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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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顾轻舟的心情又是很好，员工们从他开始回应他们的问好可以看出来。
以前顾轻舟每天忙得很，来去如风，根本没时间理他们形形色色的：“早上好。”
而今天顾轻舟不仅会为他们的问候停留，甚至有时候还会看着他们回一句：“嗯。”
整个公司的氛围都变得轻快了起来，期待着他们老板这种状态可以多维持几天。
顾轻舟心情确实不错。
早上刚吃完了秦颂为他做的热乎乎的早饭，胃里这会儿还暖融融的，没有任何不适，这让他工作效率都有些提高。
他突然觉得如果秦颂就这么一直在他家里住下去，也没什么不好。
家里多了个人，就显得有人气，而且这人还是孩子气，看上去没什么坏心眼，还能把他照顾得服服帖帖。
顾轻舟胡思乱想的功夫，许助理敲了敲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顾总，那副藏画的审批已经下来了，目前陈家那老爷子正在一所避暑山庄住着，您看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陈家也是J市赫赫有名的一个大家族，主要掌管着一些医疗器械的零部件的生产，公司下收纳了很多具有创新性的科技人才，专利不少。
顾轻舟最近看中一个项目，想要和陈家合作，一旦成功，顾轻舟不仅可以拓宽自己产品的影响力和使用范围，而且在未来一到两年，这绝对也都是一个支柱项目。
但陈家可以选择的合作方可不知顾轻舟一个，于是，顾轻舟就打上了陈家老爷子的主意。
老爷子明面上已经退出商界，但实际上仍然在陈家生意中掌握着一定的话语权，从他身上入手，显然是有不错的选择。
顾轻舟投其所好，知道这老爷子平时就喜欢些山山水水的诗词画作，于是便特意留意了老爷子觊觎多年的那幅藏画——《苍林》
一提起这幅画，顾轻舟就又回想起秦家的那个二百五小少爷，花了1000万的高价把这幅画拍下来，转手竟然就这么送给了她。
想一出是一出，也是个幼稚的孩子。
“我知道了，我再考虑一下。”顾轻舟对许助理说道。
只是简单的把画托人送上避暑山庄，确实体现不出什么诚意来。
但顾轻舟自觉不是个会虚情假意，阿谀奉承的人，就算他当面送去了，估计也只会直白的和老爷子敞开说，这个合作对于双方来说各有什么好处。
像陈老爷子这种有架子的所谓文人墨客，最不喜欢的应该就是他这种一上来直接谈生意的。
顾轻舟翻阅着手里的那张《苍林》所有权转让的审批，有些犯了难。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顾轻舟把文件暂时放在一旁，接听了通话：“你好。”
来电显示是那家私立医院，顾轻舟猜测着估计是没什么好事。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
“非常抱歉，顾先生，您的母亲在今天下午谎称去楼下散心，独自逃走了。”护士长小姐姐的声音有些沙哑，能听出他在电话另一边小声的抽泣，显然是被医院领导骂了。
顾轻舟皱了皱眉头，听到这个消息后还算冷静：“什么时候的事？”
护士长赶紧道：“就在十分钟前，我们已经联系警方去找了，如果这位女士有联系你您，请一定通知我们，非常抱歉。”
———
十分钟前。
秦颂按照提前约定好的地址找到了大概的位置。
他之前骗顾轻舟说自己平时会去家教，为了以防万一，他特意托朋友帮他联系了几个单子，等以后顾轻舟问起来的时候不至于无话可说。
做事做到绝，为了圆自己当初那个谎，秦颂还特意接的当初住在那家私立医院旁边小区的单子。
他刚下车，背后突然被人用力撞了一下。
秦颂皱着眉回头，入眼的是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中年妇女，一副着急忙慌的样子。
“抱歉抱歉。”说完这个女人就想继续往前跑。
“没事，小心点。”秦颂原本没在意，只当自己运气不好被人撞了下，他重新背了背书包，也顺着自己的目的地走去。
走了几步，那个女人的脸突然重新映在秦颂的脑海中。
这个人长得怎么这么像顾轻舟的母亲！
他之前让人调查过顾轻舟的家庭，除了没有查到他父亲相关的内容，他的母亲，后爸，表弟，这些人都大概有了个了解。
而刚才那个撞他的女人，和他记忆中看过的顾轻舟母亲的照片极像。
而且，顾轻舟的母亲也在附近这家医院住院。
想到这儿，秦颂赶紧掉头冲回去，准备拦住她。
她身上还穿着病号服，行色匆忙，一看就不是正经出院刚有的模样。
“别动。”秦颂抓住张艳萍的胳膊，“你是顾轻舟的母亲吧？”
张艳萍这几天为儿子进监狱的事情简直操碎了心，每天茶饭不思寝食难安，连眼神都有些不聚焦了：“你怎么知道？别跟我提这个畜牲！”
秦颂的脸一瞬间黑下来，他单手抓着张艳萍，表情不善：“好好说话。”
“你是不是从医院偷偷逃出来的，赶紧跟我回去。”秦颂说完就把张艳萍往医院带，张艳萍一个女人，使尽浑身解数也挣不来秦颂的一只手臂。
“放开我！我要去找我儿子！你们谁都别想拦我，我要去救他出来！”
秦颂面无表情地把人拎着走，他今天穿了一身运动服，袖子被他随手挽了起来，结果冷不丁地没防备，被张艳萍抓着胳膊狠狠咬了一口。
秦颂吃痛赶紧松手，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很不爽地吐出来。
他朝着那个狂奔的女人喊道：“我知道怎么救林易南。”
这话一出口，那女人立马就不动了。颤抖着身子回头，有些疑虑踌躇，又感觉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抓住。
秦颂抬手甩了甩手臂上的血珠，心想怎么一见到顾轻舟的家人自己就开光……
果然晦气。
“他现在在市南的拘留所里，调查结果还没出来，具体要判多久还不知道。”秦颂抬起手机，晃了晃，“不过，我手里倒是有他干别的事儿的一些证据，你要是想救他，就乖乖过来。”
张艳萍几乎已经是眼泛泪花了，慢慢转过身来：“他又犯什么事儿了？”
秦颂带着张艳萍去了一家咖啡馆，家教约定的时间显然已经来不及了，他发消息给家长道了个歉，那家长倒也好说话，联系他重新约定了个时间。
他从手机的相册里翻出照片，上面是他前些日子让人去调查的关于林易南参与斗殴并且敲诈勒索的证据。
当初秦颂揭发了他用假身份骗女孩的事，紧接着这二货又找了女孩家门去，求着复合，结果莫名又和女孩前男友打了起来，秦颂顺着一调查，林易南之间用骗局诈骗了女孩不少钱，数额不小。
证据清楚地摆在眼前，张艳萍不仅不生气，反而还替这个糊涂儿子开脱：“小南他肯定是受人蒙骗了，这个傻孩子啊……”
秦颂简直想翻白眼，他想不明白顾轻舟怎么会是这种蠢女人生出来的：“他现在还在局子里待着，涉事多少，判多久，目前还没个定数，不过，只要我把这些东西交给警方，他脱不了罪加一等，能在监狱多待几年。”
说完他就露出来那个标准的笑容，春风般的桃花眼里蕴藏着的却绝不是好意。
张艳萍表情立刻扭曲起来：“求求你，我给你跪下了，求求你不要再折腾小南了。”
周围有人听到动静往这边投过目光。
秦颂收起笑容：“闭嘴，这里是咖啡馆，别闹太大动静。”
他慢条斯理地喝了口咖啡，接着说：“我的要求倒也不高。”
张艳萍赶紧道：“你说，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照做。”
“第一，乖乖回医院，别让顾轻舟操心。第二，以后对顾轻舟放尊重点，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但你装也要装出个母亲的样来。”
秦颂表情严肃，紧盯着她道。
“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张艳萍手里紧紧地攥着咖啡杯，手指颤抖。
秦颂嗯了一声，然后给顾轻舟打去了电话。
“怎么了。”顾轻舟道。
秦颂暗暗欣喜，不是他一向的“你好”，看来是听话给他备注上了。
一听到顾轻舟的声音，他就忍不住嘴角上扬，但现在要说的事儿又不是个该嬉笑者说的事儿，所以只好佯装严肃：“哥，我在xx路这边家教，刚好碰到你母亲了，好像是从我们之前碰面的那家私立医院跑出来的，你现在有时间吗？”
顾轻舟问清楚他们所在的位置，然后扔下一句“等我。”就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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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医生护士警察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都焦头烂额，等顾轻舟赶到的时候，警察也刚好顺着监控找到了秦颂和张艳萍。
几个人一起教育了一顿张艳萍，顺便数落了下医院竟然出这么大的问题，要反思调查，然后这件事就这么到此为止了。
顾轻舟不想再多做停留，正准备带着秦颂离开。
张艳萍犹豫着看了秦颂一眼，赶紧和顾轻舟说：“轻舟，放心，我以后会好好在医院养病的不再乱跑了。”
难得的没了之前趾高气昂和疯癫的状态，转而是一种小心翼翼。
顾轻舟回头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走了。
两个人坐上电梯，秦颂和顾轻舟闲谈的时候假装不经意地露出了手臂上的咬痕，顾轻舟皱眉问他怎么了。
秦颂低头看了眼，微笑着把袖子撸下来：“没事儿。”
顾轻舟能猜出来个大概，抓着他就往大厅走，叫护士来给他清理伤口。
每次把秦颂纠缠到他家的事情里的时候，他都会被牵连受伤。
“抱歉。”顾轻舟道。
秦颂赶紧摆手：“你道什么歉，和你又没关系。”
顾轻舟沉默不语。
秦颂见状，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假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嘻嘻开口：“你要是实在心疼我，那就亲我一下好啦。”
顾轻舟这下变成了盯着他沉默不语。
他确实享受这个男孩带给他的一切，细致体贴的照顾，一次次别无所图的帮忙，但别的……
他从没考虑过……
秦颂见好就收，立马投降：“哈哈，我开玩笑的。”
他轻轻用掌心触了下顾轻舟后脑勺上柔软的头发：“我真的没事。”
回去的路上，顾轻舟问秦颂：“你是怎么知道她是我母亲的？你跟她说什么了吗？”
“奥，是她先不小心撞到我了，我了解了下情况才知道她恰好是你母亲。”秦颂弯了弯眼睛：“大概是我比较讨老人喜欢，我告诉她要好好对你，她就答应了。”
顾轻舟轻笑：“是么？”
他突然想到接下来也有一位老人需要应付：“你这个周六周天有时间吗？”
说完他补充了一句：“如果你有其他的工作，我可以给你开他们给你的双倍工资。”
“有！”秦颂眼睛都亮了，坐在副驾驶上侧身看向顾轻舟，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青春阳光：“如果可以和你待在一起，就是让我给你钱也没问题啊。”
顾轻舟弯了下嘴角：“少贫。”
只是个对他尚存新鲜感的孩子，顾轻舟想。
就这样吧，能过一天算一天，他不想贸然打破这样的宁静。
————
顾轻舟的公寓。
油烟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是此时厨房里唯一的背景音。
直到“滋啦”一声刺响，又一枚鸡蛋在热油里迅速焦黄变黑，边缘卷起狰狞的炭色。
顾轻舟盯着平底锅里那块迅速走向无法挽回境地的煎蛋，眉头紧皱。
他身上那件昂贵的浅灰色羊绒衫袖口被潦草地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此刻正略显僵硬地握着一把同样价值不菲、但显然跟这烟火气场景格格不入的锅铲。
这已经是他今晚报废的第三枚鸡蛋了。
第一次油温太高，蛋液刚滑进去就炸开了花，溅了他一手背细密的油点。
第二次火候没掌握好，翻面太急，蛋黄淌了一锅底。
眼下这第三次，看着锅底那块迅速碳化的黑色物体，顾轻舟周身的气压又低了几度。
他抿着唇，不死心地用锅铲边缘去铲，动作带着点跟这口铁锅较劲的意味，结果只铲起一些焦黑的碎屑，更多的顽固地粘在锅底。
“……啧。”
一声极轻的咂嘴，泄露了他的烦躁。
一直倚在厨房门框边“观摩”的秦颂，终于没忍住，肩膀轻轻抖动起来。
他忍笑忍得肚子有点发酸，但看着顾轻舟那副清冷矜贵的脸上露出近乎挫败的专注表情，又觉得眼前这画面实在难得。
——比任何财经杂志封面上的顾总都生动一百倍。
他清了清嗓子，压下笑意，趿拉着那双和顾轻舟脚上一模一样、只是尺码不同的棉质拖鞋走了过去。
拖鞋底摩擦着光洁的瓷砖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顾总，”秦颂的声音带着刚压下去的笑意，尾音微微上挑，像把小钩子，“再煎下去，我们今晚可能要叫消防车了。”
顾轻舟没回头，只是握着锅铲的手更紧了些，指节微微发白。
他能感觉到秦颂靠近时带起的那点微热的气息，还有他身上总也散不干净的、淡淡的洗衣凝珠的香味，混杂着一点年轻男孩特有的清爽汗意，不太规矩地往他鼻子里钻。
秦颂没直接去接他手里的锅铲，反而先一步伸手，“啪”一下关掉了炉火。
跳跃的蓝色火焰瞬间熄灭，只剩下锅底残余的热度炙烤着空气。
然后，他的手自然地覆上了顾轻舟握铲的那只手。
他的手比顾轻舟稍大一些，指骨分明，皮肤是冷调的白，此刻因为用力而绷紧。
秦颂的手心很温热，甚至有些烫，带着一种不由分说的力道，包裹住他的手腕，轻轻一带。
“手腕别那么僵，放松点。”秦颂的声音压低了些，几乎贴着顾轻舟的耳廓响起，呼吸间的热气毫无阻隔地拂过他耳后那片敏感的皮肤，“翻面不是用蛮力撬，要这样，借锅底的弧度，轻轻一送——”
他引导着顾轻舟的手腕，做了一个巧妙的翻转动作。
那块已经无药可救的焦黑煎蛋残骸，被锅铲边缘托起，在空中划过一个短暂的弧线，“啪嗒”一声，准确地落进了旁边早已准备好的、专门盛厨余的陶瓷小碗里。
里面已经躺着前两位“牺牲者”的遗体了。
动作完成得行云流水。
可顾轻舟全部的注意力，在那一瞬间，似乎并没有完全集中在煎蛋的遗骸上。
他感觉到秦颂的手指似有若无地擦过他腕骨内侧的皮肤，那里的脉搏跳得似乎比平时快了一些。
还有他说话时，气息扫过耳尖带来的细微麻痒，像羽毛搔刮，让他几乎想立刻偏头躲开。
秦颂做完这个“教学”动作，很快就松开了手，仿佛刚才那个近乎环抱的贴近姿势只是出于纯粹的“教学目的”。
他后退了小半步，拉开一点距离，但脸上那抹促狭的笑意丝毫未减，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顾轻舟：“看，这样是不是利落多了？不过这个……嗯，咱们还是放弃治疗吧。”他指了指那碗焦黑物质。
顾轻舟没说话，只是把锅铲放在了料理台上，发出轻微一声响。
他转身，走到洗碗池边，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流冲刷过手背，带走些许油腻和那莫名的、皮肤上的灼热感。
他洗得很仔细，连指缝都没放过，侧脸线条在厨房顶灯的照射下，显得有些过于冷硬。
秦颂看着他近乎刻板的洗手动作，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顾总这是又不好意思了。
挫了人家的面子。
他没再继续“指导”，而是走到另一边，系上了那条浅蓝色的围裙。
那是顾轻舟某次超市购物赠品，布料普通，上面印着俗气的卡通小熊，但穿在秦颂身上，松紧带勾勒出窄瘦的腰线，居然意外地……顺眼。
“顾总，”秦颂一边熟练地从冰箱里取出新的鸡蛋、西红柿、一把嫩生生的小青菜，还有一块纹理漂亮的牛里脊，一边用那种轻松又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今晚的晚饭，还是我来吧。您呐，去客厅看看新闻，或者处理一下邮件，大概……四十分钟后开饭？”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指灵巧地磕开鸡蛋，蛋清蛋黄稳稳落入碗中，筷子随即快速搅动起来，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顾轻舟关掉水龙头，抽了张厨房纸慢条斯理地擦干手。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在料理台另一端，沉默地看着秦颂。
秦颂他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手里的菜刀在案板上起落，西红柿被切成均匀的滚刀块，小青菜去根洗净，牛里脊逆着纹理切成薄片，用料酒、生抽和一点点淀粉抓匀腌制。
开火，热锅，倒油，油温六成热时滑入牛肉片，快速翻炒至变色盛出。
再下蒜末爆香，倒入西红柿，炒出红油，加开水，等汤滚沸，放入炒好的牛肉和嫩青菜，最后淋入金黄的蛋液，一锅热气腾腾、色泽诱人的西红柿牛肉蛋花汤就好了。
炒锅洗净，重新烧热，爆香姜蒜，下青菜猛火快炒，淋少许蚝油，清脆油亮。
最后是那道看似最简单的煎蛋。
秦颂重新拿了只小碗，单手磕蛋，蛋液滑入热油，蛋白迅速凝固起漂亮的蕾丝边，他用锅铲轻轻将热油淋在蛋黄表面，几秒钟后，一个完美的单面煎蛋出锅，蛋黄颤巍巍的，介于流淌与凝固之间，是最诱人的状态。
整个厨房里弥漫起复杂而和谐的香气。
是油脂与蛋白质碰撞后的焦香，是蔬菜清炒后的鲜甜，热汤翻滚带来的暖融融的水汽味。
这些气息充满了这个过于整洁、一度缺少人气的空间。
顾轻舟一直看着，看着秦颂围着那只可笑的小熊围裙，在灶台前忙碌。
动作没有半分迟疑或生疏，甚至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美感。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兼职大学生，靠着“网上教程”就能达到的熟练度。
那些对火候精准的判断，对调料信手拈来的拿捏，处理食材时利落的手法……
看来是经常自己做饭的。
饭菜上桌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半。
简单的三菜一汤：蚝油青菜，青椒牛柳，单面煎蛋，西红柿牛肉蛋花汤。
米饭在电饭煲里焖得恰到好处，粒粒分明，散发着谷物的清香。
两人面对面坐下。顾轻舟吃饭的姿势很规矩，背挺得笔直，咀嚼无声。
秦颂则随意得多，但吃相并不难看，只是透着年轻人特有的、对食物的专注和享受。
他给顾轻舟盛了碗汤，推过去：“顾总，先喝口汤，暖暖胃。”
顾轻舟接过，瓷碗温热。他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
汤的咸鲜适中，牛肉嫩滑，蛋花细腻，西红柿的酸味恰到好处地打开了味蕾。
餐桌上很安静，只有细微的碗筷碰撞声。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城市灯火透过玻璃，在室内投下模糊的光影。
吃到一半，顾轻舟忽然停下了筷子。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对面正埋头认真挑着青菜里一根姜丝的秦颂脸上。
顶灯的光线勾勒出秦颂垂下的眼睫，在鼻梁旁投下小小的扇形阴影。
他的脸颊因为热汤的蒸汽，泛着一点健康的红晕。
“你这些，”顾轻舟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没什么情绪，“跟谁学的？”
秦颂挑姜丝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脸，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看向顾轻舟，睫毛忽闪了两下，随即漾开一个更灿烂的笑容，仿佛这个问题再平常不过。
“网上教程呀，”他语调轻快，用筷子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的位置，带着点小小的得意，“顾总，我不是说过嘛，我学东西很快的。看几遍视频，再实践几次，大概就会了。”他眨眨眼，补充道，“而且给顾总做饭，我当然得用心学，总不能天天让您吃外卖或者……糊掉的煎蛋吧？”
最后那句话带了点俏皮的调侃，试图冲淡前一刻那略显突兀的提问带来的微妙气氛。
顾轻舟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像冬夜结冰的湖面，清晰地倒映着秦颂此刻的笑脸，却又好像能穿透这笑容，看到底下些什么。
秦颂被他看得心里莫名有点发毛，脸上的笑容却撑得稳稳的，甚至故意夹了一筷子牛柳，放进顾轻舟碗里：“顾总，尝尝这个，我觉得今天火候还行。”
顾轻舟的视线终于从他脸上移开，落到自己碗里那块裹着油亮酱汁的牛柳上。
他没动，只是忽然问，语气依旧平淡：“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秦颂心里“咯噔”一下，捏着筷子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来了。
他维持着笑容，语气更加轻松随意：“就是普通家庭啊。以前……做点小生意，现在退休了。不然我哪需要出来做兼职，是吧顾总？”他试图赶紧用反问把话题带过去。
顾轻舟“嗯”了一声，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他终于夹起那块牛柳，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牛肉很嫩，黑胡椒的味道浓郁。
饭桌上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只有食物被咀嚼的细微声响。
秦颂感觉后背似乎渗出了一层薄汗，空调明明开得很足。
他暗自懊恼，是不是刚才在厨房表现得太过了？可他已经尽量收着了，那些从米其林三星主厨那里“偷师”来的、关于如何让牛肉更嫩滑、如何让蛋花更完美的技巧，他以为自己伪装得够好了。
他想起自家那个比顾轻舟这整个公寓还大的厨房，想起里面那些他叫不全名字的专业设备，想起家里那位拿过国际奖项的私厨。
为了能“自然”地给顾轻舟做出一顿像样的家常菜，他确实偷偷摸摸下了苦功，甚至还以“体验生活”为由，软磨硬泡让那位主厨教了他几手绝不过分炫技、却又足够美味实用的家常菜式。
半个月，他手上多了两个不明显的小烫伤，切菜的指法倒是磨出来了。
可顾轻舟那双眼睛……太利了。
秦颂甚至有一刹那的错觉，觉得自己那些小心思，那些精心编织的、关于“普通穷学生”的背景，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薄得像张纸。
好在顾轻舟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似乎接受了秦颂“网上教程”和“普通家庭”的说法，开始安静地继续吃饭，只是吃得比刚才更慢，像是在仔细品味每一口食物，又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秦颂悄悄松了口气，也跟着埋头吃饭，心里却像被猫爪挠过，七上八下。
他忍不住偷偷抬眼，飞快地瞥一下顾轻舟。顾轻舟正垂眸喝着汤，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沉静而疏离，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掩住了所有可能外露的情绪。
这顿饭的后半段，在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中吃完。
秦颂主动收拾了碗筷，端去厨房清洗。
水声哗哗，他一边洗，一边有些心神不宁地听着客厅的动静。
顾轻舟似乎打开了电视，财经新闻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隐约传来。
等秦颂擦干手，解下围裙走出厨房时，顾轻舟已经不在客厅了。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
他通常会在里面工作到很晚。
秦颂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扇虚掩的门。
门缝里漏出的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温暖的光带。
他忽然想起刚才顾轻舟握着他手腕翻煎蛋时，那一瞬间贴近的温度，还有他耳后残留的、被呼吸拂过的麻痒。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走到书房门口，没有敲门，只是轻轻将门推开了一点。
顾轻舟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他听到门响，抬眼看过来。
“顾总，”秦颂靠在门框上，声音放得软了些，带着点做完家务后恰到好处的放松，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我煮了壶花果茶，安神的。要来一杯吗？”
顾轻舟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那双眼睛在屏幕光的反射下，显得有些幽深。然后，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嗯。”
秦颂笑了，眼睛弯起来：“好，马上来。”
他转身去倒茶，心里那点忐忑，奇异地被一种更雀跃的情绪取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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