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春》暮阳夷歌

2、岁月静好 “你是不是

　　两人就这么哆嗦着站在风里把广告一张一张发给过路的人，好像忘记了时间一样。

　　晚上回到家，吃晚饭，两人坐在电视面前看综艺节目，尹雪冬一个人对着电视笑得跟抽风似的，见万华没精打采的，就凑过去问：“喂，面瘫哪你，这么搞笑的节目居然无动于衷。”

　　“我看你才面瘫呢……诶，我怎么感觉浑身不舒服啊。”万华紧了紧衣服叹道。

　　好像意识到什么似的，尹雪冬赶忙探过手去摸了摸万华的额头。

　　“发烧了能好受吗？可能是今天你把外套脱给我冻的……走，医院打针去！”他说完就要去关电视，却被万华拉住了。

　　“又不是绝症，动不动就跑医院，小感冒，吃点药就好了……我先睡啦。”万华往床边挪过去，尹雪冬拗不过他，只好作罢。

　　到了半夜，尹雪冬听见万华似乎在喊他的名字，忙开灯去看。那家伙烧的脸都烧红了，就像刚来了几盅二锅头似的。

　　这大半夜的，医院又挺远，自己铁定是搬不动他的。尹雪冬急了半天，突然想起房东王姐家不是在环城路那开了诊所吗，那他家的人肯定能给人治病！

　　他胡乱穿了件衣服就要开门出去，却听见躺在床上的万华万华迷迷糊糊闭着眼说起了胡话：“你……我爱，你。爱你……”

　　“烧昏了吧这家伙。”尹雪冬给万华掖了掖被子，手臂却被他给抱住了，怎么也扯不开，没办法，只能赏了个枕头给他就赶紧出去喊隔壁的王姐了。

　　大半夜被吵醒的王姐听说万华高烧不退，从家里带了点东西就过来了。给万华打了退烧针，又拿了药给尹雪冬，说什么也不收他的钱。

　　送走了王姐，看着睡着了的尹雪冬，心里升起了一股苦涩的感觉。

　　“你有家不回，跟着我受罪干嘛啊。”

　　他忆起那段大学时光，运动场边的香樟树，宿舍楼下面的壁报栏，还有食堂的大妈……

　　那时候自己的性格多倔啊。

　　和万华走近是在大一时的迎新晚会上，几个政法系的男生喝的醉醺醺，半路不小心碰了一下就要找茬，看眼前几人牛高马大，破相是免不了了，却不料半路杀出个万华来，几个回合下来就收拾得干干净净，站在一旁的尹雪冬也不免生出一股敬佩之情，这哥们儿还真能打！

　　从那以后两人几乎是形影不离了，万华对尹雪冬就跟自己亲弟弟似的，宿舍里的几个开始还以为他两是亲戚呢。尹雪冬开始还很抗拒，后来就懒得去想它了，慢慢的，就成了一种习惯，似乎那是理所当然的……毕竟，这一辈子，还是第一次遇见对自己这么好的人。

　　想到这里，尹雪冬低下头笑了起来，因为这个原因，万华那家伙被他叫做“老妈子”。

　　可没想到，现在毕业了，他还跟着自己出来混……只是有时候会觉得万华有点傻，自己的老爸在外面有公司，本来是要让他去接班的，结果他非要自己来外面受罪，一股牛劲儿。别人眼里的金饭碗，到他这儿就成了粪土了。

　　日子还很长，总不能这么下去，虽说兄弟情谊深厚，总有要分开的时候，等以后各自有了家室，恐怕，又是另一番光景了吧。想到这里，尹雪冬突然感到心里有种空空的感觉，好像有什么被人拿走了一样。

　　他很讨厌这种感觉，让他有种想避开万华的冲动，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害怕什么。

　　喝了一杯水，尹雪冬想把这种呼之欲出的恐惧感觉压下去。

　　第二天一早起来，尹雪冬就煮好了粥。

　　万华醒过来闻见香味，立马就来了精神，左嗅右嗅，望见站在厨房里忙活的尹雪冬，就说：“你今天下厨啊，煮什么哪这么香。”

　　“一大早起来就跟条狗似的。”尹雪冬把熬好的粥端给他，“你好点儿没有？你是不知道你昨晚啊，跟发情似的，抱着我的胳膊哼哼唧唧地说什么‘爱你爱你’的……还好，看你现在挺正常，没变成植物人。”

　　“噗！”万华听他说完一口粥就喷了出来，“我，我还说什么啦？”

　　“你他妈恶不恶心啊。”尹雪冬拿来抹布擦了擦桌子上的污物说：“你还说了什么我不知道……诶，你是不是喜欢上哪家的大姑娘了。”

　　“是喜欢上了，只是那人不是大姑娘。”万华用纸擦擦嘴望着尹雪冬说。

　　停下手中的动作，尹雪冬睁大了眼睛望着万华：“你喜欢的是有夫之妇？……也太那什么了吧，不过我觉得吧，你是该考虑一下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万华见尹雪冬一脸正色，忍住没笑出来。“你还真有点居委会大妈的典范啊，我自己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管了？倒是你，管好自己才是真的。”

　　“我是说真的，你说咱大学就一块了，你现在还跟着我出来……我怎么老觉得是我耽搁了你啊？……当然，这么说也不对——诶，你不是说你爸还给你逼婚吗？你家人也该为你急了，什么都齐了，就差个媳妇儿了，我们公司的小李还说要给我介绍女朋友呢……”

　　“怎么啦？”万华打断尹雪冬的话，猛喝了一口粥：“哎，我说尹雪冬你这几天是怎么回事儿啊，想着方变着法儿地赶我走啊？这一大早的，别影响我心情啊！”

　　“谁赶你走啊？是兄弟我才跟你这么说的。”

　　“行行行，什么都不要说了，吃早点。”

　　收拾完碗筷，尹雪冬站在窗子旁发呆。

　　楼下有补课的学生三三两两地骑着自行车过去，天特别蓝，白色的衬衫显得异常耀眼。他想起家里正在读高三的弟弟尹雪冰，不知道这段时间他有没有认真学习，擦擦眼前的玻璃，又想起早已逝世的父母，一时心里五味杂陈翻搅起来，让他有些承受不住。

　　是该给尹雪冰汇款的时候了，他拿起外套就要往外走。

　　“哎，你又要出去要饭啊？”万华见他要走，忙问。

　　“有点事，一会儿就回来。”

　　尹雪冬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万华呆呆地坐着。

　　万华总觉得，尹雪冬有很多事都瞒着他，不像自己，对他掏心掏肺的。

　　在他眼里，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人为自己而活，另一种人为别人而活……他从来都认为自己是前者，不会为了别人而委屈自己，可是，他放不下尹雪冬。

　　从开学第一天遇见他开始，从一起在老头子的专业课上因为睡觉而被赶出教室开始，从两人在烧烤摊上喝的酩酊大醉开始，从他为了他而和别人打架开始……所有的这些，都好像是一部经久不衰的电影一样，任何一个细节都可以被他记得清清楚楚。

　　他也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一个胆小的人，从他发现自己喜欢上尹雪冬的那一天起，就把什么世俗，什么常伦通通抛开了。只是现在居然会害怕起来，怕自己的这份感情会让尹雪冬逃离他的世界，他了解尹雪冬的性格和脾气。可是，又不甘心把它深埋在心里，到底该怎么办？脑子里就像有条虫子，搅得他疲惫不堪。

　　这天，尹雪冬回到家就把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扔到了床上，解开衣服上的领带，大大地叹了口气。

　　“哟，今天大丰收啊，从来没见你买这么多东西……你中彩票啦？”看着眼前这堆东西，万华不免有些惊奇。

　　“别人送的。”

　　“谁送的呀？你又没住院……”

　　“万华！你说话能不能中听点儿！告诉你吧，上次我给你说的那小李介绍的那个女的送的，说了不要的，就差没把她自己打包送过来了。”尹雪冬揉了揉太阳穴。

　　“怎么样？”万华试探地问了一下。

　　“什么怎么样？”

　　“那女的，人怎么样？”

　　“人嘛，我觉得倒是挺好，不势力，人家也不嫌我穷，还挺热情……”

　　听见尹雪冬这么说，万华心里不是滋味儿：“就你那样，人家看得上你……我看是没人要的吧。”

　　“你怎么说话呢你？”尹雪冬收好一堆东西，眉头皱了起来。

　　万华没理他，自顾自地吃起了饭。尹雪冬也坐了下来，吃饭的时候不免又谈起了公司里的事情，话题自然又转到了那女的身上。

　　“万华，什么时候，我带过来，你给我看看好不好。”

　　“哦。”万华含糊地应了一句。

　　“我确实觉得人家性格啊什么的挺好，就是怕人家到后来不愿意了……”

　　“呸，这肉怎么那么难吃，跟吃屎似的，我不吃了，你自己吃！”万华突然打断了尹雪冬的话，自己一个人看电视去了。

　　“有病吧你！”被万华搞得莫名其妙的尹雪冬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没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