宫的内监、宫女都比别宫的少,也有的是拿了月银不干活,初桐替皇后说教过几句,如今好歹那群人改了一点。
      夜色已深。
      时光倏忽而过。
      祝婉找到了舅父手下的柳映,柳映无父无母,虽为一女子,却武艺高强,祝婉承诺她,若是了结了皇后,就给她黄金二百两,钱不钱的柳映并不在乎,祝婉毕竟是主人的外甥女,也得帮一把。
      三日后的夜晚,却不知怎的,初桐闻到一股奇异的味道,感觉头晕目眩,眼前漆黑一片,祝清宁听到动静,扭头看去,自己也昏倒了。
      意识浑浊,什么也看不见了...
      再次睁开眼,自己竟在寒月江边,自己手脚都被粗麻绳捆住,勒的刺痒,头发嘈杂,初桐就在自己旁边,也同样被捆住。
      再抬头,是一黑衣女子,身姿高挺,皮肤蜡黄,祝清宁从未见过她。
      清宁睁大眼睛看了看四周,这不是在皇宫,分明是在山间,她大喊:“你是谁,放开我,我是皇后,你如果敢杀我与初桐,太后定要你九族陪葬!”
      黑衣女子冷冽的一笑,冰凉的手指覆上清宁的脸,说道:“原来是尊贵的皇后娘娘,我叫柳映,可惜了可惜了,我的九族都死绝了,您想杀也杀不了。”
      与柳映同行的,还有另一名女子,轻纱半遮面,看不清样貌。
      月光皎洁,洒满枝头,清宁看向寒月江,心扑腾扑腾的跳,寒月江的最终是何处?她不知道。
      “杀了你,贵妃可要赏我黄金二百两呢!”柳映戏谑的勾起唇角。
      说罢,就执剑刺向初桐,初桐还没来得及出声,鲜血就已经从嘴角涌出,清宁发疯似的大喊:“初一一桐!”
      初桐死在了自己面前,身体重重的砸在地上,脸上沾满湿泥,她用最后的力气艰难说道:“大...小姐...”
      清宁涌出了泪,初桐陪了自己十年,就这样死了。
      贵妃?妹妹居然要杀自己...
      清宁的心是被刺了,止不住的酸痛,她的泪水重重打在脸上,配上刮过的几缕凉风,脸像是被冻住一样。
      她恨祝婉,恨不得现在就将她千刀万剐,将她的尸身丢去乱葬岗喂狗。
      初桐死不瞑目,嘴角的血一直冒着,直到干涸。
      “皇后娘娘看够了吗?下一个就是您了。”柳映蹲下来,看着清宁。
      “不过”柳映再次开口,“贵妃说要将您丢进江里,活活呛死才好。”
      说罢,柳映和另一女子拖着祝清宁,一路石子,清宁的小腿还被磨破了层皮,渗出一点点血,她绝望的看着初桐的尸身。
      柳映笑道:“这婢女的尸身,我就带回去埋喽,好歹我们都是同命人。”
      清宁被丢进寒月江中,浑身被水漫过,耳中嗡嗡作响,眼看着那两个女子远去。
      清宁憋住气,用力挣扎,扭动着身子将头露出水面。
      清宁浮在水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用尽所有的力气大喊:“救命!”
      意识模糊了,她的身子也有些瘫软,喉中呛满了水,又酸又痛,她沉重的闭上双眼。
      .......
      再次睁开眼时,自己正躺在床榻上,手指不自觉磨了磨身下的粗布。
      梁上一条白绫孤零零地挂着,末端无力地垂落在地,上面还依稀可见几个杂乱的脚印。墙壁上几幅褪色的年画,或耕作于田间,或是神佛。
      角落里,一只竹编的箩筐随意放置,里面装满了干瘪的玉米。
      “纸鸢啊!”一个老妇人推门进来,看着清宁,满面愁容。
      “这是梦吗?”清宁心中暗想。
      她疲倦的抬眼,环视着四周,房子很简陋,木盆里的水已经变得浑浊不堪,显然已经很久没有更换过了,那水面上漂浮的点点污垢足以为证。
      她一时间回不过神,这究竟是怎么了?
      即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指尖煞白,痛得她“嘶”了一声。
      她坐起来,却发现身体轻松了不少。
      她静静的看着前方,透了眼前的虚无,眼神没有荡起丝毫涟漪,像是一潭死水。
      “我的纸鸢啊!你这是何苦呢?”老妇人上前,眼角噙着几颗泪,黄蜡的手抚了抚清宁的发丝。
      她终于回过神来,自己没死...
      但纸鸢又是谁?
      老妇人见她许久不语,惊坐起:“莫不是中邪了?我去喊村头的孙婆子,让她给你叫叫!”
      “没有…你是谁?”清宁眼皮微抬,盯着老妇人,不解道。
      纸鸢生的漂亮,被春雨乡的富家看上。
      爹娘为了钱,要将纸鸢嫁给那等肥得流油的纨绔,眼看大婚在即,纸鸢悬上白绫就上吊了。
      好歹被祖母发现,先将纸鸢安置在床上,不过纸鸢已经死了。
      睁开眼的,而是清宁。
      “我是你祖母啊!莫不是脑子浑了?”老妇人弯下身子,看着清宁。
      老妇人大约是觉得她是在装疯卖傻,上吊吓唬吓唬爹娘,想躲掉婚约而已。
      “纸鸢啊,听祖母的,别再寻死觅活的,你就嫁过去吧,那张乾啊,长的一表人才,至今还未娶妻,你嫁过去是享清福!”老妇人咧起嘴角,笑吟吟的。
      口中的张乾,就是那个纨绔。
      纸鸢祖母睁眼说瞎话。
      “嫁什么,我要嫁给谁?”清宁愣了一下,只觉得周围压抑。
      清宁瞥了一眼,看到菱花镜中映着自己半张脸,却又感觉不像自己,她缓缓抬起手,有些发颤去拿菱花镜。
      映出全脸的那一刻,她惊住了,这分明不是自己。
      这张脸可谓是清丽。
      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
      鼻梁上还长了一颗棕痣。
      清宁摸了摸脸,只是有些粗糙。
      老妇人见清宁拿起小镜,说道:“你看张公子人家对你多好,还给你买了镶玉的小镜!”
      清宁华贵之物见惯了,这等东西不足为奇。
      她将小镜搁在桌上,手上却沾上几点子掉的乌漆皮。
      老妇人说的话她没听进去,心里是五味陈杂。
      老妇人拍了拍左膝,道:“你也知道咱们何家过的多苦…你能嫁去张家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见她一直絮叨这几句话,清宁有些作烦,统归是知道了身体原主被迫嫁人。
      清宁看着白绫,心里也约莫猜到了些什么。
      一切都在告诉她要逃走,否则就再无回头之路。
      张乾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否则纸鸢为什么要自尽?
      清宁笃定了这个念头,她佯装温从:“祖母说的是,我知道了。”
      老妇人眼睛一亮,拉住清宁的手,笑呵呵的,脸上褶子也跟着动。
      纸鸢与张乾婚期在后日,四月二十五,良辰吉日。
      “我去给你盛碗粥。”老妇人起身,似乎是高兴的步子都站不稳了。
      她走后。
      清宁看着陌生的双手,心里一阵惆怅,没想到重活一世,居然活到何纸鸢的身上,还身有婚约。
      清宁心里盘算着如何逃走,自己是肯定不会嫁给张乾的。
      可眼下看得紧。
      清宁下床,听到板子吱呀响了一声,也没在意。
      外头阳光刺眼,清宁猛地低下头。
      这户人家依山傍水,四周被郁郁葱葱的林木环绕,还听到了几阵鸟鸣幽幽。
      院子稍微大,水井有些干涸了,水井旁就是藤栏,斜放着两把青色油纸伞。
      清宁向右走去,原是一个废弃的大石缸被劈成两半,一半当狗窝。
      一条黄犬正趴在里面,眼睛微阖。
      黄犬向前走去,骨瘦嶙峋,但一出缸就显得庞大。
      清宁吓得连连后退:“你别过来啊。”
      步步逼近,谁料它只是蹭了蹭清宁的腿脚,一副温驯的模样。
      老妇人已经端着碗走来,说道:“走,进屋吃粥去。”
      清宁的确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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