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天剑》扬羽

21、二十、碧龙游梦卧凝岚（七）

　　温热的血在暇光中抛出华丽的轨迹，世界蒙上血色的红雾。为何赤红的暇光会为那狂傲的面孔镀上金芒……
　　为何令人心神俱颤的狂笑却是静寂无声……刀削般冷傲的脸上划落的泪仿佛冻结了世界……唯有天际的半轮红日仍在慢慢沉入血色的江中……

　　“……岚儿………………岚儿…………”

　　蓦的睁开眼，眼前却是一片的朦胧，岚努力的眨了眨眼，才看清眼前那张写满担忧的脸。

　　“怎么了，又做梦了？”见岚终于醒了，雷烙天的稍展眉道，但语气中仍带着分担忧，为岚擦去额头的汗时发现那额头又有些发烫。昨夜就是这样，原本已经降下的热度，只要他像刚刚那样便又会升上来，雷烙天从身边的铜盆中拧了一块湿帕为岚敷在额上。

　　刚从梦中醒来，岚还怔怔的看些雷烙天做的一切，过了许久才发现脸上竟是湿湿的一片，怪不得刚睁开眼时看什么都是模糊的。抬手在脸上抹了两把，擦干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而掉的泪。

　　“好些了？”雷烙天没有问岚为什么流泪，这样问题他昨晚已经问过好几遍了，但得到的答案是岚自己都不知道的答案。

　　喝完雷烙天递来的茶，岚淡淡道：“我没事，你去处理事务吧。”

　　听了这话雷烙天忽的笑出声，“放心，现在没什么要紧事，我陪你一会儿。”边说边为岚在榻上弄了个舒服的位置靠好。

　　一个柔柔的笑就那样在岚的脸上化开，扫去了之前的忧郁。

　　四目相交的那一瞬，岚反到突然逃开了雷烙天的眼睛，低着头翻弄着身旁的一本书，书页间传来的沙沙声充满了整间屋子。

　　雷烙天绕弄着岚墨黑的长发，突然的连他自己都在心底发笑，早已习惯情场上一切竟会在现在感到无措？赌气般的放开了手中的发丝，岚有些迟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可看到的却是覆上的唇，除却刚碰触时那瞬间的温柔，那是个炙烈而又缠绵的吻。

　　明明是被动的去迎合的吻，明明肺里的空气都被抽走了，可岚却突然不想停下来，变得昏沉的脑子里唯一知道的就是想要永远的这样下去。吻已不是第一次了，可哪一次都没有让他像现在这样，会有想要这样死在雷烙天的怀里这种疯狂的念头。说不出原因，只是觉得这样的死会是最幸福的……

　　“岚……”第一次推开岚，若再不停手岚会这样死在自己的怀里，雷烙天吃惊的看着岚，看着他因长时间的闭气而给肺部带来的不适，心里说不出的酸痛但也隐隐的夹着一丝怒气。

　　“……咳咳……咳咳…………”微凉的空气让岚的脑子清醒了一些，刚刚的疯狂也着实吓到了他自己，可为什么他竟希望那疯狂可以继续下去……不敢看雷烙天，烙天会怎么想他，但即使不去看也能感觉到身后如火蛰一样的视线……

　　逃避的视线最后落在了门处，本应放下的帘子却被人从外揭开，一个看上去十五、六岁的少年就站在那，看着眼前的一切。

　　少年剑秀的眉下有着一双灵动的凤目，高翘的鼻梁犹如神笔雕琢的一样，几缕青丝在脑后束着一个暨，深青色绫冠覆在上面，垂下的青丝散在一席金丝白衫上……

　　发觉到岚的出神，雷烙天也向门口看去。
　　看着屋里的两人都向他看来，少年到不惊不憷的放下帘子走了进来，先于雷烙天慢悠悠的开口道：“美人，的确是美人。若能有这样一个的病美人等我，倾尽我之所有又何妨啊，哈哈……”说着人已来到岚的眼前，伸手便欲挑起岚的脸，却被雷烙天生生在半空中给打了下来。

　　“哈哈哈……果真是个病美人，连碰一下都会少块肉。”虽是被雷烙天给打了回来，可少年仍是笑的得意。

　　不过少年口里一句一个“美人”，听上去好似在夸赞但就是岚这样不懂得世故的人也能听出这话里绝非善意，加上眼前少年看上去不过和自己一般年纪，岚怎会甘心被这样愚弄脱口辩道：“我不是病美人！”

　　“不是？”少年眯着眼瞟过岚的眼睛，挑挑眉继续道：“既不是，又何必做出一副我见尤怜的样子博人怜悯？”说着少年又哼出一声轻笑。

　　“江睿！”沉默多时的雷烙天突然开口。

　　少年一怔，身上的气焰明显收敛不少，但却仍低声坚持道：“明明就是，娇滴滴的跟个女人似的……”

　　“进来做什么？”不等少年说完，雷烙天正色问道。

　　听到雷烙天的话，少年又忽然理直气壮的说道：“进来，进来看看什么事是要紧的，反正我是个不要紧的！”

　　“你……既看到了还留下做什么！”雷烙天异反常态的，并没有对这个出言顶撞他的少年发难。见他这般，少年反到是不依不饶起来在岚旁边的几上取了块点心，坦然的坐在内室中唯一空着的一把椅上品起糕点来。

　　见少年这般无赖雷烙天索性不去理他，岚在一旁看着两人但脑中却只有那少年说的话不断响着，怔怔了半晌蓦的问道：“怜悯？”说着便对上雷烙天看过来的眼睛，但还未等烙天回答那少年又抢在头里疑道：“怎么？不明白？”

　　看着岚疑惑却又不甘的看着自己，少年不再掩饰讥讽道：“怜悯，就是像你现在这样，做出一副病中娇弱的模样勾引别人去同情你。”说着少年停了一下，像是又想起来什么继续道：“其实你这样到也没什么，不过错就错在你这种人总要为别人带来麻烦却不自知。”

　　“江睿！”雷烙天从旁吼道，但这次未像先前那样震住少年的气势，少年继续的哼道：“哼，真不知道像你这样的人为什么要留在这里，难道只为了给你的寄主带来无限的麻烦，或者这才是你的本性？”

　　“江睿！出去！”几次都未阻住少年的话，雷烙天干脆挡在岚的身前对少年命道。

　　但少年的话已说的再明白不过，在雷烙天还未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岚已翻身下了榻，但突然起身让他的晕眩的险些跌倒，雷烙天见了忙伸手去扶，却被岚躲开了踉跄的退了几步直撞翻了身后的水盆才稳住身子。

　　烙天的手伸在了半空，可岚却躲得他远远的，知道岚是为少年的话动了气，急道：“岚儿……”可接下来却不知道要说什么，他对岚是有一种“怜”在其中，但怜爱他所以珍视他，正因为珍视，才会不计后果的想要留他在身边，但这其中却并非三两句话就能说得清楚。

　　烙天正在心里想着要如何对岚解释，不过只这短瞬的沉默便像肯定了少年的话一般。岚一时冲动的起身原本是想要辩白的，可到了嘴边的话却总有一个声音在驳斥着自己。

　　他并不是寄生在雷烙天身边！但除此他未做过任何一件有利于烙天的事，他身边的每个人都在做着什么，可自己就如那少年的话一样只等着烙天的关怀，这是不是就是少年口中说道的“博人怜悯”。

　　他也在试着走近烙天！可直到如今他都做过什么，即使呆在这个房间里，可烙天做的一切他仍是不清楚，心里的声音在说，不懂并不是辩白的理由，为什么不早些去了解……

　　想到这些才发现自己原来活得竟是这般空虚，烙天的生命中究竟为什么要有他的存在？

　　岚的心中充满了愤恨，是对他自己的，他恨自己什么都不懂，恨自己为什么不去试着了解这个世界……

　　身子因愤恨开始止不住的轻颤，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地上。见岚这样，雷烙天以为是他赤足站在水中的原故，急着想要扶他回到榻上，便靠上去想要将岚揽进怀里，可谁知岚再一次躲开。

　　早已被少年弄得烦躁不已的他，加上心里一直为岚担心，见他第二次躲开自己伸出的手，心里竟莫明的升起一股火来，也没了先前的温柔，抬手便想去把岚拽到身前。但谁想平日里性子温顺的岚，今日却来了掘劲儿偏偏不依起他来，雷烙天是何等性子，加上心里正窜着一股火便用起强来，挣扎中岚挥舞的拳头并起不了什么作用，想也是因此烙天才没注意那打上嘴角的一拳。

　　一拳下来，烙天的嘴角挂下了一道血丝，没想到平日文文弱弱的岚，这一拳却是及狠，烙天有些惊讶的看着岚，但显然岚也被他这一拳吓到了，屏着气看着雷烙天嘴角的血丝，木然的退出烙天的怀里，还未待烙天明白就转身冲出书房。

　　看着消失在门口的身影，雷烙天才转过神来，正欲去追却不料被一只手拽住了胳膊，回头一看正是刚刚满口道理的少年，不过此时少年已经没了先前的嚣张，而是一脸好脾气的笑道：“四哥……”

　　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此时的少年已经被雷烙天杀了千遍了。“江睿！你说得太过了，岚若不能一下子想通怎么办！”

　　“是，是。”少年老实的念道，但随即笑道：“四哥不正是看中我这点说话不计后果才来找我的吗？”

　　“是，只要稍稍点醒他就好了，可你说的也许比旁人说的更加难听……”

　　“稍稍？若只是‘稍稍’四哥就不会来找我！四哥不正是想让他彻底明白这其中的艰险才这样安排的吗？四哥一向果断冷静，但今日却为何婆妈起来，起先我以为四哥能够爱上一个人，能够在心里留有一份温柔是一件好事，但现在看来，这也许不但会害了四哥，更会害了他！”

　　少年的手指向门外，雷烙天顺着那手看向门边。是的，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因为岚今天经历的一切，总有一天也许就是不久的将来便会真正发生在他身上。

　　当这一切发生时，雷烙天可以站在岚的身前去为他挡去一切伤害他的事情，但烙天真正需要的却是岚自己能够坚信，坚信他留下的理由，也只有他自己想通了，才会真的不被伤害……雷烙天相信岚会明白的，但这需要一个过程，而这个过程会折磨着岚，也折磨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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