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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海棠离雪(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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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夜,娄兰大祭司所居住的海棠离雪,四周寂静无声,宋琬瓷没有锁门的习惯,得以让由兔子化形人身的鹿霖郁能偷偷扒开门缝。
她笔直地站在门外,静静地望着屋中在熟睡的宋琬瓷。
屋檐之外尚在飘落着细雪,寒风在此时也徐徐而来,她身后及腰的白发发梢随风轻飘,眉宇间依然能看到不近人情的神情,凭着兔子形象才能接近这提起兴趣多日的人,多有奇怪不妥之处于她心中久久不能散去。
“此人缺心眼,连这门都不上锁。”
鹿霖郁的声音尚未消落,在海棠离雪百里之外,她竟感觉到一丝魔气正在缓缓逼近此处,她轻蹙眉头,化成一缕白光,寻着这魔人的气息而去。
飘细雪的夜空中,气氛变得更是沉重。鹿霖郁面容沉静,只轻轻一挥袖,那魔人的胸口竟冷不丁被这深厚的神息震伤,口吐鲜血之时,双掌冒起火焰,朝着对面的人用力地抛去一记火球。
“放肆。”鹿霖郁一声低声,衣袖再挥,只见那炽热的火球在她眼前,竟顷刻间四分五裂炸开火花,短暂的火光照出她不怒自威的模样。
“您是?”魔人瞧清楚对面的人之后,神情微惊:“霖神神君!”
“灵界的人。”鹿霖郁声色轻淡,“不在灵界好好待着,跑人间来作甚?”
魔人听得脸色铁青,望向鹿霖郁身后不远处的海棠离雪,心中默默猜想,霖神神君向来不问六界之事,只会在紧要关头的时候,偶尔现身解决麻烦。
前些时候,万妖作乱人间,霖神神君突然现身降世,以至纯至强的神明之力,让这场灾祸不往最坏之处发展,人间也才得以幸免于难。
也在那日,霖神神君见到了为苍生性命,誓死捍卫人间的宋琬瓷,那......今日突然降临人间,莫不是也与娄兰大祭司宋琬瓷有关?
倘若有关,今日想见宋琬瓷,恐是比登天还难了。
“还不离开?”鹿霖郁眸光冰冷,盯着魔人又低声说了一句:“这人间不是你能待的地方。”
“芜华的挚友在人间,今日我因私事来迟,不能赴约陪她看今日娄兰的雪景。”魔人芜华复看一眼那静谧的海棠离雪,像在斟酌言辞,半晌后才开口问:“芜华不知是哪里得罪了霖神神君,让您如此驱赶芜华速离人间?”
得了这话,鹿霖郁似也后知后觉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她在雪中久久不肯离去,原来她要等的人是这眼前的灵界女子。
“你的挚友?她是?”鹿霖郁冷声询问。
芜华如实答之:“娄兰的大祭司,宋琬瓷。”
许是因为这番话,千万年从不理会世故情爱的鹿霖郁,竟在她心里莫名有了一团带火的醋意,她不多于芜华废话,刻薄地撂下一句:“人魔殊途,莫要被这情坏了规矩。”便化成白光,醋然离去。
在芜华看来,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古神,不过也被她口中所说的情字动气生醋。
如此想来,芜华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随后于这茫茫雪夜之中,像在得意一样,化成黑烟渐渐消散。
......
海棠离雪,因鹿霖郁离去尚未把门关上,寒冷的风窜进屋中,尚在熟睡中的宋琬瓷猝不及防被冻醒。
宋琬瓷缓缓睁开眼,在瑟瑟雪夜中,她正好瞅见今日捡回来的兔子蹲在房门口,圆溜溜的红眼睛也正巧注视侧躺在床榻的人。
她好似委屈极了杵着不动,毛茸茸的兔毛被外头的风吹得乱了些,盯着宋琬瓷的眼神中有难以表达的陌生又熟悉。
“阿郁这是怎么了?”宋琬瓷觉得肯定是她住不习惯那兔笼子,这才趁着她熟睡,偷偷扒门进来。
念及此,她一时心软,坐起身,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兔子身边,将她轻轻柔柔抱起入怀中,边抚顺她兔毛,边低语说:“若是不愿待在笼子里,那你便陪着我睡吧。”
得了这话,兔子圆溜溜的眼睛眨巴一下,似在赌气一样用脑袋顶撞了一下宋琬瓷的胸口。
见兔子有这般动静,宋琬瓷抿唇一笑,暗自心想,除人有情绪之外,连兔子也会气得撞人啊!
“是我不对,让阿郁受那兔笼之苦了。”宋琬瓷全然不知她生气的地方在哪,只一味用手抚着她应该撞疼的脑袋,试图想安慰她躁怒的情绪:“好阿郁,不生气了好不好?”
兔子对她的低语安慰置之不理,生气似的扭头撇嘴。
可她越是这般闹情绪,宋琬瓷心里更是觉得她有趣,与寻常那温顺乖巧的兔子相比,她脾气真的像焰火炸花,让人不语至笑。
得到头顶的低笑,是兔子形象的鹿霖郁一时摸不清她心思,把脑袋微微往宋琬瓷那边转动,瞥眼的功夫,只觉得从左脑袋那传来温热的唇温,她亲我了?
“阿郁不许再生气了。”宋琬瓷低声说。
兔子体温迅速上升到烫手,宋琬瓷觉得奇怪,笑着低眉盯着怀中的兔子,下意识地说了一句:“麻辣兔子头。”
兔子闻言,体温明显的将至全身僵硬,她怔然地看着唇角带笑意的人。堂堂天界霖神神主,难道要被一个凡人拔毛扒皮,爆炒麻辣兔头了?
兔子鹿霖郁一旦有了这种猜想,吓得不敢有半分情绪,乖顺地用脑袋蹭了蹭宋琬瓷的胸口处的衣物,口吻中有种可怜巴巴的意味:“别吃我~”
宋琬瓷笑得合不拢嘴:“只是一种比喻,阿郁为何如此害怕?”
“你能听的见我说话?”鹿霖郁为此表示诧异。
“起初不解,不过在方才......”宋琬瓷默了半晌,“我觉得你并非寻常人家丢失的兔子,你定是一只修炼成精,却尚未能化作人形的兔子精怪。”
鹿霖郁看着她,顺着她的意思,问了一嘴:“我既然是兔子精怪,你作为娄兰的大祭司,为何不杀我?”
“你没有做出伤害娄兰的事,我为何要杀你?”宋琬瓷也盯着她,低声说,“况且,你只是一只不能化人形的兔子精怪,除了这脾气大了点,其他方面倒不足以让人对你起杀心。”
“倘若哪日我能化成人形。”鹿霖郁道:“你还会这样说吗?”
“只要你不作恶,一切都好说。”宋琬瓷看着她的神色深意极重,“但若你哪天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我必定将你做成麻辣兔子头,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这是忠告,也是警告。
鹿霖郁闻言,想起方才芜华说过的话,似是有了答案一样:“你好像很讨厌作恶的人,这是为何?”
宋琬瓷也不吝啬,答她的话:“我的父母在我五岁那年,便都死在了魔人泽月的手上。从那时起,我便立过血誓,我不能让那些惨死恶人之手的亡魂无法瞑目,我要做足够能惩处恶人的大祭司......”
“那你会和魔人交往吗?”尚未让她说完,鹿霖郁便打断她的话音:“既然如此痛恨魔人,你应该不会喜欢和魔人打交道。”
宋琬瓷笑着摇头:“倒也不是你说的这般不爱和魔人相处。在灵界也是有好人的。”
鹿霖郁还想再问什么,却被宋琬瓷果断打断:“你这兔子精怪怎么那么话痨?不准再问了,睡觉。”
得了这话,鹿霖郁静了半会,小声嘀咕着:“此人太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