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心剂》放肆的绿

2、第 2 章

　　“本科生？”郑含诧异的开口，“怎么会这么小”他默默地想。

　　“对的。”闻赵接过话来，“我开学大四。”

　　闻赵瞬间察觉郑含皱了皱眉头，“大四啊，”他看见郑含无意识的用指尖敲了敲桌面，低声的念叨。简单换算一下时间，难道遇到闻赵的时候他才初中？

　　重逢的欣喜与守法的侥幸混合在一起，记忆里年轻活泼的身影被快速覆盖，重新涂抹上更加清晰的面容，等待许久的进行着六年后的首度更新。

　　一旁老余看时间差不多就没再和郑含说太久话，打算要去备菜。

　　闻赵见老余动作，便站起身和老余打声招呼也要走。

　　身前也郑含起身，说要和闻赵结伴同行。

　　这一连串下来，闻赵莫名的和郑含一同走在小巷里。

　　闻赵抓紧了书包带，旁边郑含的存在感实在太高。

　　起初在远处看，坐对面看，感觉郑含这个人很温和，有一种社会工作者自带的友善感，这下靠近却发现郑含比自己还高出几厘米。

　　偷眼望过去，对方不说话不微笑的时候嘴角会有些自然的下压，配合着带有棱角的五官显示出莫名的一点压迫感。

　　“闻赵啊”，郑含打破沉默，他走在闻赵的左侧，开口时侧头看向闻赵，“刚才在余哥那里，也没时间好好的介绍一下我自己。因为我也是刚从国外毕业回来没多久，很久没有和老余见面了，这才话说的多了些。”

　　闻赵闻言连忙摆手，他侧头看向郑含，对方眉眼带笑，冲淡了压迫感，眼神略带鼓励。这让闻赵莫名的想到了专业课上学习到的专业必备的所谓的“温暖友善的面容”。

　　面对这样的郑含，闻赵一下子放松了下来，专业知识诚不欺我。

　　郑含继续开口，“我今年29岁，在国外读的心理学博士，毕业就回国来了，和老余是在我研究生期间实习的时候认识的。我之前实习的地方也就是我现在兼职的机构，青少年社工事务所，如果你有兴趣可以联系我去那里实习，因为我听老余提起过你在B大读社工专业，学校不错专业也对口，有时间可以来体验一下的。”

　　郑含继续道：“当然”，他顿了顿，突然轻笑一声，“不去实习也没关系的，以后你有什么问题也都可以来找我。”

　　话音刚落只见闻赵左脚绊右脚就要摔倒，没等郑含伸手接住，闻赵已经扶住了身侧的电动车，稳定住了身形。

　　郑含略微遗憾，悬在空中的手张合了一下，随即揽住了闻赵的腰，果真与想象的手感一样。

　　一旁的电动车被碰撞发出尖锐的警报声像小锤子凿着闻赵脆弱的神经。

　　闻赵感受到腰间有力的手掌，温度通过掌心一路沸腾蔓延的脸颊。他听见郑含在耳畔低声的询问：“你的脸什么这么红。”呼出的气体吹打在脆弱的耳畔，酥麻杂乱无章的蔓延到身体各处。

　　从小馆走到巷口不过几分钟。闻赵最终红着脸和郑含在巷口分开。

　　闻赵打开地图，随着导航坐上了地铁。

　　时间过得很快，坐上地铁正好赶上晚高峰。

　　B市打工人潮水一样涌入车厢，闻赵没办法的一直向后退去。

　　以往通勤他都会避开早晚高峰，就是害怕拥挤的感觉，即使车厢的空调是强冷也无法抵消周围人相互拥挤，体温蒸腾出的热气。

　　闻赵不舒服的退到了角落里。稀薄的空气，被挤压的感觉让闻赵一阵恍惚。

　　红润从脸上褪去，转而变得苍白。他的手不自觉地开始微微发颤，耳边地铁的噪声褪去，响起尖锐的稚嫩的嬉笑声。

　　呼吸声逐渐变得沉闷，闻赵心知自己的情况不太好，于是抽出手机颤抖着手发送消息。从高中开始，他就格外的害怕拥挤，人潮，吵闹与嬉笑。死亡为他分割出截然不同的体验。

　　地铁到站声响起，闻赵一边说着借过一边拨开人群，跌跌撞撞的跑下地铁车厢，双腿发软支持不住身体的重量，他靠在冰冷的墙上，大口的呼吸，想要把充足的氧气灌到肺里。

　　毛文文赶到的时候就看见闻赵苍白着脸坐在地铁站的椅子上，书包带被他紧紧攥住，攥得指尖发白。一双眼睛无神的盯住身前的空地。

　　她的眼睛一瞬间酸涩，已经快被岁月打磨掉的回忆再次浮现，脑海中倔强单薄的身影与现在的重合。

　　“赵赵。”毛文文走过去蹲在了闻赵面前，从包里拿出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闻赵。

　　闻赵接过，猛喝了几口。

　　感受到毛文文担心的眼神，他深吸了一口气，挤出一丝笑容，“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已经很久不会这样了，可能是累到了，文文姐不用担心。”

　　这孩子，总是这样，刚才毛文文看到消息的时候都要吓死了，以闻赵的性格，情况不严重绝对是不会给她发信息的。

　　“走”毛文文拉上闻赵的手，微微使用了点力气将闻赵拉起，犹豫了一下，补充道，“我们回家。”

　　毛文文上班通勤买了一辆电动车，正好从公司骑到地铁站接闻赵。

　　闻赵坐在电动车后座，头上戴着头盔，感受着风从耳边刮过，脑子里杂乱无章，但总归是那些童年记忆，刻意压抑感受的结果就是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强烈的爆发一次。

　　毛文文控制车速，没有开得很快，将回家的时间延长。

　　闻赵回到家，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就早早睡下了。

　　这是他在情绪上不受控制的时候开给自己的良药。

　　做梦，讨厌的小孩，嬉笑的声音，身体上的粘腻与呼吸上的窒息统统化作了一个远行的高大背影。

　　“小鬼，看到没有”，穿着崭新衣服的哥哥炫耀着自己贵价的鞋子，“选择一个有钱人家，用尽一切方法让人家挑选到你，比什么都重要。只要乖一点，表现得渴望爱一点，什么就都有了。承认吧，我现在拥有的可能是你永远也获得不了的东西。”

　　身上的粘腻感加重，压得闻赵喘不过气。

　　小小的闻赵看着一大一小远行的背影，追着跑出去。

　　跑出去又如何，没人能接你回去。

　　从粘腻的梦中醒来，闻赵简单的冲了个澡，他擦着头发从卧室出来，看到早饭放到了桌子上。

　　用保鲜膜包裹着的是一盘小笼包，保鲜膜上还贴上了便签纸。

　　闻赵扯下便签纸，毛文文走笔龙蛇的写道：“昨天没和你说，我升职加薪啦，这段时间要去B市出差，你要照顾好自己哦！”旁边还画上了几颗爱心和一个大大的笑脸。

　　闻赵笑笑为毛文文加薪感到由衷的高兴，他扯下保鲜膜，拿了个包子塞嘴里，随手要将便签纸放旁边的时候发现，纸条右下角还有两个小小的字。闻赵仔细一看，写着“背面”二字。

　　他翻转纸条，背面的字更加潦草。

　　“和你说一声纪家那小子今晚在福荣饭店请吃饭，我觉得去不去都行。”旁边又补充了一团小字“没看到的话更好，省的烦心”。

　　闻赵嚼了嚼包子，嘴里索然无味。

　　昨晚的梦已经变得模糊虚无，但是纪律那趾高气昂的样子却想忘也忘不掉。

　　“这竟然是个预知梦吗”闻赵有些苦涩的笑了笑，整个人摊在沙发里，泄掉了全身的力气。

　　纪律最近这几年都会在福荣饭店里开party，每年也都会邀请他和毛文文。

　　但是，他们一次也没去过。

　　今年呢，闻赵抬手捂住眼睛，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了许多人影，却一个也抓不住。

　　面对不良状况发作频率越来越多的事实，满贯疗法或许是一个好办法。当所有厌恶被激发之后，自己面对的会不会是长久的平静了呢。

　　福荣饭店门口金碧辉煌，侍应生有条不紊的拉开车门，迎着客人进门。

　　闻赵站在福荣饭店门口，有点后悔。该说不说，他仇富，看到从车子上下来的非富即贵的人，他很是憋闷。一想到进包厢以后纪律那嘴脸，拳头就痒的不行，憋闷之中又夹杂着愤怒。

　　踌躇不定时，余光却瞥见了一抹身影。

　　只见郑含从一辆车里出来，跟随着下车的还有另外两位，一男一女。

　　他简单的穿着白色衬衫和牛仔长裤，将车门带上以后，转身向侍应生询问了几句便和那两位走进了大门。

　　大厅辉煌的灯光照在郑含身上，镀上了一层金光。在暗处的闻赵内心没来由的难受，他狠狠的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先生您好，纪先生预定的包间在3层福瑞厅，您直接上去就好。”

　　闻赵点头微笑道了声谢。

　　推门，闻赵推开了福瑞厅的大门。

　　饭店隔音做的不错，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约莫有二十几个人，闻赵一一扫过，每一张脸既熟悉又陌生。

　　感受到无数的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闻赵淡定的进门，一个男人向他迎了过来。

　　纪律从人群中出来，随手端了一杯红酒，上下扫视了闻赵一圈，走到他面前，笑道：“好久不见啊，小鬼。”

　　“好久不见”闻赵将自己的后背挺得笔直抬头直视纪律，记忆被重叠覆盖，那个富贵的小少爷变成了眼前的男人，依旧是精致贵气的打扮，依旧的欠打。

　　“有六七年了吧，”纪律将手里的酒杯递给闻赵，一双眼睛似乎要将闻赵看穿一般紧盯着他的脸，低沉着声音缓慢开口说道：“该罚。”

　　闻赵看向纪律手中晶莹剔透的玻璃杯以及其中摇晃的红色液体，没有动作。他其实不擅长喝酒，如果开了这个头，不知道纪律还会灌他多少。

　　就是想看他笑话！

　　周围人见闻赵一直没有动作，便上前解围，“纪律你也是，人家小闻才多大，你就让人家喝酒。”

　　纪律闻言，手里端着酒杯又向前了一点，转头对刚才开口的人说“大学生了，可以喝酒的。”紧接着又继续看向闻赵，“对吧，小鬼。”

　　闻赵被纪律盯得有点发毛，索性抬手就要接过酒杯，手指触碰上冰凉的杯壁，纪律却没有松手。

　　闻赵疑惑的抬头，纪律笑着引着两人的手把酒杯闻赵送到嘴边，看着杯沿抵住闻赵的唇，声音低哑道：“就这么喝吧。”

　　神经一下子被触动，闻赵啪的把酒杯打到一边，眼睛登时爬上了血丝，“别给我搞那套。”

　　周围突然安静，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吧”纪律擦了擦手指上的红酒渍，耸了耸肩，朝着周围一圈人开口说道：“虽然不知道是哪一套，但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说完笑了笑，周围的人也附和的笑了起来。

　　闻赵在人群中间环视了一圈发现大多数人都是和纪律一个年纪，没有他十分熟悉的同伴之后已经不想再停留了。

　　来，虽然是一时冲动，但是闻赵着实也不想再逃避什么了。

　　他看向纪律，开口说道：“我人已经到过了，感觉没什么意思，我就先走了，这种活动以后不必叫我。”

　　“欸，”纪律打断闻赵的话，“刚来怎么能走呢。”

　　闻赵知道纪律就是想看他笑话，看吧看呗。

　　想到这，他随手端起桌子上的酒杯就是猛灌，辛辣的酒水流过喉咙，刺的闻赵的眼睛更加的红，他呛咳了几声，抬眼看向纪律，眼神里的意思是“可以了吗”。

　　刚才闻赵喝下去的酒度数比红酒还要高出不少，刚喝下去酡红已经攀上了脸颊，嘴唇也被刺激的变得更加红润。

　　“哈”纪律看着面前的人，手指摩梭，他抬手，服务生端上来了一盘酒水。

　　既然如此，为何不再加一把火呢。

　　“再喝一杯，你就可以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