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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你与山匪谈 ...

  •   “还没好?再不回来,要焦了。”

      沈归砚将曲鸢虚软的身子搀了搀,目光顺着她手臂往下,落在那把小刀上,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瞬,“我说怎的方才没找着,原是落在了这。”

      “果真是你掉的。”
      曲鸢手指攥得有些发麻。

      沈翊,沈归砚。

      关于这两人的关系,方才捡到这刀时,她脑海中曾闪过无数种可能,甚至,怀疑过他们或许是同一人。

      本想一问究竟,可瞧着眼前人坦然自若的模样,心里又有些没底。
      倘若他不是沈归砚,她这般质问,难免惹人起疑。

      思来想去,曲鸢还是将心头那点慌乱压下,两眼一眨,挤出滴泪来:
      “这东西,怎会在你这?”

      “两年前,我还是个山野郎中时,曾救过两名重伤的男子,这刀,便是他们给我抵药钱的。怎么,你认得他们?”

      “两名重伤之人?”
      当初与沈归砚一同失踪的,还有他那位副将,如若他不曾说谎,应当就是这二人。曲鸢瞳仁微微锁了锁,攥着沈归砚的手,下意识追问:

      “他们年龄相貌如何?你救了他们之后呢?”

      “其中一人约摸二十五六,受了很重的内伤,我救下不出三日便没了。另一个稍年轻些,看着也才十七八岁,倒是与我相仿,只是……”

      沈归砚转身悠悠往回走,话未说完,突然一顿,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般:

      “你莫不是觉得,那是沈少将军?”

      “只是什么?他怎么样了?”

      曲鸢跟在他身后追问着,心中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却听他轻飘飘吐出几个字:

      “他啊,也死了。”

      语气无甚波澜,好像在说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事:

      “在我救下他一个月后,自刎而亡。”

      “自……刎?”

      分明得到了最想要的答案,曲鸢却开心不起来,心头好似有一滴水珠划过,凉凉的,难受得很,只能麻木地跟在沈归砚身后,望着他的背影发怔。

      “是,自刎。从前我也想不明白,分明我已将他救活,却为何总想着寻死,但若他就是沈少将军,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黑夜中,沈归砚突然回眸,墨色的瞳仁凝着曲鸢,问出了那个藏在心中许久的问题:

      “一个武功尽失、连剑都提不起来的将军,还算是将军吗?”

      ***

      “我救下他时,他已身中剧毒,奄奄一息,用药吊着条命养了半月,才能勉强下床。”

      夜色已深,周围蛙声渐歇,万籁俱寂,唯曲鸢躺在地上,辗转难眠。

      方才沈翊的话不断在脑海中闪过,她闭上眼睛努力不去想,那道声音还是久久萦绕耳畔:

      “他倒是想死,手却打着抖,连剑都握不住了。武器落在地上,想捡,没走两步又倒下了。最后让人发现,被夺了武器按回榻上,连死都死不成。”

      “这样的事,我已数不清,究竟发生过多少遍。”

      “一个武功尽失、连剑都提不起来的将军,还算是将军吗?”

      ……

      沈归砚当真死了,世间再无人能拆穿曲鸢的身份。

      可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意识倏地飘远,她忆起初见他那年,劫匪拦道,少年一袭玄衣策马而来,手起刀落间斩杀数名匪徒,不待她看清他的眉眼,又策马远去,背影在风沙中模糊了。

      曲鸢自嘲地想,自己真是个绝顶的坏人。
      他救她一命,她却携他令牌在沈家鸠占鹊巢两载,还这般恶毒地盼着他死……

      一滴眼泪不自觉自眼角落下,忽而有什么挡住了光线,额前清晰的压迫感逐渐逼近,曲鸢蓦地睁眼,警惕地望向眼前之人:

      “做什么?”

      沈归砚悬在半空的手不动声色收回,视线心虚地往别处移了移,再转回来时,薄唇勾了勾,又是一副戏谑不羁的模样:

      “人死两年,尸体都烂了,至于难过成这样?”

      “你若是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曲鸢狠狠剜他一眼,坐起将身子团了团,似乎还是不太相信那番话:

      “他……当真死了?”

      沈归砚眉峰轻挑:“不然呢?”

      “那尸体呢?埋哪了?”

      “自是随便找个地儿丢了,我见过的死人多了去了,连名字都不知道,难不成还要给他立个碑?”

      “你骗我。”
      曲鸢抬眸看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坚定:
      “沈少将军,不可能会自缢。”

      “不可能?你口口声声说着不可能,又对他了解多少?呵……”沈归砚讪笑两声,语气不自觉冷了几分,“什么战功赫赫绝无败绩,依我看,他就是个无能的废……”

      “沈翊!”
      曲鸢厉声喝断他的话。那双眼睛恶狠狠地盯着他,一字一句辩解:

      “我的夫君,可以战死、病死,却独独不可能,挥剑自刎。”

      黑夜中少女眼眶红红的,仿佛下一刻便要哭出来。

      她确实不了解他。

      除却那次连样貌都未能看清的初见,她所了解的他,是从那些民间故事中听说的,是从沈家人的只言片语中捕捉的,是从他生前留下的痕迹中一点点拼凑的。

      她不了解他,可她欠他的,这辈子是还不清了……

      “我不知这刀你究竟是从哪来的,又是出于什么这般诋毁他,但这些话,我不想听。”

      一滴眼泪不自觉落下,少女哽咽着背过身去,再不发一言,仿佛只有这般,才能让心中那点罪孽感减轻一些。

      身后,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沈归砚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良久,终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一夜无眠。

      直至第二日继续赶路,两人都未再说一句话。

      曲鸢望着前方那道身影健步如飞,与自己越来越远了,提着裙子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

      本不想服软,偏偏两腿因接连两日的折腾酸软得不行,追了许久,实在走不动了,才终于停下来,望着沈归砚直挺的脊背,身子一歪,就势“摔”在了地上。

      “哎……”

      这一下摔得很轻,很假。

      她本也没想让沈归砚信,不过见二人冷战,借机给他个台阶下。

      伴着那一声轻呼,视线中少年脚步终于停下,人也转过来了,却只倚着树干悠悠站着,那双本就淡漠的眼中不起丝毫波澜。

      不知是没看出来她给的台阶,还是看出了却压根不想理。

      “你这出把戏,昨夜已经试过了。”

      曲鸢揉着发酸的腿根,挤出一眶泪来:
      “疼……”

      对方歪了歪脑袋,唇角依旧挂着抹人畜无害的笑:

      “与我何干?”

      “你弄的。”

      “……”少年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却依旧立在原地,半分不曾动弹,“那又如何?”
      才受了这么点苦,便连路都赶不了,若是放在军中,哪个小将敢这般懈怠,他早让人拖下去军法处置了。

      无动于衷的模样传到曲鸢眼中,让她几乎要将后槽牙咬碎了。

      她自小身子便不好,这两年虽靠将军府的药材养得健朗些,可近来又是遭劫又是坠崖,断了药不说,其他条件也是大不如前。

      宿在野外、被他连着折腾两夜,还不曾休息好,如今脑子也浑浑噩噩的。

      若这般硬撑着行进,只怕还未到镇上,自己便先死在半路了。

      今日这台阶,他是下也得下,不下也得下。

      想到这,曲鸢眼睫微垂,以袖掩面,同在山寨时那般,将声音刻意捏得绵软:

      “昨夜欢好时,二当家可不是这般,如今提了裤子,倒是翻脸不认人了……”

      “……”沈归砚双手抱胸,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

      见他不语,曲鸢低泣两声,硬是挤出来两滴眼泪:

      “也不是我不想走,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二当家这受之父母的……着实不容小觑……”

      “呜呜……郎君身量高,体格又好,自己是没感觉,可妾身在这水里,好似扎了一两个时辰马步……”

      “若换了寻常女子,尚不能承受,何况是我这般的……”

      污言秽语一句接一句传到耳边,沈归砚面色肉眼可见地黑下去,沉着脸在原地立了半天,才终于拿她没辙了般走过来。

      曲鸢剩下的话止在唇齿间,抬眸,含着水光的眼睛娇滴滴望了他一眼。
      以为他要抱她,再不济,也应是背的,却觉身子被人一拉,下一刻人便被沈归砚扛货物般地扛在了肩头。

      满头青丝因这一动作倒转,几乎要垂到地面,曲鸢忙用手抓起,以发带牢牢挽着,确认不会缠上路旁草木,才咬牙切齿地挤出句话:

      “你当真……半点不怜香惜玉?”

      “你与一个山匪谈怜香惜玉?”

      戏谑的声音自头顶传来,这次轮到曲鸢沉默了。

      好歹不用自己下地走路,除了晃荡点,没什么不好。

      曲鸢将身子放松下来,两手自然垂落,仿佛一片倒挂枝头的树叶,随他的步子晃啊晃,晃啊晃。

      大脑逐渐混沌,难受得很,不知晃了多久,她终于抬眼,柳眉蹙成个好看的弧度,声音却没了半分生气:

      “沈翊……我想吐……”

      晃荡的指节不经意碰到他的手,沈归砚总算将人放下,指尖在她额头轻轻一探,又迅速弹开。

      烫得惊人。

      “难受?”

      “嗯……”

      曲鸢点点头,眼角溢出两点泪光,便见沈归砚取干柴生了火,将银针烧过,挑了几个穴位扎上。

      “这点苦都受不了,娇气。”
      沈归砚哼出一道冷气。

      也不知天下女子这么多,祖母到底怎的,偏偏就相中了她。
      可就这样一个娇气的人,竟成了他的夫人,还为他足足守了两年的寡。

      那些嫌弃的话到底没说出口,少年略显不耐烦地收起针囊,对上少女被泪光濡湿的眼,本来生硬的语气到底软了几分:

      “好好歇着,我去寻些草药。”

      说罢,便转身离开。

      徒留曲鸢靠着树坐着,望着那人逐渐远去,背影在泪光中朦胧了,一点点,与记忆中小少年来去匆匆的背影重合……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脑中腾起,荒唐得,让她几乎忘了呼吸。

      她自认生性多疑,未亲身见着沈归砚尸骨前,一切皆可信,又一切都不可信。

      但若真是她所猜想的那样,为何沈翊屡次三番地帮她救她,为何在听说她是沈夫人时如此激动,为何他身上会有那把御赐的刀……
      所有让人有所猜疑的地方,便都解释得通了。

      “沈归砚。”

      她望着他背影,几乎是喊出了那个名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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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存稿33w,v前隔日/随榜更,v后日六打底 500营养液加更(做梦中) 下一本《替嫁棋子被权臣私藏了》 一个棋子变成妻子的故事,先婚后爱火葬场,求个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