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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

  •   下午的排练开始,黎宿练完小提琴,去外面买了一袋青提,她坐在休息室里吃了两颗,于清言就推门走进来。

      两人短暂的对视了一下,黎宿咽下果肉,背着小提琴往外走,于清言被另一个钢琴老师拉着说话,黎宿目不斜视走过去,于清言目光落在她刚坐的椅子上。

      下午五点,天气晴朗,艺术馆的外面开进几辆陌生的车。于清言联系了保安,维持好场地的秩序,确保安全。
      处理好一切,于清言坐在观众席下看排练,可能是聚光灯太亮,于清言感到一阵头晕,她坐了一会,开始腰疼,眼神忽然很晃。
      助理看她脸色不对,凑过来小声问:“清言姐你怎么了?”
      “没事。”于清言摇头,欲要起身,“我头有点晕,你先在这里待着,我去楼下透口气。”
      “好。”助理说。
      于清言起身走了两步,忽然感觉头晕得更厉害,她站着缓了几秒才往外走。

      忽然一声撞地的声音打断了音乐,所有人都停下来看看向观众席,有人发出惊呼:“于总晕倒了!快点打120啊!”
      台上的老师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倒下去的于清言。短短一秒,她们听到凳子倒地的声音,小提琴被毫不怜惜地摔在地上,黎宿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下,两步一个台阶的冲下舞台,跑去观众席将躺在地上的于清言抱了起来。
      她的手摸上于清言的脸颊,于清言脸色惨白,嘴唇无意识发抖,助理在一旁看得差点吓傻,她慌忙拨了急救电话,十分钟后,于清言被带进了医院。

      助理跟着去了,黎宿上了医护车,剩下的人留在场地大眼瞪小眼。

      “知道了,谢谢您。”
      “没事,以后这种情况要注意,以后褪黑素这种东西要少吃……”
      于清言觉得自己听到了说话声,然后是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啪嗒”门被关上。然后又是脚步声,停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
      她睁开眼,光线昏暗,天花板黑漆漆。她偏头,看到床边开着一盏夜灯,旁边坐着一个人。
      她的手搭在床沿,于清言一顿,木管沿着那只手往上看去,对上了黎宿的眼睛,她的脸有些模糊。

      片刻,于清言移开眼,张了张嘴,刚要说话,黎宿突然起身,摸了摸她的额头。已经不烫了。
      黎宿往后退了退,给她倒了杯水,递过去。
      “谢谢”,于清言小口吞咽,嗓子很疼。
      黎宿沉默了一下,说:“难不难受?我去叫医生过来看看。”
      “不用了。”于清言放下水杯,对她说,“今天下午麻烦你了。”
      黎宿站着没动,她垂眸看过来,像是思考什么,说,“麻烦我什么了?”
      于清言:“耽误你排练了,不好意思。”
      黎宿没说话,她拉着椅子坐下,几乎和于清言平视。她们看着对方,黎宿忽然说:“于清言。”
      她很少这样的说话,神情严肃,好像于清言犯了很大的错。
      于清言抬起眼皮,有些错愕。黎宿听到自己很平静地说:“这些年你谈过恋爱吗?”
      于清言说:“有。”
      黎宿呼吸重了些,她指甲陷进掌心,然后说:“现在呢?”她说,“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于清言同样的语气:“没有,以前是女朋友。”
      “你说过你喜欢男生。”黎宿说。

      于清言愣了一下。她看着黎宿有些削瘦的脸庞,忽然意识到,她怎么这么瘦?明明见过很多次,她从来没有察觉。
      于清言说:“我不记得说过这句话,抱歉。”
      她说完这话,黎宿突然站起来,凳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她定定地看着于清言,脸昏蒙蒙一片,像一座沉默的雕塑。
      于清言垂下眼,眼眶有些湿。黎宿笑了一声,声音悲凉透着诡异的平静:“是吗?我记得很清楚呢,你对我说你喜欢的是男生,觉得同性恋很恶心,不对吗?”
      于清言彻底慌了,她尖锐地说:“别说了!”
      “我以为你说的是真心话。”黎宿说,“于清言,你什么时候能对我说一句实话?”
      于清言觉得自己应该冷静下来,黎宿步步紧逼,她真的承受不了。她说:“黎宿,你先走吧,我不想回答你现在的问题。”
      黎宿站着没动,一副非要让于清言难堪的架势。安静了一会儿,于清言忽然抄起一旁的杯子摔在地上,大声说:“我求了,你走好不好?你不要在这里了,你的损失我会赔偿,你走吧。”

      平和的表皮被撕碎,谁都不愿意低头,不愿意承认,恶语相向,甚至跨过了七年的分别。
      黎宿似乎忍了很久,她紧闭着唇,转身离开。房门嘭的一声关上。
      吸引了隔壁出来的病人,一个中年男人笑着问了句:“怎么啦小姑娘?和男朋友吵架啦?”
      于清言不说话,这是她第一次和陌生人表露情绪。她埋下头,低声哭了起来。不再是压抑的哭声,放肆,不管不顾,哭声响彻了整个病房,走廊路过的人愤愤探头往里看。
      男人也愣了一下,匆匆离开了。

      不知哭了多久,于清言再抬头时,四周安静得可怕。
      病人见鬼似的看了她一眼,赶忙移开。于清言坐在病床上,不知想什么。她的脑子闪过很多画面,下午她突然晕倒在地,晃眼间看到台上冲下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抱住她,一遍遍抚摸她的脸颊。
      温柔叫她的名字:“清言…清言…清言…”
      是黎宿的声音。
      于是她想起了七年前的黎宿,她那时候像个木头,不爱说话,性格孤僻,四处树敌,没人愿意和这样的人交朋友。
      于清言听过别人在背后说黎宿的坏话,她的身世,她的为人处世,以及对她从头到脚的评价。于清言和她没交集,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从没放在心上。

      黎宿在班里是特立独行的存在,于清言经常表现出友好的一面,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黎宿才会愿意和她亲近。她们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好,她经常听黎宿弹小提琴,那双手拨弦的手纤细修长。
      她们偷偷跑到天台,看天上的太阳,那时候她们才十七岁,于清言成熟得很早,因为家庭原因,小时候吴雪岚就不喜欢她,于清言他爸那一家重男轻女,吴雪岚生了个女儿,遭到婆婆的压榨和欺负,于清言她爸死得早,所以吴雪岚卑微地在婆家生活,她把所受的委屈发泄在于清言身上。
      于清言很坚强,她要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离开吴雪岚,离开那个破败的家。

      她很会察言观色,自小就知道怎么和人打交道。
      黎宿相反,她不喜欢社交,坐在教室角落里,正大光明地玩手机,无视学校的校规。
      这样的人什么都有,不需要人际关系,不需要有优异的成绩,和努力。于清言很羡慕,她,所以当她看到黎宿满身的疤痕时,震惊又心疼。
      黎宿告诉她:“家里畜牲打的。”
      畜牲是她爸,黎宿亲爸。黎宿说她妈早死了,他爸养着外面的小情人,回家就拿她出气,拿皮带抽她,把她关进小黑屋里。小时候的黎宿会哭不敢反抗,长大后她学会了反击,看到他爸拿东西砸她,她抄起手里的烟灰缸就往她爸头上砸,然后恶狠狠地给她爸几个耳光,拿着钱就躲到外面的酒店。
      反反复复,她身上遍布了互殴的伤痕,烫伤,划伤,刀伤。
      那天学校里仪容检查,学校顾及学生纹身,要求每个学生到特定教室去检查,要求穿短袖。轮到黎宿的时候,她满胳膊的伤痕,狰狞吓人,老师和同学一时都吓住了。
      黎宿不以为然,她绷着脸,垂下眼一声不吭。
      于清言把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遮住了她的伤疤,隔绝了那些人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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