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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跟我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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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之后天色一如既往地黑,犹记得起床时窗外照映的黎明,昭辰不禁心中感慨,顶级社畜的生活谁懂?
快到家时,角落里的动静吸引了她的注意。
「你是乞丐吗?」
一戴渔夫帽的小孩在小型人圈最外围兴高采烈「在电影里才能见到的乞丐现实中居然也有,太神奇了!」
「你会学狗叫吗?」另一道声音响起,是在里围稚嫩的女音,她有些幸灾乐祸「电视剧里的乞丐还会杂耍呢,你会不会呀?」
「你饿吗?」
几人轮流发言,但被他们团团围住的小乞丐鸦雀无声。
「你要是学一声狗叫我就把这个饼干丢给你。」
「他怎么不说话呀,是哑巴吗?」
背带裤小男孩挤到里面撸袖子作势要打。
很奇怪,拳拿脚踢嬉笑讥讽不断,但里面被霸凌的小孩还是不吭一声也不反抗,任由他们作威作福。
「呔!干嘛呢?!」昭辰看不下去打开车门打算给这些群童一点教训「作业写完了吗都?小心我告诉你们家长!」
毫无疑问,作业是每个小朋友的一生之敌。
到这,有人不乐意跳了出来。
「你谁啊?」
女孩梳着双马尾像个团子,她耳侧发丝被风轻轻托起,把身子供出来叉腰与高她一头的昭辰对视,气势汹汹「你又不是老师,关你屁事!」
「老子……」
昭辰还没说完蓦地被双马尾打断「喔,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神经病的医生!」
擦?矮她一头还这么嚣张?
好歹让人把话说完呐!
什么素质?!
「我身上有很多细菌,碰到你们就完蛋了,有本事来呐!」
昭辰气傻了,故意提高音量让所有人听到。
很难想象,她个成年人有一天竟会利用自己的职业威胁小破孩。
「你就是个疯子!」
那女孩惊叫一声,身后的小孩们都吓呆了纷纷转身面对昭辰,眼神里充满恐惧。
「这女的有病,我们快跑,别让她碰到我们!」
话音刚落时间仿佛静止几秒,而后群童做鸟兽散,哭喊“爸爸妈妈”的字眼。
呵。
昭辰不屑,抱臂冷眼旁观,小孩们都绕着她走,有的还跑丢了只鞋。
她一脚把鞋踢入绿化带边缘。
「嘁,渣渣。」
意志力这么弱还欺负别人?回家先练胆罢!
对于未知的事物,孩子们难免心理幼稚透彻些,能更快判断出“善恶”之意。
有时最简单的恐吓就足以对心智未成熟的孩童造成阴影。
可怕的是现在有很多家长因为各种原生家庭不可避免的创伤以至于利用这个漏洞威胁和道德绑架自己亲生之子,一致认为自己就是站在理所当然正义的那一方来一遍遍坚定信念。
由于家长,孩子也会从乖顺逐渐踏上叛逆之路,不回头,不复返。
世间多不公,昭辰无暇顾及那么多单手撩发换上标准的商业微笑凑近那片乞儿所在的阴暗角落。
她站在耀眼的路灯下伸手整个人被渡了一层金边,神色暖融融般瞧着面前缩成一团的乞丐,直接温柔成邻家大姐姐。
「小同学?你还好吗?」
乞丐身着褴褛,抬头与昭辰对视眸中满是不可置信,好像还没缓过来。
昭辰心中一软,又放轻了声音。
「要不要紧?还可以站起来吗?」
乞丐还浑身打着哆嗦,下意识怯懦般缩了缩,就要把自己镶墙壁里了。
喔,忘了,她亲口说过自己身上有细菌呢。
「没关系,不要怕,我不是坏人,没有危险。」
昭辰无奈,这孩子以前可能遭了不少苦才变得如此。
她无端怜悯,弯下了腰,笑容也真诚了些「刚才我骗他们的,有伤到哪里吗?」
乞丐没反应,一动不动。
空气里散发的铁锈腥气说明乞丐肯定受伤了,情况不容乐观,需速战速决尽快处理。
不能这么放任下去……
「吃糖吗?」
还好,自己下班后去商城顺了几颗棒棒糖,派上用场了。
昭辰剥开外面的塑料包装露出里面紫白色混合的糖果,是葡萄味的。
她在乞儿注视下“试毒”吃掉第一个,叼着糖棍剥完第二个。
「这是我比较喜欢的口味,虽然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但要不要试试?」
昭辰含糊其词,捏着白色的糖棍在乞丐眼前晃了晃,感觉自己是拐小孩儿的。
乞丐静默良久,畏惧地拿过那颗糖连棍塞进口中狼吞虎咽。
他前进一步迅速后退,和昭辰保持距离。
因为棍是硬质的,就此划破了乞丐的口腔渗出血来。
可他就像感受不到疼痛用力奋嚼,一边含着生理泪水一边吃,动作之迅速,昭辰都没时间阻止。
「等等!」
昭辰急了,忙比划道「快吐出来,不是这么吃的。」
乞丐以为她反悔了,颤得越发厉害,继而往暗处躲了躲。
得,帮倒忙了。
昭辰叹息,忙与他保持安全距离,表达自己的善意「懂了,我离远些,离远些。」
乞丐好似只戒备心很强的小兽,稍不注意便会毫不犹豫落荒而逃。
白天还好,可现在偏偏是黑夜……很难让人放心啊。
说完她蹲下身慢慢后退,从没遇见过这么头疼的事。
「我不会伤害你。」
乞丐垂头,不知听没听懂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记忆中他从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以至于搞得这么狼狈。
二人安静如鸡,棒棒糖已消了大半,待乞丐情绪恢复平静,昭辰轻声细语「现在……我可以靠近你吗?」
她被一堆蚊子包围,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管这件事。
轰走那些孩子不就行了?她没有义务把手伸这么长。
但现在人家都流血了……她有责任,只好耐着性子单方面输出。
「还记得自己从哪儿来的吗?瞧着不属于这里,是找不到父母了吗?」
昭辰尽量获取乞丐的信任,无情拍死一只萦绕在耳的蚊子,叹了口气。
「你要没处去就跟我走罢?」
好歹得摸清乞儿的受伤程度,如果很严重的话必会酿成大祸。
她今天咨询了很多案件累得要死,耐心所剩不多语气火急火燎。
「伤口不上药会发炎的。」
好巧不巧此时甜味的碎糖渣被血腥味慢慢覆盖,引得乞丐下意识干呕,把带着血沫咬变形的白塑料棍也连带着吐了出来。
昭辰获得机会,起身冲上前制止乞丐还要坚持捡地上糖块吃的行为「这个脏了,别吃。」
「你先跟我回家处理处理伤口,懂吗?」
她挺直腰背,紧紧攥着乞丐的手腕居高临下满脸严肃。
乞丐一抖,出乎意料没有挣扎。
还挺乖。
昭辰纳闷归纳闷,拉起他拽开副驾驶的门将他塞到车内随后立刻进驾驶开车,不一会儿就回了自己的私人别墅里。
好罢自己确实给人拐进家了。
现在的小朋友们都如此容易相信陌生人吗?
她一路小跑过庭院牵着乞丐到了大厅,精准摸索打开白色的灯键屋内瞬间亮堂一片。
乞丐无措极了,恐惧值到达顶峰。
昭辰把他摁在沙发上扭头翻箱倒柜总算凑齐了瓶碘酒和绷带。
思考一番干脆把还有别的能用得上的都一并扫空拢住毫无形象一骨碌散到茶几上,准备“大干一场”。
乞丐不敢乱动,浑身都是伤口,衣衫脏污一片还有几处疑似包浆。
现在昭辰才来得及看看面前可怜的娃。
他身穿麻袋像给泥里滚了两圈,整个人在这所温馨的别墅里很是突兀,依旧呈防备状态。
昭辰坐到乞丐一旁,拿棉签浸入药酒紧皱眉头独自震惊「怎么这么多口子?」
刚刚没细心检查,发现乞丐还有很多明显被利器割出血的痕迹。
啧,遇到她之前定挨了不少欺负……
杀千刀的,或许乞儿落单毫无抵抗能力才让那些人有了肆无忌惮充满恶意的可乘之机。
她咬牙,强压愤恨努力平复情绪,软语「我没怎么处理过伤口,你疼了就喊出来。」
靠!
忘了,他口腔里也有伤!
「能不出声还是尽量别出声了罢。」
昭辰麻了,取出褐色的棉签小心翼翼贴住乞丐胳膊上最长最狰狞的血口滚了一圈,发现乞丐除了本能瑟缩一下便再无动作。
布料都和血肉长到一起了,疼了为什么不叫呢?
「可以说句话吗?」
昭辰拿剪刀绕伤口把边缘布料剪下来,一遍遍重复动作「这件衣服不能穿了,一会儿找件我的衣服给你凑合凑合。」
讲到这,她胃泛酸水「虽然不能洗澡,但可以用湿毛巾擦一擦,既不会感染也不会浮肿。」
乞丐满头乱发,任由昭辰摆布,唯一没变的还是不吭声。
「正好我休息,明天上商城跟我买套适合你的男装再去派出所查查你的家人在哪儿,你的头发很难处理,一会儿检查下头部有没有伤口,没有就先洗洗。」
「房间有多余的,收拾收拾暂且住楼上我对面那屋,出事找我。」
算是那颗糖错误的弥补,她仁至义尽。
这种关心和安逸是乞丐从未有过的,他抿嘴,似乎并不想离开,但也不想继续待在这里。
昭辰有了结论,庆幸自己职业气场柔暖和操守,不至于那么慌乱。
这孩子似乎很排斥陌生的东西,却喜欢陌生的关心。
「今晚我煮锅小米粥对付对付,你口腔破了,要注意。」
还是得不到回应,昭辰暗自扶额,一边处理伤口一边自言自语套近乎「很难过吧?」
乞丐抬头与她对视,昭辰见有效果会心一笑,有些酸涩「比我小几岁,没有父母的保护在外面处处都是危险,很难过吧?」
就当昭辰以为乞丐不打算理她要继续说下去时,乞丐一滞,磁场变化敌意淡了许多。
这使她很惊喜,松了口气「没关系,明天姐姐送你回家,不会让你继续这样下去。」
乞丐垂眸,鼻端锈腥缭绕。
「愿意跟我讲讲你的故事吗?」
昭辰慢慢试探「开心、难过和委屈别的什么都行,只要是你,乐意效劳。」
乞丐不答,又没了动静。
「那你什么时候想说了,我们谈一谈,聊聊天,随时欢迎。」
昭辰多少有点气馁,专注治疗,不再言语。
须默良久伤口清理完毕,乞丐上半身流的血基本上都结痂了,昭辰再次扣住他的手腕,他依然没有挣扎,最后去了洗漱间。
「好啦,湿毛巾还是热乎的,弄疼了你记得说一声。」
少年的背削瘦,糊着厚厚一层脏泥,昭辰拿出搓澡的劲来,连着胸脯一齐擦净。
池水接二连三不断填满池子,由浑浊变清澈。
期间少年很不适应,但昭辰不别扭,他逐渐放开接受自己被照顾的事实。
确认无误昭辰顺便帮他洗了头发和脸。
吹风机吹动少年的发丝,露出一双令人惊艳的黑眸,五官对称,要是胖一点儿就更好了。
他的头发很长,越过肩膀像个小女孩。
「你真好看。」
昭辰随意夸赞扯了个皮筋用梳子给少年梳了个高马尾,露出那张雌雄莫辨的脸来。
好家伙。
少年刘海六四分,耳边碎发轻飘飘很是蓬松,长度到达下巴处。
昭辰感慨万千,这么好的小少年,怎么会沦落乞丐的地步?
「现在不能沾水,你按照我刚刚的手法避开自己的伤口擦干外露的皮肤,我去楼上选个衬衫和长裤,可以自己做到吗?」
少年踌躇片刻终是微微点了点头,自动拿过方才的毛巾涮净拧干样子有些笨拙。
许是昭辰太过洒脱,让少年彻底放下戒备乖乖照做。
瞧见这一幕昭辰眼泪都要下来了,孤独型人格真的不好伺候,她跟自己对话对了三个多小时呢。
感谢娘胎里自带的天赋:话唠。
昭辰面露欣慰,忍不住揉了揉少年蓬松的头顶关门离去。
外面,她走到门口换拖鞋步步抬高扶上旋转型设计的楼梯。
洗漱间
少年对着镜子照半天,心绪复杂。
从他记事起就一直在流浪,根本没有“父母”的存在。
被殴打欺辱和挑衅他习惯了好多年,已经忘记疼痛带给他的滋味。
可昭辰看到这些狰狞的伤疤会难过,对他越发柔和,甚至避开与结痂直接接触。
她是怕自己疼吗?
少年“嗤”地笑了。
镜子反射,里面的人影动作跟他同步,上一秒还在勾唇的少年沉下脸来,神色晦暗不明。
至少她没有恶意,全世界也只有她对陌生人如此掏心掏肺了吧?
手法娴熟,之前……她捡过别的孩子吗?
楼上
昭辰还在发愁,她衣柜基本全是裙子,好容易找到一条像样点的,也不知道少年穿不穿得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