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迢迢》万花楼遗

2、第 2章我叫林繁星（2） 终于，

　　终于，镇医院的灯光出现在眼前，外婆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台阶上，却仍死死环抱着我。一位年轻医生看到外婆这副模样，连忙冲上前。

　　外婆见到医生，不停地磕头，每一下都重重磕在地板上：“医生，医生，求求你！救救我的星星，她还这么小啊......”

　　“您先起来！”年轻医生慌忙去扶，却被外婆用额头抵住他膝盖。

　　听完诊断，医生面露难色：“肺炎并发感染，治疗费用至少要两万......”

　　外婆沉默片刻，颤抖着伸进棉袄内袋，掏出一团皱巴巴的钞票和硬币，簌簌落在桌上。
　　紧接着，她毫不犹豫地摘下戴了多年的银镯，双手捧到医生面前，声音哽咽：“医生，这些都给你，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的星星啊……”

　　那是外婆唯一的嫁妆，也是她能拿得出手的全部。

　　医生看着老人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斑驳的白发，眼眶湿润了。
　　他轻轻推开外婆的手，把钱和银镯退还：“老人家，钱我先垫付，孩子的病一定会治好。”

　　外婆愣在原地，泪水夺眶而出，她颤抖着抓住医生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磕头致谢。

　　在医院的日子里，外婆日夜守在我的病床前，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她用温水给我擦身降温，喂我吃药，还不时地用额头试我的体温。
　　我看着外婆疲惫的面容和熬红的双眼，心里满是愧疚和感动。

　　“外婆，你休息会儿吧，我没事了。”我轻声说道。

　　“傻孩子，外婆不累。只要你快点好起来，外婆就放心了。”外婆笑着摸了摸我的头，那笑容里满是温柔和慈爱。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时候，医院却突然通知我们药品短缺，需要我们自己想办法找药。外婆急得四处奔波，却处处碰壁。同时，隔壁病床的病人家属还因为一些小事和我们产生了矛盾，在病房里对我们冷嘲热讽。

　　在这之后，外婆去寺庙求了一根红绳给我，说是“保平安”。
　　而每当我看到这根红绳，那天夜里外婆背着我在山路上艰难前行的身影就会浮现在眼前，她的爱和温暖，也永远留在了我的心底。

　　十岁那年，我为了帮外婆分担，经常去镇上捡瓶子。
　　有一次，我满载而归，却遇到了陈丽丽。
　　她揪着我的头发，恶狠狠地骂我：“死贱货，你爸妈都不要你了，你他妈怎么还不去死？你还有什么脸活着！”
　　我被拽得头皮发麻，膝盖重重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就在我绝望无助时，外婆佝偻的身影跌跌撞撞冲过来，手里的竹扫帚狠狠挥向陈丽丽。
　　她把我护在身后，手臂微微发抖，却坚定地说：“不准动我家星星，欺负别人家孩子算什么本事！”
　　那一刻，外婆就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为我挡住了所有的恶意。
　　陈丽丽被这股气势震住，啐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地跑开了。

　　外婆立刻蹲下来查看我的伤口，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擦去我膝盖上的血珠：“疼不疼？都怪外婆来晚了......都怪外婆没用。”
　　她声音发颤，我看见她眼角还沾着未干的泪。

　　我摇头扑进她怀里，闻到她衣服上熟悉的艾草味，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不怪外婆，是自己没有用，自己要是长大一点，说不定就能保护外婆了。
　　就再也不受别人欺负了......

　　那天晚上，外婆在昏黄的油灯下给我涂紫药水。

　　她一边吹着气，一边絮絮叨叨：“等星星长大了，就没人敢欺负咱们了。”
　　我盯着她鬓角新添的白发，突然发现她背更驼了。

　　深夜，我被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转头发现外婆不在。
　　我害怕家里进了贼，更害怕外婆......
　　我内心不敢多想，小心翼翼地下床。

　　透过门缝看见外婆正对着菩萨像虔诚地磕头，额头抵在冰冷的石板上: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求求你了，让我多活几年吧......我想看着我的星星长大成人......”
　　“再赐我几年光阴吧，我害怕我一走，我的星星就被别人欺负......”
　　“我不想看到这样子的场景了，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月光洒在外婆佝偻的背上，我紧紧地捂住嘴，可滚烫的泪水流了下来。
　　后面我小心翼翼地上了床，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可是我的泪水打湿了枕头。

　　从那以后，外婆开始教我编竹篮。
　　她说：「咱们不靠别人，自己的双手就能挣饭吃。」
　　粗糙的竹条在她手里变得温顺，编出的篮子结实又漂亮。
　　我跟着她学，掌心磨出了茧子，却也渐渐能编出规整的纹路。

　　十二岁生日那天，外婆变魔术似的从棉袄里掏出个油纸包。
　　油纸层层打开，是块撒着白糖霜的桂花糕。
　　“乖乖长这么高了。”她布满裂口的手轻轻抚过我的头发，“以后要去城里念大学，坐大汽车。”我咬下一口桂花糕，香甜的味道里，满是外婆的爱。
　　恍惚间，我想起外婆给我取名时的模样。
　　那时，我还在襁褓里，她用布满老茧的手指轻轻点着我的鼻尖，对着月光呢喃：“就叫繁星吧，咱们星星啊，要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再黑的夜也藏不住光。”

　　然而，再坚硬的翅膀也有折损的那天。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发现外婆开始偷偷咳嗽，有时还会咳出血来。
　　每次我问她，她都说是吃饭呛到了，没事。

　　十四岁生日前夜，我在厨房撞见外婆偷偷吞咽止疼药片，这才发现她的腰弯得再也直不起来，劳作多年的手指已经严重变形。
　　我跪在外婆前面，哭着求她去看医生：“外婆，我求求你了，我们去看医生吧……你已经咳出血了……星星不能失去你呀。”
　　外婆布满裂痕的手抚过我湿润的脸颊：“咱们星星，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