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和景明》抠门真耗油

2、噩梦 救命啊！有

　　“奶妈，我去外面看看吧。”晴波说，蜀地闷热，又挤在马车上三个人都是一身的汗，此时外面稍稍凉快下来，她们才发现躺在两个人中间的褚明澜浑身发热。

　　“奶妈，我去看看吧，小姐看着是着凉了。”

　　乳母犹豫着，她不知道外面到底胜败如何，但是怀里的明澜身体越来越滚烫，“那晴波你悄悄地去看一眼，别声张，立马回来。”

　　晴波点点头，正要爬下马车却被褚明澜拉住了。“不去，危险。”小小的声音，但拽住晴波袖子的手力气却极大，“我们等着就好，我没事的。”

　　乳母几近落泪，“晴波，听小姐的，不去了不去了。咱们等着。”

　　听到乳母的话，褚明澜才放心地松开手，晴波摸了摸明澜的手心，汗辘辘的，她只在心里祈祷，不管这些人是哪里来的贼人，拜托老爷他们打赢了，一会便找过来了。

　　可惜，外面突然传来尖叫声，一声高一声低，再接着又是好几声，乳母听出来其中有个声音是后厨王厨子的。

　　“坏了，怕是老爷。”

　　她没敢再说，但晴波和褚明澜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不行，这儿很容易就会被发现的。奶妈，你照看好小姐，我去引开他们。”晴波松开牵着明澜的手，明澜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拽她了，只能低声叫喊，“晴波，你别去。”

　　“小姐，保护好自己。”晴波从头上取下一个簪子交给乳母，然后从马车后面爬了下去，下车后见周围还没有人，又急忙拿周围的草甸子掩了掩马车，褚明澜从马车的缝隙里看到晴波的身影，泪流满面，她想要叫嚷，叫晴波回来，但乳母捂住了自己的嘴，无声的嘶喊唤不回晴波。

　　又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了。褚明澜浑身发烫，但自己又感觉到寒冷，一个劲的往乳母怀里钻。

　　“小姐乖，我下去给你找点吃的好不好？”

　　“不要。”褚明澜不敢，晴波到现在都没回来，怕是凶多吉少了，她不敢再让乳母去冒一丁点的风险。就这样，两个人捱到了天亮。

　　两个人是被外面的打斗声吵醒的，这一回的阵仗比昨晚大了许多，乳母见明澜已经发热到神志有些不清了，下决心要趁着这会乱子出去找点吃的来。

　　她慢慢地挪下车，才一抬头便看到一个汉子，右胳膊已经残了，身上穿着的也并不是魏国的军装，这汉子也同时看到了乳母，还好他的右胳膊已经挥不动刀了，趁着他用左手去捡地上的刀，乳母连忙上前用晴波留下的簪子刺进了汉子的脖子，汉子吃痛，挺身用蛮力撞倒了乳母。

　　褚明澜听到外面乳母摔倒的喊声，挣扎着往马车下爬，马车颤颤巍巍地作响，汉子注意到了，捡起地上的刀走过去，乳母情急之下跑过去抱住了汉子的脚。

　　而褚明澜才下马车，入目惊心。

　　浑身是血的汉子挥刀砍向了地上的乳母，一刀下去，乳母瞬间丧命，而那一刀砍出的血直溅褚明澜的脸。

　　床上，褚明澜突然坐起。自从那一夜后，她总是被这个噩梦缠着，十二年，几乎夜夜都有这个梦的残篇烛影，而这次自己没有喊叫出来。

　　褚明澜看着床帐，是平素娟的底，以软烟罗做边，还好，一切没有烟消云散。

　　她拿枕头垫在腰后，其实这个梦刚才并没有做完。

　　乳母被那汉子一刀毙命，接着那汉子便朝着自己走来，褚明澜吓傻了，连哭都不会，又怎么来得及反应跑呢？

　　汉子越逼越近，就在褚明澜以为自己也要就此命陨时，一支箭穿过了汉子的身体，在褚明澜面门前三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遮挡褚明澜视线的汉子倒地，她看到了院门口的李应，她父亲的副将，这次没有跟着先锋军一起。

　　在李应带人跑进来时，褚明澜终于有了反应，她扑到乳母的身边，“乳母！”

　　褚明澜抱着乳母的尸体不肯撒手，直到李应说“明澜，乖，放手，让我们去给奶妈敛尸，还得下葬呢。”

　　李应不忍低头看女孩的眼睛，“李应哥哥，明澜求求你，救救乳母吧。”他狠心道，“明澜，救不了了，奶妈已经断气了。”

　　话音刚落，女孩就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木偶一样，乖乖撒了手，然后乖乖地任由别人给她梳洗擦拭喂药。直到一切都收拾妥当，明澜穿着一身孝衣出现在了院前。

　　满院子里除了散不去的血腥味，还有三口棺材，褚明澜走上前去，是父亲，蜀州节度使褚钟，母亲，褚刘氏，哥哥，校尉褚明隋。一家四口，除了她都在这里了。

　　但还不止这些，院子外白布下，晴波，乳母，王厨子，节度使府二百一十七名下人，先锋军五百余人在后行的大军到来前一俱丧命。

　　一夜之间，她孤寡一人。

　　褚明澜至今都数不清自己那一日哭了多久，从见到父母亲的棺椁开始哭，一路送丧一路哭，直到父母亲下葬，她跪在坟前还在哭。

　　她像是把一生的眼泪都在那一日流尽了，也确实，从那一天起以后，不管是回京皇上封她为郡主，还是后来在宫里受人欺凌，再到后面被赐婚出嫁，新婚之夜夫婿叛乱被杀，自己也被发落到寒山寺清修，大喜与大悲她都毫无反应，原是那一日父母亲的离开带走了她所有的魂魄，留在人间苟活的不过是一具躯体。

　　但这一世，既然我重活了一回，不管是老天看她褚家可怜，还是自己走运，她都要竭尽全力和命运拼个成败。

　　褚明澜一夜无眠，她怕起床点起灯会惊扰外面厢房的父亲和守夜的晴波，只在脑子里细细勾勒上一世的记忆。

　　冥思苦想了近两个时辰，终于外面天亮了，褚明澜才刚听到外面一点点的动静，就迫不及待地下床了，未来十二年的计划已在她脑海里基本成型，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吃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