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天剑》扬羽

15、十四、碧龙游梦卧凝岚（一）

　　“当……当当……”门口传来几声轻轻的叩门声。

　　“……应该是秋棠她们。公子不要再乱想了，我想大王是绝不愿看到公子伤心的。”说着，珠兰擦干了脸上的泪迹，过去开门，可到了门前珠兰却又转过身对岚说道：“公子也要多想想大王，大王果真做过让公子伤心的事吗？”

　　门开了，秋棠正向屋里张望，见珠兰出来，两个人小声的说了什么便离开了。

　　滑过泪的地方凉凉的，岚抬手蒙在眼睛上，原来哭泣也是会有表情的，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子？

　　拿开手，便看到雷烙天为他细心包好的绷带。

　　……这几天都不能沾水……

　　……眼泪是水做的吗？

　　那时候只顾着心里痛，没有在意手上的痛……也没有在意烙天的心。

　　……公子也要多想想大王，大王果真做过让公子伤心的事吗？……

　　珠兰最后的话，还在岚的耳边响着。好好想想，那时候他的眼底也是痛的……

　　平静？一颗心在变得平静……

　　想想他之前的安静，那不过是在做着伤害自己的事，而现在他是冷静的，他可以看到那个时候没有注意到的，也许受伤的不仅仅是自己，烙天是不是也被自己伤到了？

　　痛苦是会让人忽略掉身边的一些事，而有时候那会是最重要的事……

　　吹熄了屋内的所有灯烛，岚躺在床上回忆几个月来发生的事。那些事一件一件不断的浮现在脑中，那样的清晰，他忽然发现他竟然清晰得记得每一个细节……

　　沉寂在回忆中，什么时候寝宫安静下来？什么时候外间的灯烛也暗了下来？岚都没有注意。但门被推开的那刻，他却忽然站了起来。

　　雷烙天就站在门外，昏暗的灯光从他背后照进屋内，看不清那脸上的表情。

　　岚还记得雷烙天临走前的那道眼神，他有些犹豫要不要开口。

　　但雷烙天只是在门外停了一下，便走了进来。看得出雷烙天的脚步有些晃，但还不至于摔倒。要开口吗？在岚还在犹豫的时候，烙天已经走到了他的眼前，扑面的酒气充斥着身边的空气。

　　“烙天……”
　　不真实的声音从岚的口中发出，但雷烙天却不再给岚说下去的机会，他霸道的占据那双唇，蹂躏它，吮吸它，即使岚已不能呼吸，即使岚已筋疲力尽，即使两人都跌进床上也没有放开。

　　直到两个人的口中充满的血腥味已经盖过酒气的味道，雷烙天终于停止了放开岚。然而他却将头埋在岚的颈侧，感受着岚剧烈起伏的胸膛。

　　“对不起……”雷烙天轻轻的念道。

　　忽然间，屋子里变得异常的安静，没有预料的一句道歉让岚惊疑的止住了呼吸，转过脸看向雷烙天。

　　“对不起，岚。”雷烙天再次道歉，这次没有停太久便又继续道：“岚，你的纯，你的真……是你最宝贵的。但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在想着改变它，因为那样的你活在这个世上——是会受伤。
　　可是，当我真的看到你的改变时，我却发现，我竟然是那样的憎恨，憎恨那个让你改变的自己……我憎恨……”

　　听了雷烙天这些自责的话，岚才恍然原来先前那憎恶的眼神是雷烙天在看着他自己。原来痛苦的真的不会只有自己，看着烙天的痛苦，自己的心也同样会一起痛着！

　　一种不可抑制的冲动让岚脱口喊道：“那我就不变了……”

　　他不要烙天痛苦……

　　但没有想到的是在听到岚的回答的下一刻，雷烙天却猛地抬起身，注视着岚的眼睛用近乎绝望的口气喊道：“不行，你要变，没有什么能比你的安危更重要的——明白吗？岚！你要变……答应我，你要改变，变得懂得保护自己，哪怕是不择手段，也要让自己平安！”

　　“——好！”
　　痛苦来自于自责，是岚的自责，他懊恼之前只想到了自己的痛苦，却没有注意到烙天……一个人的痛苦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对烙天来说也是同样的，甚至烙天会比自己更痛一些……

　　岚的回答让雷烙天突然抱起了岚，大力的像要把他嵌到身体里一样。“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把你放在心窝里护着，但这个世界没有给我这样的机会，岚，你明白吗？……你会怪我吗？”

　　“明白，我不怪你，能这样的留在你身边，就很好了……”从一开始，爱上的便是那个要重定天下的烙天，那个烙天是不需要看着自己的，他应该看的是这个天下，而能够留在他身边的自己唯一要做的便是看着烙天，看着他如何去定这个天下……
　　这些都是早该知道的，只是自己迷失了才会陷在痛苦中……也给烙天带来痛苦……

　　轻轻的晃动，让岚突然睁开了眼睛，他记得他是靠在烙天的肩上看着天空在一点点儿的泛白，却不知何时他就这样依在烙天的怀里睡着了，再睁眼天已亮了。

　　“天还早，你再睡一下吧。”发觉岚醒了，烙天伏在他耳边轻声道。

　　“你要走了……”天已经亮了，看样子雷烙天是要去早朝了。岚抬手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却看到枕边放着一个紫檀木的小盒，好奇道：“这是什么？”说着伸手便已拿起那个木盒。

　　雷烙天没做解释，只笑道：“原本是想昨天给你的……今日要乖乖的，等我回来便给你戴上。”说着便出了门。

　　“大王。”门外珠兰几人早已等在那了。

　　“岚昨夜睡得晚，晚些再让他起来。有什么事吗？”雷烙天叮嘱完，却发现珠兰像是还有话要说。

　　“是这样的，奴婢觉得公子总这样在宫里却无事可做，时间长了免不了会起些胡念，不如趁这几日都城热闹，让公子出去走走全当是散散心。”

　　听了珠兰的话，雷烙天沉默了片刻。其实雷烙天并不是没有想过这些，看看岚现在的处境，其实和他在蓦归山时并没多大区别。

　　雷烙天从没想过就这样关着岚，只是前些时候外间形式还不稳定才一直没有让岚出宫。而现在既然他已经正式登基继位大局已定，此时让岚出宫也安全得多。便说道：“可以，不过不能出城，让唯风和常霄也跟着。”

　　“谢大王。”见雷烙天能答应了，珠兰心底是说不出的高兴。若说除了雷烙天外还有谁能更为岚着想就是珠兰了，这些日子的相处岚就像珠兰的弟弟一样。和岚能懂珠兰的心一样，最知岚、最疼岚的也是她了。
　　“记住，凡事要小心。岚对外间的事还不太熟悉，你们要小心照应着。”说着雷烙天叹了口气继续道：“让他好好散散心，别再为其它事独自烦忧了。”

　　“是，请大王放心。”

　　一条青碧色的梦龙静静的躺在紫檀的木盒中，岚小心的拿在手中。这是只由一块翡翠雕琢而成的耳饰，一条半指细的青龙正卧在飘渺的凝烟上熟睡，工匠雕琢得非常细腻，连青龙安详的睡颜和龙身上的每一片龙鳞都可以清悉的辨得出来。

　　而翡翠的圆润与莹亮，也让青龙身下的烟雾看上去就同真的烟雾凝结而成的一般。耳饰的流苏也是这块翡翠雕琢出的，是从那烟雾下的翡翠中分琢而出的三条寸许长短的长缀。整只耳饰不到两、三寸，但却细致得连一个针尖大小的间隙都可以辨得出来。

　　只一眼岚便知道，这与那条“黑龙萃血”是一起的。小心的把它放回到盒中，不禁看着屋顶发起呆。

　　烙天为什么要送他这只耳饰？

　　手臂上传来的阵阵麻痛让岚惊醒，睁开眼却是一片昏暗。岚试着动了动，却发现手脚都没反绑着，连嘴都被堵住了。不禁在心里叹气道：难道自己和集市真的那么没缘吗？怎么一上集市就总会被抓……

　　今天的天很冷，但街上却热闹的很，到处都是喜庆的彩条。龙城比他第一次看到时还要热闹。到处都是摆摊的，很多店铺都把店里的东西摆到店前另设的摊位来卖，还有艺人在街上表演……对了，还有桀虎莫国的来使，他们是最后一个到轩龙国的使团，街上也因为他们的到来，一下子都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那么多人，街上变得更热闹了，人人都挤上前去，想看看来使是个什么样。

　　岚拼命的回想是什么时候身边的人一个个不见的，但他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在各个摊点间穿梭，他要找一样可以送给烙天的礼物。

　　礼物！他就是被一个自称有一件奇宝的商人骗到一处深巷里的，之后，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想想自己真笨，什么东西能比烙天送的更无价？不过眼前是该想想怎么出去，想到这自己更气，明明才答应烙天的，要好好保护自己怎么一下子就落到这步田地？

　　可气归气，岚还是要想法子出去。他费了好半天，才在这昏暗中看清自己原来是被关在一个小屋里，而且到处都是发霉的味道，小屋里没有一扇窗子，不过在一面墙上有一道缝隙，想想那应该是一道门缝，而且从那里透进的光让他知道天色已是傍晚了。

　　“黄老板……”突然门外传来了人声，音源应该站的还远，所以岚听不太清。
　　“五疤子，你究竟弄了个什么人，怎么城门都封了，还有官兵挨家的搜！”另一个声音好像离小屋近了许多，岚可以听到那人在说什么！

　　“那一定和我没关，我找到他时他身边可什么人都没有。再说，黄老板你也太小心了，这种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可哪次我五疤子让人逮着了？舍不得命就不做这买卖了不是。再说了，就算他真是官兵要找的人，又有几个能找到我这来……”

　　“哼，不是最好，要不然你我都保不住这肩膀上扛的玩意。先让我看看吧，看看值不值得老子冒这个险……”

　　“是是是，不过黄老板咱可要把话讲在先，这次这个绝对是个极品，价钱上……”说着声音已经来到门前，岚紧张的都不会呼吸了。

　　“哼，你少蒙老子，上次那个也说是个极品，结果不过就是个嫩芽，我说五疤子呀，你鼻子两边那长的是什么呀！这次这个……看了再说吧。”门被从外打开。落日的夕红刚要从门外射进了小屋，就又被一个肥阔的身体给挡去了大半。

　　岚努力的仰起头想要看清来人，可无奈那人背着光，根本看不清样貌。这时，另一个有些驼背的人已经走了进来，不知道在哪找出个油灯点上了。岚认出了那个人，就是他把岚骗到深巷中的，想到这，岚用他自己任为最恶毒的眼神盯向那个男子，但男子根本不去理他直接把油灯递到另一个人手里。

　　另一个人接过了油灯便走了过来，举到了岚的眼前，岚不得不收回视线看向眼前这人。只见这人的面孔和他的身形一样，也是肥硕的很，一双小眼睛嵌在脸上不仔细找都看不出来。现在，岚的惊疑要多于惧怕，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长得这么胖的……

　　看岚并不闹腾，那胖子拿开了岚嘴里的东西——这样才能好好的看清长相。

　　那人看了许久，一双小眼睛贪婪流连在岚的脸上。但那在眼前晃动的油灯却让岚好几次以为，它要烧掉自己的眉毛，吓得他差一点就叫出声来。

　　“怎么样，黄老板？这个是货真价实的极品吧！”看着那个黄老板那双贪婪的眼睛，五疤子精明的问着。

　　“……是……嗯，还过得去吧！比上次那个好点儿。”那个黄老板也不是个好对付的。

　　“什么好点儿，是好很多，就这个怎么也能卖个万八千了。”五疤子不服的说道。

　　“哼，万八千？有没有人要还是个问题，看他这样子，外面估计就是在找他呢！这趟浑水淌不淌还得让老子再想想。”说是想，可那只肥手已经摸上了岚的衣襟。

　　“做什么……”岚可注意不到五疤子脸子的奸笑，只努力的想着躲开那不断摸上来的手，可无奈手脚都被绑着，动不了几分。

　　看着岚的这份神情，反到勾起了黄老板的欲望，哼笑一声道：“妈的，死就死，这趟买卖我接了，但有个条件。”说着转头看向一旁的五疤子，继续道：“老子要先享受享受，死也要死得值不是？”

　　“是是是，黄老板随便，只是这价码？”
　　“哼，少不了你的，四千两。”
　　“什么？就这点儿？”
　　“不行就算了，这人到了手里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呢，要不是能让我先玩了，你当老子会接着挡货！”说着黄老板便要离开。

　　“别别，听你的。”知道买卖成了，五疤子此时已经满脸堆笑了。“那小的就不耽误黄老板美事了。”说着五疤子转身出了屋，还带上了门。

　　听着外面没了动静，黄老板也不在忍耐，一手扯开了岚的衣衫，冷气刹时袭遍了全身。

　　“做什么，放开我……住手……”被冷气激得一震，岚找回了声音。但本想喊声震慑人心的动静吓吓眼前的这个黄老板，可无奈就是止不住声音发颤。

　　还没喊上几句到觉得心里发虚，索性闭了口开始拼命的躲，挣扎着就是不让黄老板靠近。可那黄老板到像是常见这种场面，也不理会岚那根本不起一点儿作用的反抗，一把将他按在地上。

　　“乖乖的，爷爷我就让你临死前舒服舒服。不然就别怪我用狠的！”

　　“死……”岚终于又找回了声音，惊恐的问道。

　　“对呀。”说着，黄老板从岚的腰上扯下一个东西，拿到岚的眼前说道：“我没认错的话，这可是宫里的人才能戴的。五疤子那种人是不会明白，就算把你弄出去卖掉了，保不准什么时候被找到了，到时爷爷我还有命活？所以……”说着，黄老板的手已经伸到岚的衣衫里。

　　从未有过的惧怕让岚不住的抖着，而另一种熟悉的感觉也在此时涌了上来，胸口的窒闷已经让他无法如常的呼吸。他开始觉得眼前发黑，他开始绝望，但他不能死。烙天说过，让他等他回来……

　　“喂……”

　　被摇得晕旋的岚，勉强睁开眼睛。正好对上满脸是血的黄老板，岚这才发现自己的口中一片腥咸。但黄老板可没心情理会岚此时的状况，只用手在脸上抹了一把，看的出来已是被激怒了。

　　岚害怕的想要逃开，但刚刚的一口血已经让他浑身棉软，即使去了身上的束缚，也未必能跑出这个小屋，更何况此时还有一个肥硕的身子压在身上。

　　岚绝望的明白，再没有希望会出现了，绝望的瘫软下去，胸中的窒闷一阵阵的袭上来，但岚已经不去阻止了，就任血从口中慢慢流出……

　　“砰”一声巨大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被击碎了一样，但岚来不及弄清这一切，只最后喊出“烙天”两个字，便彻底的陷入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