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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剑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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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风云骤变,余晖躲在乌云身后,天空阴沉无光,霎时间,豆大的雨滴扑簌簌落砸在头上,顺着发丝滑过元渡卿纤细浓密的睫毛,最后狠狠摔在地面
将地面染成一片尸山血海
血水淌过白靴地,每走一步都是一个血脚印
雨水与泪水混在一起,谢衍殊仰起脸,撑着心底的悲伤强站起身,面对元渡卿,灰暗的天空时不时夹杂一丝雷鸣在空中闪烁,映照出他的侧脸
声音冷冷的,不夹杂一丝感情:“埋伏来了”
妖兽停下摆动的羽翼,立在空地唯剩的房梁上,眼神睥睨:“你还是不愿醒来吗?”
元渡卿惊了一下,缓缓抬眸。那双墨瞳里藏着太多情绪,凤鸟一颤,压下眼眸,一声鸣叫震彻天地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太愚蠢了”
凤鸟华丽转身,展开双翼,脖颈间的羽箭穿过雨滴飞厉而来。谢衍殊想要上前挡下,元渡卿先他一步,挡在他身前,在两人面前凝成结境
无数羽箭砸在结境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泛起层层涟漪
元渡卿侧过脸,谢衍殊却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那双黝黑的眼睛,眼睛里有太多的话没说出口,最后都化为一句:“前面是我一个人的考验,你就陪我止步于此吧。”
话音刚落,谢衍殊感到体内灵力被静止,瞳孔瞬间放大:“元…...”
眼皮沉重、手脚无力,身体沉沉往前倒去。没有砸在地面被一双有力的手抱住
谢衍殊靠在他胸膛上,感受眼角余泪顺着眼角与雨水一起滴落,意识迷离之际,一句“谢谢你,陪我”在耳边回荡
昏死过去前谢衍殊心想:骗子….可恶的元渡卿竟敢骗我…..
元渡卿看到已经昏迷的谢衍殊,把人打横抱起,轻轻放到空地上,凝出结境在他面前,看了他一眼。转过头发现凤鸟眼神沉重的与他对视
“你既知道这是幻境为什么不愿醒来?”
“前辈精心捏造幻境,我若不走个千百世岂不辜负前辈苦心”
凤鸟冷哼一声,款款落下,收回羽翼,巨大的爪骨立在地面。看着元渡卿不经嗤笑一番:“原以为你前世被屠杀定是一腔怒火,没想到的确如我所料是个无知的修士。”
凤鸟尖锐的嘴凑到他面前,良久问出心中疑惑:“你究竟什么时候悟到剑心的。”
剑心?
元渡卿垂下眼睑,挡住他的眼睛,看着手中紧握的长岁剑,心想,剑心?
何又为剑心?
修士人人皆有本命剑,剑有剑灵,而人有心,当手中握紧剑时,剑心又是何物?
是…….
从他握剑起,一把桃木剑到一柄宝剑,再到他如今手中的长岁剑,历经数载人生
长岁是他接过这柄剑时,师父对他的期许,长岁。也是他对自己的警忠,纵使长岁更迭,记忆也不会随着长岁流逝
这柄剑亦能找到自己
他周身空间逆转,回到了他前世死的那刻,凤鸟高悬,长岁剑立在身旁,自己身下流淌的血像是一朵妖异血莲绽放
空洞的眼底全是恨意,他恨高悬的凤鸟,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
报仇的怒火包裹他全身,而长岁剑的剑鸣不懂他的痛,只能阵阵作响
当他灵魂飘起时,他终于知道他身处的温暖怀抱是哪儿了
白云间
云是流动的白,雾是漫溢的白,天地间的界限被彻底揉碎,放眼望去,只剩一片纯粹到极致的白,再寻不到第二种颜色
云朵托住他的身体,将他紧紧包裹
断剑悬在他头顶,剑身蒙着层薄如蝉翼的云纱,却仍有凛冽寒光透出,似在无声诉说过往的杀伐与荣光
他在云团里,能清晰触到云朵的绵柔,却也觉出那绵柔里,丝丝缕缕缠绕着,化不开的寒意,正顺着肌肤往骨缝里钻
他闭眼想抬手去碰那断剑,身体却像被云朵的温柔禁锢,分毫动弹不得,只能任由自己在这片纯白的天地间,与断剑一同悬浮
随后他又睁开眼睛看到了阮元子
黝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眉眼弯弯,笑着看着他。这一刻,前世的怒火像是云一样悄无声息散去
肚子传来的饥饿感,使他控制不住,发出一记嘹亮的嚎叫
春去秋冬来,转眼回到送别谢衍殊离开,看着他的背影,元渡卿坐在房内闭关沉思,他仔细想过很多
把前世历经的种种,一一陈列在眼前。最后,画面定格在凤鸟击碎他的丹田,他死在长陵殿前,长岁剑立在身旁剑声争鸣不断
这次,他的心动摇了。
“天地不仁,大道不义,势要亡我长陵…..”
“长陵有难,速归…..”
“杀我同门,屠我百姓,灭我宗派,血海深仇此恨难消…..”
“有埋伏,别管我们,快走……”
耳边的誓言如风灌入耳里,手臂紧抓衣角,青筋凸起,呼吸急促,元渡卿感觉头要爆炸般难受,长岁剑的争鸣在耳边“嗡嗡”作响
我的本心究竟是什么?
报仇吗???
时光流转就在下个转身,元渡卿又回到了这里。手中空无一物,睁开眼睛,他看到的是凤鸟瞳孔里倒影的自己身影
不是。
“我握剑是为守护天下太平,为除邪妖,为护弱小不再被欺辱,为了….能够守护长陵所有人…..”
若我能再次回到长陵,即便,“即便我没有长岁剑,我依然能杀了你”
凤鸟脸色嘲弄,嗤之以鼻。
它不信,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能翻起什么风浪
下一刻,周围环境骤变,一阵无形的狂风呼啸,把雨水都静止,元渡卿双手交叠,指尖轻点眉间
一柄蕴含无数灵力的断剑,仿佛是要劈开这方天地。自他眉心迸发,带着撕裂混沌的气势,径直冲向凤鸟
凤鸟瞳孔骤缩,那断剑,他认得,它慌忙振翅,周身燃起烈焰,试图抵挡
然而断剑撞上火焰的刹那,周身发出断响,像是十分喜爱火焰淬炼,待火焰消散,断剑去势不减,瞬间穿透凤鸟身躯,留下一个散发着灵力微光的孔洞
凤鸟难以置信地低头,随即哀鸣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愤怒:“她竟然把剑给你了?”
元渡卿缓缓放下手,目光沉静。
“剑在本心,没有长岁剑,剑心,亦能诛之。”
“骗子,筝华你们长陵都是骗子…..大骗子。”凤鸟尖叫说完,身体化为点点火光,消散在空气中
额间豆大的汗珠浸湿元渡卿周身,他浑不在意,轻蹙眉目,他不解这一切和筝华掌门又何关系
不过这一切终于是….结束了…..
待万物归于沉寂,雨才又哗啦哗啦落下
元渡卿再度睁眼,入目尽是红色缎带飘摇,刺眼的阳光穿透过缎带缝隙,在他脸上织就出一片错杂斑驳的光影
“他怎么还不醒?”乐夭嘴里叼着根细草,眼神放空望着天,就那么枕着胳膊躺平在屋顶,一条腿微屈立着,另一条腿笔直竖起来,连姿态都带着股懒洋洋的自在
谢衍殊指尖不停,一枚枚铜钱接连不断地掷入功德箱,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与此同时,成团的红线已缠上他的四肢,顺着衣摆向上蔓延,将他整个人牢牢裹住,连发丝间都缠着几缕,还打了个碎结
“怎么还是不对???”
“谢风”元渡卿的声音从身后冷冷传来
谢衍殊似乎早已料到,头也没回:“你醒了?”
乐夭也鲤鱼打挺般坐起身,跳下屋檐,拍了拍元渡卿肩膀:“你可算醒了,我们等了你好久。”
谢衍殊撤下头上缠绕的红线:“庙外的鬼饿的两眼冒绿光,你再不醒,恐怕等鬼将我们围住,我们三谁都跑不掉了。”
“嘶——”乐夭神情凝重,绕着元渡卿打圈:“怎么感觉你有些不一样了。”
“难不成是…..”乐夭站立,双手搭在他肩膀上:“你领悟了剑心?”
元渡卿点头:“嗯”
“怎么领悟的?”乐夭把元渡卿拉回他原本躺下的位置:“是不是这样的,还是这样的。”
他自己试着躺下,辗转调整了两下,依旧觉得哪里不对,便又撑起身子追问,语气里满是急切:“你怎么领悟的快告诉我。”
“乐夭你以为施粥,人人排队领?”谢衍殊毫不客气嘲讽
“啧,俗话说,佛前庙堂诚心者,三尺神明自会看,没准我的诚心打动他了呢?”
元渡卿挑眉,指尖在膝头轻轻敲了敲,似笑非笑:“神明若真瞧着你,怕不是先嫌你聒噪,把你从庙里丢出去。”
“你们长陵弟子是不是就爱一起欺负人…..”
“……”
庙外的鬼泣声阵阵传来,凄厉刺耳。元渡卿在三人周围落下一层结境,哭泣声却是一声高过一声,三人用双手紧紧捂住耳朵,眉头紧皱
良久之后,哭声在停止了,但脑海里的余威依然萦绕在周身
谢衍殊脸色难看,心口一股郁闷气堵在喉咙口,上不去也下不来,搅得他浑身都不自在
他猛地抬手掩住唇,压抑着咳嗽了好几声,才终于能大口大口地喘过气
乐夭声音带着难掩的凝重:“这鬼的哭泣声越来越频繁了。”
元渡卿缓了几口气,这才注意觉生寺的殿门紧闭:“庙里进不去?”
“进不去,怎么破门都没用”乐夭回道
谢衍殊也道:“你晕过去之后,不知道怎么了,忽然有股力量把你我打了出来,殿门砰的一声关上,后面就再也进不去了”
“我睡了多久?”
“三个时辰”
元渡卿看着日头落尽余晖,忽的想带镇灵寺出里也是这般夕阳西下的光景
镇灵寺?觉生寺?
它们又是何关系?
元渡卿一番思索后,转身朝大殿走去。他将双手搭在殿门两侧,指尖微一用力,那扇看着厚重的殿门便应声而开
入目处,一尊青面獠牙的神像赫然矗立,模样竟与镇灵寺供桌上摆放的那张面具分毫不差,透着股诡异的阴森感…..
他迈步走进大殿中央,目光扫过,瞧见神佛尾指缠绕着一缕红线,那红线色泽妖异,似有生命般轻轻摇曳…..
更深处,还有一尊残缺不全的佛像端坐在莲花座上,佛像半边脸已然毁坏,只剩半张面容,依旧保持着垂眸含笑的姿态,可那笑容莫名让人脊背发寒
元渡卿心下了然,这一切都是背后的“他”在搞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