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伊人》衾影无惭的Sissi

12、第12章 别把我们之

　　犹如一条鲜活的游鱼意外地跳进了平静无澜的深潭里，霎时搅起一泓波澜，他对她从感兴趣到深深喜欢，过程很短，但就像那燃起的火炬，被使命点燃，燃起后就很难熄灭。

　　他对她是一种不可名状的钟情，这份钟情好像早已深埋藏于内心的某一处，在遇见她之后，破茧而出。

　　在那个雨夜之前，他清心寡欲许久却内心仍期待着一份两情相悦的感情，是的，要两情相悦，他不要单相思，也不要是被喜欢却不被选择的那个。

　　楚伊令他一会儿落寞一会儿又被抚慰，他的期待在落空和满足之间反复横跳，他不确定她对他有没有坚定的喜欢，但她对他释放的点点温情又令他反反复复地沦陷。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他一边怅然若失一边热烈企慕。

　　前三个晚上，在这个楼下，他坐在车里守候，有种望穿秋水，仍见不到伊人踪影的感觉，他一度产生算了罢了的想法。

　　但当他想算了罢了之后，她又出现了。

　　于是，他坚定了心。
　　这次，他想抓住。

　　岑屿修凝视着她，嗓音轻缓了些，娓娓诉说：“星期一一整天我欢呼雀跃地等你的电话，我告诉自己要忍住，明明是你约我的，我不能腆着脸皮去问你为什么还不联系我，我也有我的骄傲，我也有我的身段，可是我等到了晚上你还是没联系我，最后我忍不住了，你却告诉我你要爽约，你还指摘我，讽刺我，污蔑我，给我加莫须有的罪名，楚伊，你知道我有多委屈吗？”

　　“你说你不相信，但是我就想告诉你，我已经对你念念不忘了。”

　　楚伊心狠狠地触动了，人也被震撼住了。

　　头脑在经历一瞬间的轰炸后，她才醒悟过来，才意识到：他在跟她表白。

　　“缴械”、“包括我的心”、“念念不忘”，她第一次听到这么高雅的表白用词，一时惊喜交集，惊喜之余却又难以置信。

　　这段时间她心很累，很多人都说她理智得无坚不摧，可是她也有脆弱的时候，她也想得到抚慰，之前她病急乱投医，投到了他身上，如果没有星期一那场谈话，也许，她会认定他是她的良人，他们即将会有个新开始。

　　她感到身子有点疲软，她想如果她靠过去，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抱住她吧，那一定会是一个温暖有力量的怀抱吧。

　　她感觉她摇摆不定的心在晃晃悠悠地往上升，而上面有一颗心正在朝她张开双臂，只要够着它，它们就能手牵手，稳稳当当地飞升。

　　可突然，处在这悬浮的半空中，她又不受控地质疑这当中的悬浮。

　　抛开事实谈本质，是对既成伤害的选择性失明。

　　楚伊盯视着他良久，才茫然地摇摇头，控诉道：“你委屈，我就不委屈吗，你下属干的事，严重地伤害了我们，可你们呢，除了挨一巴掌，除了受点委屈，还有别的损失吗？”

　　岑屿修被她话里“我们”，“你们”这样的字眼刺激到了，这样的划分令他十分不满。

　　他严正道：“楚伊，请你不要把我跟这件事混为一谈，我下属的事我会跟你前男友的公司谈，但我跟你，就只是我跟你，别把我想得那么不堪，也别把我们之间想得那么不堪。”

　　楚伊被驳得哑口无言。

　　她承认自己被这番话冲击到了，像降维打击一样，瞬间击溃了她高高筑起的护城河。

　　是啊，就因为把他纳进来混为一谈，她才会对他这样不满。

　　她就是将他跟他下属捆绑在一起，才对他有这样的怨气，而那些膈应和芥蒂也是因为这个绑定而生。

　　她不该这样的。

　　孰是孰非已分辨得七七八八，她相信他说的，之前对他的误解也有了对应的解释：不是唯利是图，人品败坏，而是他根本不知道女下属的作为；不是经受不住女□□惑，也不是故意玩弄她，而是第一次他就对自己沦陷了。

　　他没有道德上的瑕疵，硬要说他的错只不过就是有个不择手段的下属，但下属的行为怎么能上升到他呢？

　　都没有父债子偿这样的法条规定，她又凭什么要他为他下属的个人行为买单呢？

　　他在得知自己充当了工具人时都没有对她横眉怒目，保全了她的体面，她怎么能把这样有素养的人跟那种货色的人划分到一块呢？

　　楚伊心乱如麻。

　　她蹙着眉，眼神茫然，脸上僵着犹豫不决的表情。

　　“楚伊，你欠我的约会，什么时候还给我？”岑屿修双手轻轻覆上她的双肩，低下头哑声问道。

　　楚伊看着他渴切的目光，他还保持着说完“我”之后的微微张开的口型，只要自己微微凑上去，就能吻上他，而他一定会热烈地回吻她，一切便水到渠成。

　　她将会开始一段新恋情，她会了解他的喜好，脾性，家庭，她可以揭秘是怎样的家境养出了这样一个他，她会把他介绍给自己的朋友，同事和父母，她甚至可以想象出A姐扼手叹息的表情......他们的未来，大概率会很甜蜜吧。

　　“我现在没有办法接受你，对不起。”楚伊最后喃喃地说。

　　岑屿修默默地盯着她看了半晌，才开口说：“说到底，你是旧情难忘，还考虑跟你前男友复合吧？”

　　他并不确定自己的猜测对不对，但看到楚伊闻言抬头惊愣的神情，他感觉他又猜对了，心里凉了半截，很失望。

　　“我还以为谁只要触碰了你的底线，你就绝不回头，看样子我以为错了。”岑屿修说完转身走向车子。

　　楚伊哑口无言，眼睁睁地看着他拉开车门，坐上车，发动了车子，她有种想追上去不让他走的冲动，却迈不开脚步，他驶出来时停了一下，降下车窗，伸出手递了个东西给她，是一个打火机。

　　“这个打火机还给你，你可能疑惑为什么我会知道一些事情，我只是那晚刚好坐在旁边车子里而已。”

　　楚伊麻木地接过，她已经不记得这是她掉的打火机了，但他的话像鼓杵，击打着她，她在一瞬间明白了所有。

　　他已经离开，楚伊还呆在原地。

　　突然想到什么，楚伊拔腿向小区门口跑去，夜晚的风吹干了眼角的泪花。

　　“杨师傅，帮我查一下一个车牌号的进出记录。”楚伊熟稔地走进门卫室，操着上海话跟保安说道。

　　凭着自己的记忆，楚伊写下了车牌号。

　　“啊，迭部车子呀，这几天每天都有来，五分钟前刚刚离开。”杨师傅点击鼠标，手指戳着键盘一键一键地输入字母，电脑屏幕出现了几栏记录。

　　“侬看，从礼拜两到今天每天都来，基本上停留一两个钟头，昨天停留得比较久，七点不到就进来了，到晚上快十二点多才离开，诶楚小姐，这是侬男朋友啊？吾有次看到停在侬楼下。”

　　楚伊盯着屏幕上的时间愣愣出神，对杨师傅的问话不置可否，杨师傅也不在意，继续唠道，“这车主老大方了，诺。”杨师傅顺手指了指桌上的一包软中华，“每次来都给一包，楚小姐啊伊要是侬朋友的话帮伊讲讲，下次来不用给啦，阿拉多勿好意思呀。”

　　下次来，呵呵，他下次不会来了。

　　楚伊心里莫名生出淡淡的忧伤，抬头挤出笑容冲着杨师傅说道：“晓得了，你香烟少抽几根，好了我回去了，谢谢啊，再会！”

　　“好好好，勿客气，再会再会！”杨师傅爽朗地挥挥手。

　　楚伊离开门卫室，脸色立刻黯淡下来，魂不守舍地拖着沉重的脚步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