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兄弟恋爱后》拾一日

4、见面 如果程野真

　　林维清把自己的航班信息发给了程野，刚发过去就意识到才编好的理由这么快就露馅了。

　　他订的是从A市直达的飞机，因为假期的高铁票难买，他候补了两天也没补上，只能买了张大早上的机票。

　　不知道程野是没注意到，还是单纯地不想拆穿他，只说到时候开车去接他。

　　林维清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因为难得有个长假，他以为程野可能会陪“男朋友”出去玩，结果他答应得这么干脆，让林维清很是意外，心里对程野积攒的怨气也少了几分。

　　放假前一天，实验室里的人都开始心浮气躁起来，一个个数着秒似地盼着下班，期待着即将到来的假期。

　　林维清看起来和平常一样，一脸平静地做着实验，可没人知道他的心思也在马上到来的假期上。

　　他想自己一定要找机会和程野说清楚，问他为什么瞒着自己的性取向，谈恋爱了也迟迟不告诉自己。

　　只要程野给的理由他能接受，他们就还能继续做朋友。

　　顺便这趟去S市再好好玩一圈，虽然S市不是旅游城市，但算得上大城市，可以玩的地方就有不少，以前程野也总在他耳边说哪里值得去，回回都说等他过去。

　　仔细算起来，他差不多有大半年没有出去玩过了，林维清觉得他的生活太过单调，每天都过得一成不变，像是复制粘贴出来的一样。

　　他觉得自己虽然享受这种稳定的生活状态，但又希望偶尔有些秩序外的变动，能体验一些新奇有趣的事物。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程野是个闲不住的，动不动拉着他出去玩。

　　程野总能找到各种新奇的去处，让林维清虽然纳闷他哪里知道的这些地方，但也不得不承认，程野让他的大学时光比现在更加丰富多彩。

　　所以一般他们出去玩，林维清只会了解个大概，然后具体的行程都让程野安排，免得他做了规划又被程野时不时的灵机一动给打乱。

　　要是换个人，林维清都不一定能那么信任对方，但他知道程野是可靠的，他百分百信任程野。

　　林维清早早收拾了行李，也没怎么看攻略，放假第一天起了个大早就赶去了机场。

　　可惜假期第一天出门就不顺利，本来以为昨天晚上雨停了就不会影响今天的出行，结果到了机场才发现外面又下起了大暴雨，他乘坐的航班被迫延误了。

　　往年A市的秋天虽然也经常下雨，但今年的雨水却格外多，时不时就下上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连天气预报都追不上暴雨的步子。

　　林维清昨天特意看了天气预报，显示下雨的概率也就有一半，没想到到了机场，外面的雨已经下得站不住脚了，劈里啪啦倒豆子一样砸在地上。

　　机场里挤得到处都是出去玩的人，航班延误了大家心情都不太好，还有人为此吵了起来，差点大打出手，好在保安及时过来拉住了人，平息了事态。各航班公司也给大家发了道歉声明和赔偿，尽可能安抚大家的情绪。

　　林维清和程野说了航班延误的事，让他晚点再去机场。

　　程野回他说不着急，让他在机场休息会儿，安全第一。

　　就这么干等了两三个小时，中午的时候雨终于小了点，机场迅速调度着各航线，紧赶慢赶把大家送上了飞机。

　　林维清登机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暴雨后的天气干净得像一幅油画，澄澈的蓝天透亮得没有一丝灰调。林维清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到外面的天际线上还挂着道若隐若现的彩虹，苦等半天的烦闷心情似乎也一扫而空，心想这趟旅程应该也会让他和程野的关系雨过天晴吧。

　　因为看不到程野发的朋友圈，有一天林维清突然想起了程野的微博。

　　以前微博还比较流行的时候，程野总爱在上面发一些记录生活的内容，他还经常给他点赞。

　　这几年上班后，他渐渐不怎么再看微博，连软件都卸载了。

　　有一次周末窝在家里没什么事做，他又把软件下了回来，登上了许久没打开过的账号。

　　让他意外的事，程野这几年竟然还在发微博，断断续续地几天或者几周发一条。

　　林维清花了两个多小时，一口气翻了他近两年发的微博，越看越觉得有些惊讶。

　　程野这两年的微博可以说只有一个主题，那就是暗恋。

　　他经常发一些明显在表达暗恋之情的微博，有时候内容很简单，就是两个字“想你”，有时候稍微多几句话，大概意思也是想告白但又不怕连朋友都没得做。

　　然后他还时不时分享一些歌曲，有些是转发别人的，有些则是他自己唱的。

　　林维清听了几首，感觉这些歌曲几乎都是苦情歌，有几首听着程野唱得都快要哭了。

　　林维清很震惊，因为程野从没说过他有喜欢的人。

　　以前在上学的时候，程野看起来没心没肺的，整天乐乐呵呵的，完全不像喜欢谁的样子。

　　他早年的微博也不是这个画风，印象中大多是转发的各种段子，动不动就在下面哈哈哈地笑个不停，还经常艾特他也去看。要么就是遇到的什么好玩的事在上面记录一下，发一些以后看了都会觉得幼稚的心灵鸡汤。

　　难道他毕业后喜欢上了某个人？还是暗恋？

　　莫非就是那个“文文”？

　　电光火石间，林维清觉得自己可能猜对了。

　　程野那些暗恋的微博都是毕业后一两年发的，也许就是那个时候，他认识了“文文”，喜欢上了这个人却不敢告白，这几年一直在暗恋他。

　　也可能他们以前就认识，也说不定程野意识到他喜欢男生也是因为他？

　　或许就是两三个月前，程野告白成功了，也就不在微博上发那些爱而不得的文字和歌了。

　　想清楚这些，林维清震惊之余又觉得郁闷，心里泛起说不出来的苦涩。

　　这么长时间以来，程野一直有喜欢的人，甚至可能因为这人改变了性取向，却什么都没告诉过他。

　　他想不通程野为什么要瞒着他？是怕他歧视同性恋？觉得还没到可以告诉他的时候？还是因为，不愿意相信他？

　　可是即便如此，经过这一个月的挣扎考虑，林维清还是决定向程野问个清楚，给彼此一个机会。

　　他想，如果程野真的那么喜欢那个人，他会祝福他们。

　　坐在飞机上，林维清看着万米高空外翻滚着的云海，几缕金红的霞光从天际投射而来，穿过层层叠叠的云层，映在他的眼中，似乎驱散了心中不知从何而来的怅然。

　　下飞机后，林维清等了会儿行李，终于在出口看到了程野。

　　程野穿了一身的休闲西服，剪裁刚好的衣服把他健朗的身形勾勒得非常完美，宽肩窄腰，个高腿长，连头发都好像精心打理过，恰到好处地露出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惹得路过的人不时打量他几眼，悄声问着是不是哪个明星或模特。

　　林维清以前很少见他穿T恤和运动服之外的衣服，看到他穿成这样，差点都没认出来，还以为他刚从哪个高档晚会上过来，有些疑惑地朝他走了过去。

　　“终于到了，折腾一天累了吧，我们先去吃饭。”程野看起来很兴奋，伸出手就要接过林维清的行李箱。

　　林维清本来还有些想问他怎么穿成这样，又想到两人快一两年没见了，也许他现在成熟了很多，又或者因为谈了恋爱开始注重穿衣打扮了，只是不着痕迹地多瞥了几眼，心说这身衣服倒挺适合程野的。

　　在林维清没注意到的时候，程野也在偷看他。

　　林维清看起来还是和在学校的时候一样，一本正经地穿着衬衫长裤，可能因为来的时候下了雨，外面还套了件黑色的薄风衣外套，斯文清秀到了标致的程度。

　　他的眼镜好像换个了新的，银边细框，比以前那个黑框的大一些，衬得他俊秀的脸庞好像小了一圈，整个人也更加年轻了，似乎岁月没有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迹，让他看起来仍然像个学生。

　　林维清身上甚至还背个了双肩包，挂着他送的卡通挂饰。

　　“怎么出来玩还背着包？重吗？要不我帮你背？”程野比林维清高小半个头，他习惯性地搭在身旁人的肩上，想要帮他拎着包。

　　林维清有些无奈地扶了下眼镜，“带的电脑，担心值班的同事临时需要数据。”

　　说着话，他状似无意地扯了下书包肩带，不动声色地错开了小半步，让程野搭在他肩上的胳膊落了下去，也让靠他很近那股热源远了几分。

　　因为两人太熟悉了，这样的亲昵行为早已经是习惯，也导致林维清第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等到他意识到程野有了对象后，还是下意识避开了。

　　程野落下的胳膊好像有瞬间的僵硬，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推着行李箱跨步追上了前面的人，摇着头打趣道：“你们公司这么压榨你们，假期了还不让休息。”

　　其实他们公司平常待遇还行，也就是林维清最近刚升了职，工作比以前多了不少，不得不在假期也背着电脑。

　　不过他也就是以防万一，不一定真的会在假期加班。

　　“没办法，都是打工人……”林维清叹了口气，和程野说了他升职的事情，虽然没有升多大的级别，但比以前可是忙多了。

　　林维清无所不谈的朋友可以说只有程野一个，平常也就会和他抱怨下公司的事情。这一个月来他没人可聊天，开了个话茬就忍不住说了起来，把攒了一个月的话说了个不吐不快，到了吃饭的地方都没停下来。

　　终究还是认识了十年的朋友，除了刚见面那一会儿的尴尬，两个人很快就又找到了以前相处的感觉，边吃边聊了起来。

　　林维清其实不是个话多的人，平常他自己待着的时候，几乎一整天下来也说不了两句话。也就和程野在一起的时候，他才会多说些话，抱怨下工作或者说些他最近看的书和电影。

　　和程野聊天的时候，他觉得最自在，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有时候他觉得这样的聊天像是一场心灵旅行，只有同频的人才能得到共鸣，像是搭乘同一辆车抵达目的地。

　　可这个世界上这么多人，能够同频的人实在少之又少，所以他才这么在乎程野。

　　更难能可贵的是，他们两个的性格一静一动，在共鸣之外又能互补。程野总是能提出很多他想不到的见解和认识，也对他不了解的领域有着认识，带着他见识了许多新鲜的事物。

　　也是这样的契合和新鲜感，让他们的感情至今还没有变化。

　　不过想到程野有了喜欢的人，林维清又不禁有些失落，也许只是他单方面觉得没有变化，程野也许已经变了。

　　晚上他带林维清去的是一家S市当地的特色菜馆，味道很好，色香味俱全。

　　林维清一开始还以为自己会吃不惯S市这边带点甜口的味道，没想到程野带他来的这家竟然格外符合他的胃口，说是有些改良的创新菜品，清甜得恰到好处，还有几道酸辣口的菜，也是让人眼前一亮，算是慰藉了他吃了一天飞机餐的肠胃。

　　然而两人吃到快结束的时候，程野放在桌边的手机响了起来，他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后就有些莫名地心神不宁，时不时就要拿出手机来看一下。

　　林维清不禁微微皱起了眉，以前程野和他一起吃饭的时候，可从来不会一直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