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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何灵余凯 我厌恶世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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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凯,窗外的桂花又开了,你怎么还不来找我?
女孩站在一颗桂花树下,目光呆愣无神。
她几乎每天都来,日出来,日落归,风雨无阻。
那颗桂树长得极其茂盛,繁多的白色桂花点缀在绿油油的树叶上,唯美极了。
风吹来,那些桂花便如雨一般地飘落下来,白花花的淋向那个女孩。
白色衣裙随风飘荡,花落满头。
“何灵。”
恍惚间,她听见有人喊她。
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站在她面前,一张青涩帅气的脸庞上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小灵儿,等到这棵树开花了,我就来娶你。”
桂树不知什么时候变矮了,成了他们刚种下它时的样子。
“真的吗?”何灵听见自己尚且稚嫩的声音,“不骗我?”
“不,他骗你。”她忍不住出声反驳,声音带着久不说话的沙哑,“他根本没来,你等了他好久好久。”
话音刚落,少年支离破碎。
何灵习以为常,她知道那时假的。
再次出现时,那个少年穿上了西装,手指着桂树,眼睛里盛满了星辰:“小灵儿快看啊,要开花了,你要成为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了。”
桂树又长高了一点,应了那少年的话,上面长满了花骨朵。
何灵面颊微凉,有风拂过:“你去哪了,花开好久了。”
泪水不知何时布满脸颊,沙哑的嗓音里染上了哭声。
“余凯,你再不来,就娶不到我了。”
***
这个世界的恶意数不胜数,直白的令人心灰意冷。
十年前,何灵还没遇到余凯。
何灵知道自己可能患上了抑郁症,但她不想治,这个世界一点都不好,她不想变好去承受更多的恶意。
这样就很好了。
把自己藏起来,所有人都看不见。
早上9点的图书馆里,阳光正好,透过窗户落在正在挑书的少女身上,安静的像一幅画。
何灵拿着一本书皱眉望着前方,一张张桌子上无一例外都坐着人,她轻微的叹了口气,知晓这次是必须要与不认识的人对话了。
认命般的抿了抿唇,何灵艰难的抬起脚,走到一个少年边上。
整个图书馆内只有那个少年一人坐一桌。
“那个——”,何灵顿了顿,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面前的人,索性便直接略过,“请问这个位置上有人吗?”
余凯的目光从书上移到何灵身上,他的目光淡淡的,脸上没有表情,声音也极冷:“没有,要坐的话请别发出任何声音。”
这正和何灵的心意,她的眼睛都亮了一亮,露出了一个寡淡的笑容,声音轻轻的:“嗯。”
也正如她所说,何灵坐下后没有说任何一句话,安静的只剩下翻书的声音。
时间过得很快,书也看了大半,何灵起身离开了。
她没注意到,在她离开时,余凯抬头看了她一眼。
他只看到了背影,和她手中的书——《社会心理学》
余凯不关心何灵看了什么书,他只是想:和她在一起时,安静的舒适极了。
他们的初见平淡无奇,话都没说上几句。
***
再见是在教室,他们在高二分班时成了同学。
何灵早就到了教室,为了逃避只剩下几个座位时,在区区几个里座位挑的尴尬无措。
她坐到了角落里,在她来时,教室里还没有人,座位随便挑。
没有人选择坐她旁边,少女虽然漂亮,可沉闷极了,周边气氛无比压抑。
直到一个少年走了进来,视线在班里巡视了一圈,然后没有任何犹豫的向何灵走来,坐在了她旁边。
何灵的安静令他很舒服。
比起一个可能叽叽喳喳的同桌,余凯当然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何灵。
他们的班主任很懒,一直没有要换座位的意图。
他们也就像这样做了两年同桌。
***
何灵其实不太记得余凯了。
她有轻微的脸盲症,对于一个在图书馆临时拼桌的人,何灵再怎么仔细回想,也都只是一团打了马赛克的阴影。
不过她记得余凯的声音,冷淡的没有一丝温度,和她大概是同一种人。
一个承受过世间极致恶意,厌烦了世间喧哗的人。
她在余凯做自我介绍时认出了他,对他微微笑了一下,没说话。
因为余凯,大概不喜欢和人说话。
大概人都会和让自己感到舒适的人成为朋友吧。
很快一个月过去了,他们之间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话,却默契异常,一个眼神便能知道对方心中所想。
没有对话,却在无声间成为了朋友。
何灵会在遇到不会的题时戳一戳余凯,不出两分钟,一张写着详细解析的纸条就会越过桌子边界出现在她桌子上。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学期中,何灵发烧了,烧的很重。
余凯在何灵刚发烧的时候就发现了,少女难受的趴在桌子上,和平常一样安静,安静的让人心疼。
“何灵?”他第一次开口叫她,声音里没有了初见时的冷,只剩下担心和心疼。
“嗯?”何灵趴在桌子上,转过头来看他。
少女脸上带着不正常的红,声音软软的没有力气。
“何灵,你生病了,我带你去医护室。”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何灵声音时,余凯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等何灵应声,余凯就抱起她,起身直往医护室跑去。
他的怀抱好香啊。
失去意识前,何灵的脑袋里闪过这句话。
何灵的烧一直发了好几天。
余凯从班级群里加上了何灵的联系方式,每天雷打不动的发笔记和作业给她。
话很少,大部分都是图片。
***
那天后,他们之间的相处有了对话,不过依旧不多,平平淡淡的,不时也会开些玩笑。
一年的时间走的很快,他们也高三了。
开学时,班里转来了个富二代,捐了学校一个亿后进来的,学校特地开了个表彰大会来表彰了这种慈善行为。
听说,是那富二代要求校长开的。
何灵感觉到余凯并不喜欢那个富二代,参加表彰大会时,他的嘴唇一直紧抿着,肉眼可见的不开心。
那富二代认识余凯。
刚来第一天就挑衅般的把余凯的暑假作业全撕了。
余凯没有反抗,只是静静地看着一地的碎屑,半响,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安静的去拿了扫帚清理满地狼藉。
何灵蹲下帮他,刚拿起一片碎屑,就猛地被那富二代推开。
富二代恶狠狠的看向她,话语恶毒至极:“干嘛?你是他姘头吗这么帮他?怎么样?他身下那活好吧?”
“你他妈给我闭嘴。”刚刚一直没有反抗的余凯突然扔掉扫帚,冲上来双手掐住那富二代的脖子,发了狠,“你真以为我不敢动你?”
富二代毫无防备的被掐住了脖子,一张脸因血液不流通而涨得通红:“你放……开我。”
余凯的一双眼睛毫无温度,向看死人般的看向那富二代:“你向她道歉。”
富二代惜命,毫不犹豫的就道了歉:“对不……起。”
余凯一把把他扔在地上,走到何灵跟前扶她起来,不看她的眼睛:“抱歉,连累你了。”
“你牛逼什么啊?”那边地上的富二代终于缓过劲来,“你个私生子还敢反抗?你怎么不跟你妈一样去死呢?”
何灵清晰的感觉到余凯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后有若无其事的拿起扫帚,继续扫着一地的碎屑,脸色都没变一下。
“你就跟你那妈一样贱,知三当三。”那边还在富二代继续骂着,“都敢这么不要脸了,还自杀,她怎么不带着你一起走呢?”
何灵闭了闭眼,看到周围一群偷偷议论,却没一个帮忙的同学,她有点失望的叹了口气,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蹲下帮余凯捡着碎屑。
他应该希望这时候有人帮他的吧。
就像那时候的她一样。
***
那个富二代又转走了,走的像他来时一样高调。
那天发生的事在极短的时间内急速传播,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余凯的母亲是个知三当三破坏别人家庭的小三,他是个私生子,还差点杀了人家正牌的儿子。
一时间,议论声四起,连带着看向余凯的目光都带着异样。
他们自以为小声的在余凯面前讨论,却丝毫不知他听的一清二楚。
这世间的人们,即使连恶意都是随大众的,他们也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议论会对别人造成多大影响。
语言上的霸凌才是伤人最厉害的武器。
何灵午饭回来后就再也没看见余凯,一整个午休他都不在。
一个人长时间生活在言语的恶意下是会疯掉的,何灵知道,余凯是去散心了。
但她还是去找他了。
就像帮助当时的自己一样,拉一把。
可能他们真的是一类人,何灵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余凯:他在操场角落的一片灌木丛后面坐着。
何灵走了过去,也在他边上坐下,没有说话。
半响,余凯开口:“你来做什么,发挥一下你在书上学到的内容吗?”
何灵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本《社会心理学》。
“不是。”她眼睛没看余凯,盯着地上的一片树叶,淡淡道,“这个世界不配我们变好,我看那本书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有人会把恶意当做玩笑。”
“那你知道了吗?”
“不知道啊,人心太复杂了,心理学也不能完全将它看懂。”
“何灵。”
“嗯?”
“谢谢你。”
“不用,我只是想帮一下当初的自己。”
他们就这么坐在草丛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余凯,你想听一个故事吗?”
余凯愣了愣,蓦地转头看向何灵,少女的眼里浸满了悲伤,他顿了顿:“你想讲,我就听。”
***
好久以前,有一个小女孩。
她啊,特别的不听话,不喜欢她的弟弟,不喜欢她的爸爸妈妈。
她是奶奶抚养长大的。
妈妈总是跟她说:“爸爸妈妈要忙着挣钱养你,没空抚养你,你要乖。”
为了乖,让爸爸妈妈喜欢她,她只能每次都眼睁睁看着爸爸妈妈开车离开去外地,只留她一个人在原地看着车扬长而去。
原本她是可以一直乖乖地的。
但是她的弟弟出生了。
和她不一样,爸爸妈妈没有让奶奶抚养弟弟。
口口声声说要赚钱的妈妈特地辞掉了工作,为了有时间去照顾弟弟。
而抚养她长大的奶奶,也时不时看向弟弟的照片。
她知道,奶奶是想弟弟了。
她不明白。
明明都是同样的孩子,为什么待遇相差这么大。
她本能的讨厌弟弟,却也没有任何办法。
年末时,爸爸妈妈带着弟弟回来过年,把弟弟交给年仅五岁的女孩照顾。
她不喜欢弟弟,所以无论弟弟干什么都不理他。
也就没有看见,弟弟为了够她头上扎的小辫子,一时没坐稳,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弟弟哭了。
妈妈也在一瞬间就赶来了。
没有任何询问,妈妈就当着一群亲戚的面指责她:“你怎么这么恶毒?小小年纪就会害人了,你弟弟才这么小,他禁得起你推他吗,啊?你想让他死你就直说!”
“我没有,他自己掉下去的。”女孩被吓到了,声音轻轻地,很快就被妈妈怒极的声音盖了下去。
“还你没有,小小年纪就学会撒谎了,你弟弟他平时自己一个人坐着的时候怎么不摔,一在你边上就摔了是吧?”妈妈不听女孩解释。
女孩被吓哭了,也忘了解释。
从那以后,她就被冠上了恶毒的名号。
长大了的女孩才知道,妈妈不喜欢奶奶,连带着奶奶带大的她也不喜欢,因为妈妈觉得,她跟奶奶,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后来啊,女孩长大了,也不乖了,她变得特别任性。
有一天,女孩想要去表弟家写作业,奶奶怎么劝都不管用,只好任她去了。
女孩在表弟家很开心,开心到忘了回家。
直到奶奶的妹妹跑来告诉她,奶奶在散步时出车祸了,伤的很严重,现在还在抢救。
女孩蒙了。
如果她不出去,在奶奶劝她时听话一点,是不是奶奶现在还在陪她写作业,而不是出去散步被车撞呢?
女孩不知道该怎么办。
恍恍惚惚的过了一夜,第二天又被送去上学。
她不知道,流言慢慢发酵了。
有人说,他看见女孩听见奶奶出车祸在抢救时笑了,笑得特别灿烂,就是小白眼狼一个。
几乎所有人都信了,毕竟她是个恶毒的女孩子,一个能在五岁时就亲手把弟弟推下椅子的人能有什么良心。
所以在她放学回家时,受到了好多人厌恶的目光,直裸裸的不加掩饰。
他们甚至在女孩面前骂她养不熟的白眼狼,没心没肺的野孩子。
女孩那时才十岁,情绪用事的时候。
她抬腿去踢那些人,嘴上辩解着:“我没有,我不是,你们瞎说。”
听听,多苍白无力的解释啊,怎么会有人信呢?
没人信,包括她的爸爸妈妈。
所有人都皇而堂之的在女孩面前借着教育的名义议论她,仿佛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圣人一般做着教化众生的事。
***
“余凯,故事还有很长,但我讲不下去了。”何灵坐在地上,目光空洞,“你说,是不是我记错了,是不是那个女孩原本就这么坏,那些都是事实,只是那个女孩美化了她的记忆啊?”
“没有,你没记错,女孩很好,只是他们不知道而已。”余凯安抚般的拍了拍何灵的肩。
何灵不信,转头看向余凯的眼睛:“你是不是为了安慰我才这么说的。”
余凯也看向她的眼睛,笑了笑:“不是,如果女孩真的有那么坏的话,你就不会出现在这里,笨拙的讲这个故事。”
何灵没说话。
她沉默地看着余凯的眼睛。
突然,她哭了出声:“你为什么要信我啊,他们都不信我,你就不能和他们一样不信我吗,让我一个人自生自灭不好吗?”
余凯有些手足无措的看向何灵,慌乱的帮她擦着眼泪:“你别哭啊,现在被全校议论的是我好吗,我都没哭你怎么还哭上了,到底是你安慰我还是我安慰你啊。”
“余凯,你抱抱我好不好。”何灵突然出声道。
“啊?”余凯有些跟不上何灵的思路,却还是上前抱了抱她。
没想到何灵突然笑了,脸上的泪还没擦干:“抱了我,你就是我的男朋友了。”
何灵感觉到余凯抱着她的身子僵硬了,半响没动,她有些不满的抬手推了推他:“怎么,连你不要我吗?”
余凯终于回过神来,看向面前有些委屈的少女,嗓音发颤:“你认真的吗?”
“没认真,骗你的行了吧。”何灵翻了个白眼,站起身作势要走。
余凯赶忙站起来拉何灵,从后方抱住她,头靠在她的肩上:“我说错了,我要你,女朋友。别走好不好。”
他们又重新坐了下来。
“何灵?”
“嗯。”
“女朋友?”
“嗯。”
“小灵儿?”
“嗯。”
“灵宝?”
何灵烦了,抓起一片落叶就向他扔去:“你有完没完啊?”
“我错了,宝宝。”余凯躲着那片树叶,丝毫不悔改,又换了个称呼。
何灵的脸红的滴血,一双手直直的往余凯脸上盖:“你快闭嘴吧,我只许你用一个称呼叫我。”
余凯偏头躲开,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好好好,我们小灵儿好霸道啊。”
那年,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于灌木丛中肆意无边。
我厌恶世间喧哗,却愿听你一字一句。
***
“何灵。”
那个声音还在叫他,不是余凯,余凯从那以后就没这么叫过她。
何灵怔怔的向声源看去,满头花瓣掉落些许。
她妈在不远处皱眉看她,见她望过去,不由分说地上前拉着她就走:“你怎么又来这了,跟你说了多少遍今天给你安排了相亲,还来这守着棵树,也不知道那死人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现在连魂都不要了。”
何灵的瞳孔骤缩,沙哑的声音微微颤抖:“妈,你在说什么啊,那死人……是什么意思?”
她妈不可置信的看向她:“你要不看看你在问什么?开庭的时候你也在场,现在来问我‘那死人’是什么意思,失心疯了你?”
对啊,他的少年早就不在了。
何灵想起来了。
当初那个富二代对余凯的敌意岂是那么简单就会消的。
他悄悄跟踪了余凯,没费什么功夫就发现了余凯每天清晨都会到这颗桂树下站一会,而那时也是余凯防备心最弱的时候。
于是,在第一朵花开的清晨,富二代在桂树旁等到了毫无防备的余凯,他猛然拿起刀向余凯猛扎了几下。
血流如注,余凯在闭眼前,看到了那朵在阳光中开的艳丽的花。
他可以娶心爱的女孩回家了。
小灵儿,你愿意吗?
***
桂树地方偏僻,直到何灵早上来浇水时,这场命案才被人发现,而凶手一直没走,他一直在余凯身边,一点点看余凯的身体变得僵硬冰冷。
何灵将富二代告上了法庭。
富二代毫不犹豫的就交代了自己的所有罪行,甚至还让人帮何灵请了最好的律师。
“你们说他无辜,我不该杀他。那我呢,我不无辜吗?因为他们母子,我爸妈在我出生时就离婚了,我妈嫌我爸恶心连带着也觉得我恶心,她甚至都不愿和我说上一句话,凭什么啊?你告诉我我又做错了什么?我不可以恨他吗?他母亲犯下的错凭什么一个自杀就可以一笔勾销了?”
一个大男人在法庭上哭的泣不成声。
“凭什么他们老一辈的错误要我们背负,我……我也不想当一个杀人犯啊。”
“我们的出生本就是个错误,现在,这个错误该结束了。”
富二代帮忙请的律师果然厉害,不出片刻,他就被判了死刑。
听说曾有一位记者拿着富二代在法庭上说的话给富二代的生母听,并采访了听时的感想。
那女子只是淡淡的说了句:“我和他早就没关系了。”
富二代死的那天,花开满树,何灵站在树下,忘记了余凯的死亡。
***
风吹来,带起树上无数花瓣,又落了何灵满头。
花开繁盛,她的少年托风给她戴花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