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天剑》扬羽

35、三十四、岚 心（二）

　　…………

　　冷，好像早忘记除此之外的感觉。这身后的大树果真没有你的怀里舒服，不过真的没力气再去找另一个能避雨的地方了。

　　一直都不喜欢下雨，却没想到最后陪着自己的只有这细雨……

　　最后吗？真的有些孤独，可是一切都已回不去了，不是吗？想想真是可笑，竟然会因为害怕就从你的身边逃开，不过……幸好逃开了……

　　“赤瞳”，原来用红色眼睛看到的世界和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是什么时候变成如血一样的红色？

　　希望那是在离开你之后发生的，记得十几天前第一次看见水中倒影的那双红色的眼睛，一时间还以为是昏沉中看错了，可细看下才相信一切都是真的。真的被吓坏了，还记得那时自己摊在了地上的情形。

　　那之后，每次看到那眼睛都似比先前更红了，想想也有好几天不敢看那双眼睛了，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模样了？

　　在害怕什么？难道是害怕你会怎样去形容这双眼睛吗？难道还在期待会听到你说“如夜一般”吗？

　　但真的很喜欢你说这句话时的样子，那个时候落在你眼底的我就像被珍视的宝物……呵，又在不知不觉中想起和你在一起的日子。

　　其实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在这世上最幸福的日子，但也是最痛苦的——因为幸福来的太突然，总害怕它会同样突然的消失。害怕！害怕的不敢去面对，害怕得只有自己先行逃开……

　　不过，现在应该不需要担心什么了吧？死亡对人来说不是一种解脱吗？不然，珠兰为什么会走的那样平静？

　　……如果是那样的话，自己是不是也会得到解脱？如果，自己还可以被称做一个人……

　　好冷……

　　……那是个阳光明媚的早晨……那午后的河堤上吹过的风都有着让人永远无法忘记的温暖……

　　……烙天，真的很想再看你一眼……

　　……最后的……看一眼……

　　……“烙天——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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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麻烦……”

　　谁？是谁在说话？我……不是已经死了吗？死后也能听到声音吗？

　　“……喂！醒了吗？”

　　谁？……在说谁？

　　“啪！啪！”脸上传来了一阵阵有些热辣的感觉，有些痛……死了，还可以感觉到疼吗？

　　“喂！要是醒了就把这汤喝了……”

　　不是不想醒来，实在是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

　　唇上传来了一阵微烫，紧接着什么液体流进了口中。尝不出味道，只感觉一道热流从口中一直滑到的腹腔里，接着是一股暖意传遍全身。

　　——原来真的没有死……还是，已经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哼，可笑的自己竟还在苟且的活着，还在不断索取那温热的汤汁，既然死不了就这样让自己冻结不是更好吗？为什么？为什么还想活下去？

　　“啧，怎么？不合你味口，就算是这样，这荒山野岭也只能这样了。”

　　荒山野岭？

　　……我在哪？

　　……烙天，现在到什么地方了……？

　　无所谓了，在哪里都是一样……

　　“喂……好吧，你要睡就睡吧，一会儿醒了再喝就是了。”

　　睡吗？那就让我再也不要醒来……

　　……离开了……却又无处可去，唯一知道的地方就是你的身边……

　　悄悄的跟在你后面的两个月里，即使远远的看着你也会觉得幸福。可惜，老天已经不再给我任何机会。两个月，已是极限了。渐渐的开始跟不上你，无法再追逐你的身影，更无法再看到你——哪怕只有背影……

　　消亡吗？

　　以为消亡的时刻即将来临，以为那会是最后的解脱，可为什么解脱对于我却是如此的难？

　　死亡，真的是一种解脱吗？为什么之前以为将死之时，心中竟只觉得伤感，为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伤感……

　　珠兰，你的死真的是一种解脱吗？为什么那个时候你可以笑的那样美丽？

　　而我……却在那美丽中显得那样丑陋。

　　丑陋！不仅仅是那双血色的眼睛，更加丑陋得还有这躯壳中的灵魂，如果……还有灵魂存在其中的话。

　　“喂，啧！”

　　不想醒来……真的，如果不能选择死去，就让我选择永远的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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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仿佛被丢进了冰水中，上身已经冷得麻木了……

　　“知道了，当然会冷，在下雨嘛！”

　　……谁……谁在这？

　　“喂，再等一下就到了，你忍耐一下吧……”

　　“……谁……？”

　　…………

　　“……一个……还需要你活着的人……”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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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暖，透过皮肤渗进身体中……

　　“哗啦……”

　　水声？这是在哪 ？

　　“喂！醒了吗？”又是那个声音。谁……

　　很多天没有睁开的眼睛有些干涩，但很快就被四周的水气温润了。慢慢看清身边的景物，“这里……是哪？”

　　“这里是一处药泉，算你命大，要不是路上找到了这处温泉你早就下地府做鬼了。”身后传来了之前听过的那个声音。

　　转过身，一个从未见过看上去有些年长的人坐在池边，“为什么？”

　　“什么？”那人似乎没有听清刚刚的话扬眉问道。

　　“为什么……不让我做鬼？”为什么珠兰想要解脱的时候就可以解脱？为什么同样是解脱而对我却是那么的难？

　　盯过来的眼睛已经不会再让人有任何情绪，哪怕那眼睛里正射出如刀子一样的目光来？然而，只是一瞬那眼神又变得别有深意起来。

　　没有感觉，什么都没有……向后靠去，向水中倒下，任那泉水封闭呼吸，只有眼睛在看着天空那淡淡的颜色。

　　淡淡的灰色……

　　……淡淡的灰色，再一次醒来世界变得安静，听不到一丝声音。这样很好，不能死去又不能沉睡，那就把自己掏空，变成一个躯壳吧……

　　只看着灰色的天，世界也变成了灰色，丢弃灵魂并不容易，似乎是因为变得不再完整，那个渴望着血的自己会时常出现，但没有了力气便只是假想着血从身边那人的身体中迸放而出的样子，再之后便只是继续空虚的望着天空，已经不屑再去耻笑这样的自己了，继续抛弃这躯壳中的灵魂就好……

　　“喂！”忍无可忍的声音在耳旁吼道：“你不是很想杀了我吗？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喝下这东西然后再杀了我？”不想听，但那话却勾起了一些兴趣。

　　“死……你也在期盼吗？”原来想要死的人不只我，那为什么还要拦着我？

　　“你！”

　　虽然被粗鲁的丢在地上，但却感觉不到痛苦，看着那人转身离开后便继续看着天。

　　淡淡的灰色，你也同样不明白你的人生吗？那为何还要阻拦我的离去？

　　有时会觉得那人和自己见过的那些年长者不太一样，但却说不清楚，毕竟自己并没有见过几个长者。

　　其实，既然不喜欢自己，为什么还要把自己留下？奇怪的人……

　　“锵——”一声铁器落地的重响，那人不知何时又回到了身旁，而他的脚下丢着一把短匕。

　　“既然那么想死，就给自己一个痛快呀！”从没见过的冷漠出现在那微显沧桑的脸上。

　　死吗？杀死自己——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想过？既然如此的想死却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可等到发现之时才明白一切远不再那般轻松，此时那匕首虽然就在眼前却像是和自己隔着千山万水一般，任凭自己怎样的使出力气，却偏偏无法向那里靠近半分。

　　第一次懊恼！

　　无助的想要寻求帮助，但撇见那冷漠的脸的下一刻却将已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的咽下。面对那鄙夷的笑，自己已无法说出求死的请求。

　　“我不会动手，你若想死就自己把自己养到可以杀了自己那天吧，到时你是死是活我都不再插手。”说着，便见他又端来了之前怎样我也不肯喝下的东西……

　　看着端在眼前的食物，真的很想大笑。想要死去的自己，唯一的方法却是要先活下来！

　　“你且喝下吧，这世间万物自有它存在的道理，你若现在死不了，只当是还未修完你今世的果，待到你行动自如之时你若真要寻死，我自然也不会拦你。”真奇怪那人似能看穿人的心思

　　“为什么……非要我……活下来？”虽然说出口的声音很小，但那人一定会听到了。仍与之前一样的平静，但那眼中却有一瞬的讥讽之意不禁让人困惑。

　　“我说过万物自有它存在的道理，就拿那刀剑来说，不管被人赋予了怎样一种名义，它终究是用来杀人的，假若那刀剑真有灵魂，想来即使看上去是如何纯洁，那骨子里对血的渴望却是无论怎样都无法改变的……”

　　不明白为什么他要说这些话，不明白这与我的疑问有何相干，但听到这里却怎样都无法再思考下去……脑子似被强行的关上了，而关上的那人正是自己。早知道，但却绝不想看到真相，也许这才是自己一直最怕的……

　　烙天，留下就意味着不得不去面对真相，而离开却又是痛苦的，究竟要怎样做……唯一的选择似乎只有死……那才是我能找到的最后的解脱……

　　不想再这样迷惘下去，如果死真的是解脱，就让我快些迎接它的到来……两天里一直都在按着那人说的去做。

　　两天，已经足够了，杀死自己已经足够了，然而当可以挣扎的起身时却听那人道：“能动了？那就快些启程吧，已经耽误好几日了。”

　　没有想过为何不离开他，只知道那人的怀中有一把能让自己得到解脱的短匕，一味的去追逐那短匕，即使只能跌跌撞撞的跟在那人的身后，仍是不断的勉强跌倒的自己再次站起来，再次追上那身影……直到体力不支，再次沉入黑暗当中，醒后再继续着这一切……

　　过了几日根本弄不清，只知道真正停下时已是站在一处城门外，那里聚集了很多人，守卫正在一个个的盘查进城的路人，那城墙上贴着一张大大的画像。

　　看着那熟悉的画像忽然有些想笑，他们一定不知道那画像上如夜般的眸子此时已变成了一双赤瞳，手上不由得将罩在头顶的头巾又向下拉了拉，把自己包裹得更严些只露出那双赤瞳。

　　“看来你有麻烦，你在这等着吧，我进城办些事随后便回来。”说着那人便混到人群里去了。

　　知道自己根本无法通过这道城门，即使自己的这双眼睛已经变了，但要想通过守卫的检查是一定要露出样貌来的。之前也是这样，所以悄悄跟着烙天的那段日子，每到达一处城镇自己就会留在城外，直到烙天出来为止。

　　不管怎么说，这至少是个休息的机会，抬起已经有些麻木的脚，找了个离城门不远的墙边坐下。看着眼前那一群等着通过城门的人，这样的盘查究竟还要多久？烙天，你还没有死心吗？

　　茫然的望向道路远处……不期然，却看到了一张再想念不过的面容——烙天……

　　脑中已是一片空白，只有眼睛还贪婪的盯着那许久不见的身影……

　　看着那身影走近，看着那身影从自己眼前走过，自从离开以后，这是第一次这样近的看着烙天……忽然，一声长长的嘶鸣声惊散了人群。

　　寻声看去原来烙天身边还跟着一个少年，那声嘶鸣正是少年所乘的一匹黑骏马发出的。而那黑骏马不正是自己当日所骑的“邪风”？

　　来不及多想，只见邪风又是一声嘶鸣，紧接着便是一个人立，那少年一时没有坐稳便要从马上摔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雷烙天及时出手，稳稳的将少年拽入了自己的怀中……

　　熟悉的动作，那是烙天常常对自己做过的……

　　已经无法再让自己思考下去……手不自觉的攥住了胸前的翡翠……第一次觉得那“碧龙”竟会让人觉得如此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