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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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声音在叶帆背后极近的地方响起，说话的尾音似乎还带着热气，若有若无地喷洒在叶帆的脖子上。
不要靠近我！叶帆不受控地转身，用尽力气推开身后的人。
人与人之间的边界，不应该被随意逾越！叶帆垂着眼，三番几次的突然靠近，使他神经紧绷到极致。
被毛巾遮挡的视线下，叶帆只能看见对方的腿在推搡中后退几步，身形不稳撞向卫生间的门，似乎发出了一声闷哼。
是撞到哪儿了？严不严重？
叶帆心里一紧，想说什么，但是又笨拙地只能呆愣在原地，张张嘴，最后说出流水线般毫无诚意的道歉和狡辩：“你，对不起，我没注意你在身后。”
没有回答，一片长久的安静，对面的人没有任何动作。
叶帆的呼吸变得清而浅，害怕错过什么，哪怕是指责和怒火。但是他也没有勇气去掀开头上的毛巾看一眼，只能等待宣判。
或许他不用再去纠结了留不留的事情了。他这样的人，谁能和他同处一室,待得下去？
“抱歉，刚刚吓着你了吧。”
“大概是我今天太高兴了，所以行为上有些失态，希望你不要介意。”
对方的声音从容不迫。
没有计较叶帆的失礼，而是大度又体面的将错揽在了自己身上，退回了各自的边界线内，恢复了该有的疏离，又给了叶帆下台阶的梯子。
叶帆松了口气。
不管如何，体面而不逾越的社交方式是他熟悉且能应对的，哪怕下一句话就是驱逐，想必也不会太难堪。
叶帆扯下毛巾，清楚地看见了对面的人——眉毛紧蹙，脸色难看，牙冠紧咬着，手紧紧抓着门边，指尖泛白。
似乎隐忍着剧痛。
叶帆一惊，赶忙过去，试图扶着对方的肩膀又有些犹豫：“你没事吧？刚刚是撞到哪里了？要不要去医院？”
盛方乾反手搭在叶帆的手臂上握着，手背上青筋暴起。但是却没有说话，只死死盯着他，眼睛里蕴藏着千万道波涛，顷刻就要喷涌而出。
手臂上生疼，叶帆承受着没出声，猜想对方大概是撞狠了，疼得说不出话来，道：“约个车去医院吧，我扶你下楼。”
说着，就想把靠在门上的盛方乾带去客厅。
盛方乾闭眼深深吐出一口气，松了力道放开叶帆，道：“不用了，问题不大。”
叶帆看着盛方乾自己直起身体，但是后背还是不自然的弯曲，忍了忍，还是又多问了一句：“要不还是去看看，我会负责费用。”
盛方乾盯他一眼，这一眼平淡而平静。
叶帆心下一愣，但是不明所以。
之前的滔天波澜似乎都被盛方乾收进了眼底，不见分毫，只剩下了冷淡：“撞在了门把手上。我有药，涂上就行。”
“那好。”叶帆在心底松了口气。对于别人的情绪，他通常不善辨别，所以有一定距离才不会让他过分担忧。
叶帆偷偷抻抻自己的手臂，这样的疼法，大概明天会淤青吧。
“可以去吃饭了吗？我吃完好去洗澡上药。”
“哦，好的。”叶帆赶忙应道，跟随着先离开的盛方乾去吃饭。
南方没有供暖，冬天的饭桌上，汤菜还好，炒菜一会儿就凉了。盛方乾利落地端回厨房，将两个炒菜放进微波炉加热。
叶帆跟在后面，心里的罪恶感更加一等，尤其是在看着盛方乾有意无意抻背的时候。
“要不，我明天还是搬走——”
“你刚刚不是还要负责？”盛方乾打断他的话，却没有回身，仍是背对着叶帆，盯着工作中的微波炉。
叶帆一愣，还是点点头，继续道；“那就等——”
“我说话算话。”盛方乾再次打断他。
叶帆看不见盛方乾的表情，只能察觉到这个人此刻的身体不舒服，还因为他而半天都没吃上饭，大概心情不太好，语气不好也能理解。
叮——微波炉里的菜热好了。
盛方乾端着菜，示意旁边的电饭煲：“先吃饭，慢慢聊。”
叶帆点点头，自觉地拿碗盛饭。做着简单而不动脑的动作，叶帆的情绪也松散了一些。
刚刚接连被打断话，让叶帆有点紧张。
他第一次觉得一个人的背影也能很吓人。上一次有这样的感觉，还是在面对高中的教导主任的时候。
饭桌上，叶帆坐在盛方乾对面，老老实实吃着饭。
“刚刚被吓着了？”
叶帆瞄了饭桌对面的人一眼，没什么笑容，眼睛也没有看向自己。但是语气平和，吃饭的动作不紧不慢——这也是叶帆最开始对盛方乾的印象。
叶帆不知道这句话指的是刚刚在厨房，还是在卫生间的事情，含糊应了声“还好”。
“卫生间的事情是意外，你不用放在心上。早上的话不变，你可以一直在这里住下去。”
叶帆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朝嘴里塞了一口白饭。
“或者你有更好的去处？”
叶帆迟疑一下，摇摇头。
“你在犹豫什么？”盛方乾顿了顿，尝试换了个问题：“你有什么想说的？”
叶帆盯着黑色桌面上的细小纹路，吞吞吐吐地开口：“为什么让我留下来？”
“一个人的饭菜不好做，做了也没人赏脸。你多吃点菜，这些菜下顿再热热，就更不好吃了。”盛方乾半途插进一句不相干的，又接着继续说：“你性格挺好，不闹腾，我只想找个省心的室友。”
叶帆乖乖夹了一大叠白菜放进碗里，又挑了其中一小片塞嘴里。心里疑惑：他是个不闹腾，省心的人？怎么感觉有点心虚？
“为什么，是我？”
“什么为什么？”盛方乾不太懂他在纠结什么，问：“你不行吗？我做的菜不和你的胃口？”
“不是不是，你做的比我好吃多了。”叶帆历来口拙，将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对他而言是一件难事。
“就是，你身边肯定有朋友吧？那种认识很久的，也需要租房的。我们俩昨天才认识，你就信得过我？不怕我，我偷偷在你家干坏事吗？”
“你会吗？我能相信你吗？”盛方乾看着他，反问。
叶帆哑口无言。沟通果然是门学问，他不是在好心提醒盛方乾小心上当受骗吗？
“信不信任一个人，我觉得与相识的时间没有太大关系。”盛方乾抬抬下巴，示意叶帆夹菜：“尽量多吃点。”
叶帆乖乖地又夹一筷子甜椒炒肉堆在碗里，挑了根细长的甜辣椒放进嘴里慢慢嚼。
“我相信一个人，不会是因为我和他认识许久，而是我确认了这个人的品性。恶人不会因为和我认识多年就从良改善，有道德底线的人也不会因为和我刚刚认识就做恶事。”
“所以，我信任一个人，是我认为这个人的品性值得我信任，而不是我和他认识时间长。”
叶帆点点头，咽下嘴边的那一句“你怎么知道我值得信任”，直觉告诉他，问了就是在自取其辱，难道他还想得到一个“不值得信任”的标签？
但是，盛方乾的话还挺有道理。
“至于怎么判断，那就是我的事情了。今天的菜你吃着还习惯吗？”
“嗯。”虽然不辣，但都是熟悉的川菜味道。叶帆默默朝嘴里塞一根肉丝，又想起一个事：“那个，房租的话？”
“你负责吃食，买菜买肉，还有卫生打扫，我做饭，负责水电费和其他日用开销。”
叶帆想了一圈，发现并没有提到房租的问题。他再次重复：“那房租？”
“房子是我的，没有租过别人，我也不清楚行价。等看看再说。”
“嗯。”
“胳膊还疼吗？待会儿拿药搽一搽。”
叶帆一愣，下意识动了动隐隐作痛的手臂，有点惊讶他会发觉这个：“还好。”
盛方乾没在说什么。两个人沉默地面对面吃饭。叶帆将碗里的菜挑挑拣拣地一个一个吃。
看着叶帆这种蜗牛一样的进食速度，那碗里堆着不见少的菜。盛方乾的手不可见地顿了顿，看看自己空空的碗，起身去盛了第二碗，放慢吃饭速度。
入冬后日照时间变短，外面基本黑尽了。但是餐厅里灯光柔和明亮，饭菜浓香。
客卧，一片黑暗。
叶帆平躺在床上，整个人像浮在海面上，随波荡漾，静静飘了许久，就是没有丝毫的睡意。
毫不意外的失眠了。
脑子在旷久无聊之下，只能不断反刍白天的记忆。虽然还有些疑虑，但是至少，叶帆知道盛方乾是想找个搭伙吃饭的租客。
与他的目的背道而驰，又微妙契合。
渐渐地，整个脑子剔除了所有事情，只充满同一张脸。平静的，吃着饭的，拿药过来给他涂胳膊的，还有在电梯打开的那一瞬间。
叶帆闭着眼，用手臂遮着脸，羞耻地在夜里细细描摹一个男人。
那时候天色将晚，叶帆站在昏暗的走道里，看见了电梯里的盛方乾。里面明亮的光线似乎都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优越的身材比例，含蓄的被包裹在西装里的肌肉纹理，慢慢往上，叶帆甚至可以慢慢勾勒出那张脸，流畅分明的下颌线，幽深威严的凤眼，鼻尖的弧度，嘴唇的淡淡肉色，是那么恰当好处，在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更加立体，强大而美丽。
下一刻，那双幽深的眼睛看向了他，里面翻涌而出的笑意，顺着狭长的眼角流出，带着微微勾起的嘴角，向他扑来。
那一刻，叶帆以为自己得到了莅临人间的神明的眷顾。
在这个夜里，他充分理解了列斐伏尔所强调的“瞬间”，一种再也无法磨灭的深刻，一种超越了生活的昭示，一种直接照射进灵魂的奇迹。
叶帆捂住脸，在黑夜里咧开嘴角无声大笑，任由心跳如擂鼓。
但是眼角却缓缓淌出一道湿润的痕迹，泪水顺着鬓角不断滑落，渐渐打湿了一片。
千丝万缕的情绪在血管里沸腾，随着血液席卷身体里的每个角落，循环往复着，跌宕起伏着，直至深渊，永不停息。
【2023.11.11备忘录：太瘦了，吃饭还慢。敏感易怒，抗拒别人的接触。但是很听话。】
【2023.11.11日记：好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