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安酒肆》月满前川

5、一舞倾城 一个图财，

　　落败而归后，沈云安等孟启招呼完客人稍事休息的时候，给他倒了一杯茶。

　　看着她无事献殷勤，孟启道：“掌柜的你有事直说，别搞这套。”

　　沈云安于是把自己去找莫惊春结果吃瘪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据我所知，这位花魁娘子最近攀上了姜尚书的儿子，她若是想借机脱籍嫁入姜家，那断然不会抛头露面的。”

　　“原来是这样，难怪！”

　　沈云安想起那辆马车里的人，看来十有八九就是姜尚书的儿子。

　　“她若是真能寻得有情人，从此改入良籍，也是她的造化。”她喃喃道。

　　孟启却不以为然：“哪有那么容易！姜尚书最重礼教，若是知道他儿子跟一个教坊司乐伎不清不楚的，胡子都能气竖起来。何况那个姜公子，又是什么专一深情的人！”

　　见他嗤之以鼻，分析得头头是道，沈云安不禁有几分好奇：“你怎么对这些大人物的事这么清楚？还有上次密道的事，李青野说你一眼就认出了密道的尽头是丞相府。你家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

　　孟启摸摸鼻子：“我……有钱能使鬼推磨嘛，小爷我以前那也是黄金白璧买歌笑的人物，多少权贵公子，那都是跟着小爷吃喝玩乐、通宵达旦……”

　　“行了行了！”沈云安没兴趣听他遥想当年，“上次让你请个大人物来店里吃饭喝酒都请不到，还尽吹牛皮！”

　　“我吹牛皮？诶，我吹牛皮？”

　　“你不吹，那你告诉我，教坊司有没有那种暂时尚未大红大紫，但技艺不错，美貌也有，只是时运不济的女子？”

　　“这样的……”孟启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搜肠刮肚，“倒是有一位！”

　　“谁？”

　　“烟霞。”孟启道，“莫惊春精通琵琶，烟霞擅长歌舞。莫惊春冷艳，烟霞明丽。因京中贵公子追捧莫惊春的疏离之美，所以烟霞一直不温不火。”

　　“就是她了！”

　　沈云安和烟霞一拍即合，因为她们一个图财，一个图名。

　　此外，烟霞还在无意中为她打开了新的思路。

　　她与烟霞谈妥后，急匆匆赶回店里。

　　“放这儿就行！多谢！荔枝放那边，杨梅放这里！”

　　见她买了一堆各种各样的水果，正指挥伙计摆放，孟启顺手剥了一颗晶莹剔透的荔枝塞进嘴里：“掌柜的，你这是干嘛呢？”

　　她把孟启手里还没剥的荔枝夺下放回原处：“不许动！这些水果本掌柜的有大用。”

　　“什么大用？”

　　沈云安答谢过给她送水果的伙计后，一边查看这些水果有没有被压坏，一边问：“我问你，商家卖酒，是准备卖给谁？”

　　李青野这时正好出来上菜，抢答道：“卖给喝酒的人呗！”

　　“那么什么人是喝酒的人呢？男女老少，我们认为谁是会来买酒喝的？”

　　“男人。”他们的答案出奇地一致。

　　“这就是问题的所在！”沈云安的眼里露出炯炯的光芒，“无论是丰乐楼那样在整个京城甚至整个大兴国都数一数二的酒楼，还是路边的小摊小贩，大家约定俗成地认为酒就是卖给男人的。其实我们忽略了，女人也有不少喜欢喝酒的，就像教坊司的姑娘们。”

　　“那……谁家的酒也没有规定只卖给男人，女人也可以买去喝啊！”

　　“可是市面上的酒大多浓烈，许多女人并不喜欢。而本掌柜，要做专门给女人喝的酒！”她露出雄心勃勃的神色。

　　孟启却并不理解：“有这个必要吗？你嫌浓烈，度数酿低点不就好了？”

　　“不不不，专门给女人喝的酒，这就是一个极好的噱头！”沈云安解释，“我们如果只是把酒的度数调低，广大女性客人还是不能很好地感知到，但如果我们打出专为女人酿造的酒的招牌，她们一下子就能捕捉到，就会从内心深处认同这是为她们设计的。”

　　“所以你打算酿果酒？”李青野扫了一眼堆放的水果。

　　“聪明！其实女性客人的消费能力远远超过男人。伙计们，等着同本掌柜一起飞黄腾达吧！——李青野，帮我搬一下水果！”

　　沈云安的第一批果酒酿成时，秋天已经到来，京城的水果铺子里整日瓜果飘香，红的黄的绿的紫的，不一而足。

　　而云安酒肆更是装扮得五彩缤纷，焕然一新。

　　为了让新酿的果酒看上去更加诱人，沈云安找人特制了一批酒器。

　　杨梅酒用琉璃盏，荔枝酒用青釉荷叶杯，桑葚酒用透影白玉杯，青梅酒用高足瓷杯……

　　这些精致小巧的酒杯里装着玲珑剔透的果酒，旁边的瓷碟里配着各色雅致糕点，每桌上还有别具一格的插花，李青野的眼睛都看直了。

　　“掌柜的，你这心思也太巧了吧！”

　　“这才哪到哪，开门！”

　　由于孟启早已卖力吆喝过，因此远远近近不少客人都知道云安酒肆今日会推出新品。

　　果然，大门一开，便可见外面已经站满客人，当中男男女女都有。

　　人们争先恐后地冲进来，齐齐被眼前的景象怔住了。

　　只见曾经简陋的酒肆此时垂挂着错落的彩绸，大门一开，微风吹拂，彩绸轻扬，如流动的云霞。

　　突然，一阵清脆的银铃响起。

　　众人抬头去寻那铃声，却见一双白嫩纤细的脚踏着舞步缓缓而来，脚腕上绑着的银铃随着舞步发出动人的声音。

　　再往上看，这女子一身珊瑚红舞裙，面戴薄纱，只露出一双秋水般的明眸。

　　她轻盈跳跃，如同林间自由的小鹿，迎着晨曦撒欢，让看的人也不禁心旷神怡。

　　就在众人陶醉之际，丝竹声骤起，方才的悠然自得顷刻间变得激昂高亢，如同万马奔腾。

　　而那女子伴着这激越的乐曲，荡着彩绸，如九霄仙女，飘飘然落到一楼大堂中央，在众人的包围中翩跹起舞。

　　与其同时，漫天花瓣飘洒而下，落在众人的发间、肩头。

　　而女子的曼舞也逐渐低回，如泉水叮咚，渐渐消散。

　　舞乐结束后，人们还沉浸在震撼之中。

　　直至女子扯下面纱，众人才惊呼：“烟霞姑娘，是烟霞姑娘！”

　　烟霞见有这么多人知道她，不禁喜上眉梢，粲然一笑，袅袅朝众人施了一礼，便拨开人群匆匆躲去后院。

　　“烟霞姑娘留步！”

　　“再舞一曲！”

　　“烟霞姑娘——”

　　李青野和孟启双手一张，拦住狂热的客人。

　　沈云安对这个开场很满意，忙出来安抚：“诸位莫急，本店已经与烟霞姑娘谈好，烟霞姑娘会不时来本店舞上一回。”

　　“当真？”

　　“自然！诸位若是想看，可随时光顾。”沈云安趁机转入正题，“本店不仅为诸位准备了上好的陈年佳酿，还特意为各位娘子全新酿制了养颜果酒。”

　　一听“养颜”二字，在场的姑娘们个个跃跃欲试。

　　沈云安指了指桌上陈设的美酒：“痛饮狂欢，小酌怡情，谁说饮酒只能是英雄好汉的风流？以果入酒，既可微醺，又可养颜。抚琴品茗是雅事，赏花小酌何尝不是？”

　　“说得好！”

　　此话一出，已有直爽的娘子应声而起。

　　沈云安指了指随风飘荡的彩绸：“起初，我本想用一色的粉红，后来转念一想：谁说女子就该用粉色？赤橙红绿青蓝紫，女子本就多姿多彩，所以我们要五彩缤纷，我们要千姿百态，我们要热烈，要明媚！”

　　那些久居深闺，被父兄要求恪守女德、温柔娴静的女子，那些终日相夫教子、低眉顺眼的妇人，听闻此语，心中都激荡起一股澎湃的热浪，纷纷端起桌上的果酒，或细细品尝回味，或豪气一饮而尽。

　　“续酒！”

　　“诶，来了——”孟启麻溜地端着酒壶穿梭在酒桌间。

　　李青野也回到厨房继续赶制糕点。

　　沈云安撩开前店与后院相连的帘子，看到烟霞正喜滋滋地往外偷望。

　　“沈掌柜，恭喜恭喜啊，看样子，你云安酒肆的果酒就要风靡一时了！”

　　“同喜！看样子，你烟霞姑娘很快就要名满京师，成为教坊司的头牌舞姬了！”

　　两人相视一笑。

　　“我明日一定准时前来！”烟霞热情满满。

　　沈云安却给她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不，你五日后再来。”

　　“这么久？”

　　“再美味的佳肴，日日享用，也会让人食之无味。”沈云安解释道，“这批客人若是明日、后日再来，连续看你跳三天舞，那么大后日再来的可能性多大？”

　　烟霞沉默不语。

　　“只有让他们经历等待、失望，再偶遇时，才会有惊喜之感。而且，下一次，你得换一支舞跳，要与今日截然不同。”

　　烟霞听明白了，志在必得：“没问题！”

　　沈云安掏出一包鼓鼓囊囊的钱袋：“这是三次的酬劳。”

　　“多谢！”烟霞毫不推辞，接过就从后门走了。

　　就在沈云安盘算下一步计划时，店里闯入一个不速之客。

　　“都出去出去！乱七八糟的，像什么样子！”

　　一个头发花白，蓄着山羊须的老头儿一边攀扯那些彩绸，一边骂骂咧咧地嚷道：“沈云安呢？沈云安在哪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