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学园物语（第三部）》七萱

13、尾声

　　“我要回国了。”徐阳草说。
　　汪慈坐在他的对面。听到他突然这样说，她的心猛地一颤。但很快，她回道：“好。”表情没有任何异样。
　　他看着她的反应，听着她的回答，心里忍不住涌起一股失落。他原以为她会不舍，会挽留，甚至会伤心哭泣；可是，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好”字。
　　“回去要准备开学了对吧？好羡慕啊，小草就要是大学生了。”她说。她不是没有看出他的不快，可是现在的她只能装作没有发现。
　　他没有说话。他的私心多么想带着她一起回去，可是他的理智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她的妈妈和哥哥都在这里，更别提她那保护欲极强的干爹，肯定不会允许他带走她的。或许——他懊恼的想——今天这一别他们恐怕就再难相见了。
　　“小草。”她唤他的名字，打断他的冥想。“明天我陪你去买点东西带给你爸爸妈妈还有朋友吧？”
　　“不用了。”他想也不想便拒绝了她。“你身体还要多休息。”
　　“我休息了一年多还不够啊？”她试图打趣，逗他开心，可很明显对方一点也不“领情”，甚至脸色都变了。她懂他为何会这样。过去的一年多，他为她牵肠挂肚，时时担惊受怕，这样的回忆确实不该拿来开玩笑。
　　“对不起。”她说。
　　他摇摇头，只是握紧了她的手。眼前的这个人，他差一点就失去了。那么现在对于“失而复得”的她，他还需要奢求什么呢？只要她幸福，即使他不能守在她的身边，他也安心了。
　　“让我陪你去吧，小草。你来美国一个多月了，就陪着我呆在医院或者家里，也没有出去玩过。我想跟你一起出去透透气，好不好？”
　　她终究可以说动他的。他永远也无法真正拒绝她。
　　如果说这就是他的命运，那他甘之如饴。

　　回国已经两个月了，徐阳草当大学生也已经将近两个月了。
　　这两个月里，他总是说服自己去融入这个多彩多姿的大学生活。可是，总在他自以为已经将汪慈放逐脑外的时候，她的脸又猛地跳了出来，像是在说：你不可以忘了我。
　　所以，到目前为止，他在大学只学会了疯狂地渴望接到汪慈的电话和收到她的电邮，还有难熬的等待。
　　所以，他看到及肩长发，会想到她；他听到钢琴曲，会想到她；他洗好头发看着镜中的自己，也会想到她；就算他只是抬眼不小心看到月亮，还是会想到她，不管那是满月还是新月。
　　所以，当他在校园里，在去上课的路上，看到一个和她几乎一模一样的背影的时候，他的心跳一下子加速了。可是，远在美国的汪慈怎么可能会在这里呢？徐阳草，你完了——他对自己说。
　　没有了汪慈的生活，他似乎已经挨不下去了。
　　他强迫自己不去盯着那个无辜的女生看，视线笔直向前，往教学楼里走。
　　“小草！”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喊。
　　他停住脚步。他不敢回头。他实在太怕那只是自己思念过度导致幻听，他怕希望后的失望。
　　“小草！”那个声音已经近在咫尺了。真实得让人无法不相信。
　　他微微侧转过身，便看见了她。她就站在他的身后，眼中带着笑意，却又有些困惑的神色。“你怎么不理我啊？”她犹如往常般抱怨道，好像过去两个月她一直就在他身边，从来没有离开过。
　　“小慈……”他叫她的名字，却喉头发紧。身旁不断有人来来去去，也有人好奇地打量他们两个几眼。他想自己的眼圈一定发红了。
　　“没想到我会来找你吧？”
　　“没有……”
　　“呵呵，我就想给你一个SURPRISE！很开心吧？”
　　开心？何止是“开心”两个字就可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可他只能点头。汪慈的笑容像是春天的暖阳，让这刚刚入冬的天气变得温煦。看着她的笑容，他才像是终于找回自己的灵魂，彷徨了两个月的心到这一刻才算是回到了正常的位置。
　　“想我了吧？”
　　没有料到她会如此单刀直入，他的脸一下子红了两分。“你呢？想我吗？”他强撑着反问。
　　“想。想得不得了。”她的回答简单直接，笃定不移。“所以我回来看你啊。”
　　他的脸彻底红透了。但心里却有幸福的感觉溢满全身。
　　“你回来是专程来看我的？”
　　“对啊。看完了，我就要回去了。”
　　“回去？”他不敢相信地重复。他竟忘了汪慈已经不属于这里，他迟早要回家的。可是，只不过听到这个事实，他的心便无法抑制地痛起来。他真的能用平常心微笑着送她离开吗？他知道——他做不到。
　　“不要回去！”他说，不顾她的表情。“不要回去。留在我的身边。我不能没有你。你在美国昏迷不醒的那一年，我起码还可以给自己一个希望，相信你还在我的世界里。可是，这两个月里，我却只能无力地感到，你正在远离我。这样的生活我努力让自己适应，虽然痛苦万分，可我想我不该让你为难。可是，我真的没办法了。我没有办法再过没有你的日子。尤其当你再一次站在我面前，让我触手可及。我没有办法放你离开。小慈，不要回去美国，留在这里……我爱你，爱得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的话没有说完，她已泪流满面。
　　“小慈？”
　　她流泪了，却不是伤心难过的泪水。那是幸福的眼泪。她伸出双手，圈住他，靠在他的肩头。“小草，谢谢你爱我。”
　　“可你不得不回去，对吗？”
　　她摇摇头。“小草，我爱你。”
　　他怀疑自己听到的，浑身一僵。他慢慢推开她，盯住她的眼睛，问：“什么？”
　　“我爱你。”直视他的视线，她毫无回避地再次大声说道。
　　“小慈，你……怎么会突然……”
　　“不是突然！虽然，在我转去星光之前，你第一次说喜欢我的时候，我不知道我爱你；在你为了我也转来星光的时候，我不知道我爱你；在篮球社集训时，你把我从绝望中拉回来的时候，我不知道我爱你；在你无数次为我担心，甚至为我流泪的时候，我还是不知道我爱你……那些时候，我以为我正在爱别人。我为别人愁肠百结，为别人辗转反侧，却独独忽略了你。”
　　“这不是爱，小慈，这只是愧疚，是同情，不是爱情！”
　　“不，我分得清我的感情。小草，相信我。千万不要怀疑我的爱。我会用我的一生来证明。”
　　“小慈，这是什么意思？”
　　“对不起，小草，我刚刚跟你开玩笑的。我不回美国了。美国什么都好，有哥哥，有我的亲人，可那里没有你便没有任何让我呆下去的意义了。过去两个月，我不停不停地说服每一个人，让我回来这里。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汪慈，终于可以永远跟你在一起了。”
　　太多意外让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你离家出走了？”
　　“没有。”她失笑。“严歆哥帮我在这里找了所寄宿制高中，让我读完高三，参加高考，跟你读同一所大学。你曾经为了我不顾一切转学，现在轮到我追随你的脚步。可以吗？”
　　“在我从美国回来那时候，你就打定主意要这么做了，对吗？”
　　她点头。
　　“为什么不告诉我？害我……”失望到了极点。
　　“这也是‘惊喜’的一部分啊。”
　　他难掩心中的激动，一下将她拥入怀里。“如果这是梦，我希望一辈子都不要醒过来。”
　　“好！那我们就一起活在这个美梦里。一辈子！”

　　十一月初的这一天，因为某份爱的圆满，而春意盎然。仿佛回到了某个四月的某一天，回到了故事的最初。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两颗心紧紧相依，一同开始他们新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