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魂》念六

6、青衣女鬼

　　“你叫什么？”

　　女子轻声道：“柳绮音。”

　　青颜的目光落到她肚子上，腹部平坦，果然不像是怀着孕死的。

　　“你怨吗？”

　　柳绮音双眼猩红，身上散着一些黑气，像是从喉中挤出来的字：“怨。”

　　“怨谁?”

　　“所有人！”

　　青颜瞧着她的样子，思索道：“杀过人吗？”

　　柳绮音怔愣了下，而后点了点头，道：“杀了几个和尚，他们明知我有怨，却劝我大度，让我放下仇恨。我做不到，索性就杀了他们。左右要报仇，那干脆从他们这群助纣为虐的和尚开始。”

　　青颜静静地看着她，等她说完，却道：“不是你。”

　　柳绮音却宛如疯了一般，大喊道：“就是我！你若是要替天行道，冲我来就好了，我不怕你！”

　　她一头撞来，却被一抹白光束缚住，青颜指尖一弹，白光捆着她往后一扯，将她拉进了柳树中。

　　纤细的指尖在空中比划几下，一道符凭空而出，而后被青颜朝着柳树一弹，落到树干上，原本晃动挣扎的柳树顿时被定住了，一动不动的。

　　柳树中传来女人的咒骂声。

　　“什么道长，什么高人，不去管作恶的那些伪君子，却偏偏阻拦我报仇！你和他们是一伙的，狼狈为奸，虚伪自私！你不得好死……”

　　青颜面色不改，又下了一道噤声咒。

　　她拿着柳枝转过身来，正好和倚风对上眼，小小的娃子顿时有种被抓包的慌乱，双手往上一摆，似乎要挡住脸，可惜手太短，挡不住。

　　青颜自然不会去说她，她瞪着鱼绯，道：“怎么让她看这些，吓着了怎么办？”

　　倚风咿咿呀呀地说着，像是在附和青颜的话。

　　鱼绯愣愣道：“……她自己要看的。”

　　青颜微微皱眉，“你不知道管管吗？她这么小，吓着了怎么办？”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把手里的柳枝塞给鱼绯，然后小心翼翼接过倚风，轻拍着襁褓，柔声道：“乖，不要怕。”

　　鱼绯抱着柳枝，低声道：“我觉得她并不害怕。”

　　青颜没管她，哄了会儿孩子，然后继续朝屋内走去，门在她靠近的那一刻就自动开了。

　　屋内摆设简单，桌上放着针线篓，里面有件没做完的肚兜，看其大小，应该是给婴儿穿的。

　　原本安静坐在石凳上的小绿突然走了进来，她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桌边，拿起那件肚兜在身上比划，发丝被风吹着垂落两边，露出她苍白的脸。

　　她脸上的神情宛如稚子一样天真。

　　“肚兜快做好了，她穿上这个，就不会冷……就差绣花了，绣朵牡丹花吧，姑娘家穿着牡丹花好看。”

　　倚风被这一幕吓得不轻，不断朝着青颜身后靠。

　　青颜没理会她，转身朝内屋走去。

　　鱼绯不敢独自留在小绿身边，急忙跟了上去。

　　内屋陈设也很简陋，摆着很多小孩穿的衣裳，青颜扫了几眼，然后走出来，鱼绯也紧跟着出来。

　　“鱼绯，看出什么了吗？”青颜淡声道。

　　鱼绯讪讪地笑道：“没有。”

　　青颜轻声道：“都是些女孩的衣服，有大有小，最大的，我估计八九岁的女孩都能穿上。”

　　鱼绯绞尽脑汁道：“柳绮音肚子里的是个女孩？”

　　青颜颔首，又道：“不止。”

　　“什么？”

　　青颜却不再多言，见小绿拿着针线，似乎要给肚兜绣花，她便不再管她，带着鱼绯朝外头走。

　　鱼绯回头看了眼，“不用管她吗？”

　　“不用。”

　　话虽如此，可在踏出院门的那刻，一缕白光却从青颜指尖悄无声息飞到了小绿身上。

　　疯了的几位姨娘住的离这里不远，但知道此事的下人不多，青颜问了好几个下人才知道具体位置。似乎是怕被人知晓，城主将她们全部挪到了一个院子里，严加看管。

　　虽然青颜表明了身份，但看守的下人却没有立马放她们进去，而是等派人去请示过城主后，才让她们进去的。

　　一进院子就能听见女子们嘈杂的声音，似乎有个在唱戏，有个在胡言乱语。

　　虽然放在一个院子里，但都是在不同的屋子里关着的，青颜嫌麻烦，让伺候着的那几个丫鬟把所有姨娘全都带到了院子里。

　　雷声越发急促了，似乎马上就要落下雨来，偏偏青颜毫不担心，就好像那雨不会淋着她一样。

　　四位姨娘被强行带到了院子里，一个披着青绸布，捏着兰花指在唱戏。一个拿着拨浪鼓，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就像在哄孩子。剩下两个都不出声，一个抱个枕头，轻轻拍着，另一个大着肚子，用手扶着腰。

　　青颜扫了眼大着肚子的妇人，见她不像是怀孕了，于是问了句：“她肚子里塞着什么？”

　　妇人身边的丫鬟道：“枕头。”

　　那丫鬟迟疑了下，又道：“我家姨娘之前怀过孩子，可惜七个大月时，被那个恶毒的柳绮音害得落胎了，自此后，姨娘就有些魔怔了。”

　　青颜若有所思，目光从几位姨娘身上一一扫过，然后问：“几位姨娘都有过孩子，但孩子无一例外全死了对吗？”

　　丫鬟不明所以，但纷纷点头。

　　青颜问：“何时死的，死时几岁？”

　　扶着唱戏姨娘的丫鬟道：“我家小姐都九岁了，却在今年三月初不小心掉进池子里淹死了。”

　　青颜看向拿拨浪鼓的那个姨娘，她身边的小丫鬟被人提醒了声，才后知后觉道：“我家小姐五岁了，是今年三月底不小心被毒蛇咬死的。”

　　剩下的那个，不用青颜看过去，就主动交代道：“我家小姐三岁了，今年四月初不小心淋了雨，病死的。”

　　这下就连鱼绯也觉得不对劲了，她挠挠头，道：“怎么都是今年死的？你们家今年被谁诅咒了吗？孩子一个接一个的死。”

　　其中一个心直口快的丫鬟脱口而出：“还不是都怪柳绮音那个扫把星，自从她来了，府里就没有一件好事。小姐们一个接一个的死，好不容易她要死了，又偏偏挑我们家小公子出生的时候，死了也不安生，还来祸害我们家姨娘。”

　　青颜若有所思，看向大肚子姨娘身边的小丫鬟，问道：“柳绮音是怎么害得你家姨娘落胎的？”

　　那丫鬟没好气道：“她养了只黑猫，我家姨娘从她院门前经过时，那黑猫突然窜出来，吓得我家姨娘摔了一跤，结果就见红了。可惜那个贱人当时怀了孕，夫人又偏袒她，最后只让那只黑猫偿了命。”

　　青颜想到了什么，问道：“柳绮音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掉的？”

　　那丫鬟冷哼一声道：“坏事做多了，遭报应呗。”

　　青颜不理会这个丫鬟的话，转而看向别的丫鬟，可惜她们也不怎么说得上来，最后有一个不太确定道：“好像是四月底的时候，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见红了。”

　　青颜低下头，思索起来。

　　突然一道惊雷划过，紧接着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丫鬟们倒也忠心，急忙拉着自家的姨娘进屋避雨。然而进来后一抬头，却见青颜已经抱着孩子，安稳地站在厅房内了，身上干干净净，没有沾到一点雨水。

　　丫鬟们目瞪口呆。

　　“您、您身手真敏捷。”

　　青颜没说话，她怀中的孩子却咧开嘴笑了起来。

　　鱼绯虽然淋了点雨，但她是鱼，见水后反而更加精神，脸上红彤彤的，此刻听了丫鬟的话，挺起胸脯道：“那是自然，我家道长就是厉害！”

　　丫鬟们立马道：“大师神通广大，还请一定要救救我家姨娘。”

　　青颜没说话，那大着肚子的姨娘突然抬头看来，直勾勾盯着青颜，一字一顿道：“狗屁大师。”

　　她身边的小丫鬟脸色一变，急忙向青颜道歉：“大师抱歉，我家姨娘病了，脑子不大清醒，不是故意骂您的，您千万不要和她计较。”

　　青颜朝着那姨娘走了一步，她立马护着肚子，面露惊恐，朝丫鬟身后缩去，喃喃道：“不要，不要带走我的孩子……”

　　丫鬟赶紧低声安抚她，然后效果不大，她依旧瑟瑟发抖，双手紧紧护着肚子，但眼睛却直直盯着青颜。

　　青颜于是又进一步，她吓得跌坐在地上，但手却依旧没有松开肚子，嘴里咒骂着：“滚……滚开……都给我滚开……那是我的孩子……”

　　小丫鬟抱着她，带些哀求地看着青颜，“大师，我家姨娘怕生人，还请您、您不要靠近了。”

　　青颜颔首，退回去。

　　那姨娘依旧很害怕，却又偏偏怨恨地盯着青颜，嘴里喃喃自语。

　　青颜听得分明，她在说——狗屁大师！

　　看样子，那几个和尚不是才来的，而是很早就来到了这里。

　　青颜若有所思道：“你们府上是不是来过几个和尚？”

　　其中一个丫鬟点头，道：“是的，今年二月份的时候，老爷请了几位大师来为南月城祈福。祈福结束后，大师说我们府上不太平，于是老爷就让他们住下了。”

　　另一个丫鬟道：“我看不太平就是柳绮音害的，之前府里可一直很安生，她一来，大师就说府里不太平了，不是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