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捉妖师》析木逸

23、消失的声音7

　　“好乖的小猫啊，妈妈，我可以收养它吗？”

　　“不行哦。”

　　一对母女从人行道上走过，小孩恋恋不舍地看着小猫，满脸沮丧地牵着母亲的手离开这里。

　　儿童医院门口，林然然坐在绿化带旁的长椅上，双手捂住耳朵，蜷缩在角落。

　　突然，腿边传来柔软痒痒的触感，林然然低着头向下看去，发现了一只浑身白毛的绿瞳小猫。

　　那小猫好似并不怕人，它跳上长椅，优雅地舔舐着身体上的毛。

　　“小猫，你也在等人吗？”林然然主动搭话道。

　　“喵”

　　小猫回应了一声，走到林然然身旁，用头蹭了蹭她的衣服。

　　感觉到小猫柔软细腻的绒毛后，林然然紧张到不行。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小猫的头顶，生怕自己动作太大吓走小猫。

　　“然然，别玩了，该回家了。”林兰走出儿童医院门口，收起脸上的疲惫，对着正在抚摸小猫的林然然说道。

　　“嗯。”林然然点点头，赶忙起身，牵住林兰的手。

　　落日余晖下，一大一小慢慢走在人行道上。

　　小猫转过身，坐在长椅上继续舔舐梳理自己身上的毛。

　　没多久，它跳下长椅，发现地上掉落的红绳手链。它叼起红绳手链，茫然地看着周围空无一认的街道，一种奇怪的感觉涌入心底。

　　*

　　医院的病房，二十七躲在病床隔挡帘后，偷偷观察着病床上头上包扎绷带的林然然。

　　“然然，你能听到我说话了吗？”林兰坐在林然然的病床前，声音颤抖道。

　　“嗯，妈……妈。”林然然声音沙哑道。

　　林兰捂住嘴巴，努力压制住自己的内心的激动与快要溢出的眼泪。医生虽然说过女儿的耳朵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但这种意外恢复的情况却很少见，还是要多观察几天。

　　“好，妈妈听到了，然然想吃什么，妈妈现在就去买。”林兰耐心道。

　　“妈妈……小七，小七在哪？”

　　林兰眼神闪过一阵颤抖，在校方的描述中女儿被一股未知力量带走了。她当时还在工作，突然接到一通女儿在医院的电话，赶来时，女儿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了。

　　她刚刚问过，护士说是一个长发年轻女人把女儿送到这里的。她也呼叫过那个联系她的号码，但却如何都打不通了。

　　校长也告诉她，班级里根本没有一个叫小七的孩子，然然也从来没有过什么同桌，或是亲近的朋友。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诡异，难道真的像其他人说的那样，然然交到了一个怪物朋友吗？

　　“然然乖，没有什么小七，妈妈现在就去给你买吃的。”林兰摸了摸女儿的头，神色不安地走出了这间病房。

　　窗外一阵风拂过，将帘子轻轻吹起，二十七后退一步，不小心踩到身后的架子上。

　　“小……七？是你吗？”林然然激动道。

　　二十七身形颤动，刚想隐匿身形，就被跳下病床的林然然抓住。

　　隔挡帘被拉到一旁，看着林然然眼底流露出的惊喜，二十七愣住一瞬，又很快皱起眉头看向一旁。

　　“你看到了对吗？”它低声道。那时它变幻成妖兽形态快要失控之时，是林然然抓住了自己身上的毛，唤醒了它仅存不多的理智。

　　林然然眼神微微颤动，点了点头，但很快她笑了起来。

　　“没……关系，你……是我的朋友。无论怎样，我都会……”

　　二十七甩开林然然的手臂，眼中全是威慑与不耐，它幻化出最狰狞可怕的样子，一只爪子将林然然按倒在地上，露出尖利的兽牙。

　　林然然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她看到了二十七尾巴上干涸的血迹，所有的恐惧都化为更深的担忧。

　　“血……耳朵，我的耳朵，已经好了。我会…….学习飞行，彻底从坏人手中救出你。”

　　二十七颤抖着收起爪子，它变回白发小孩的样子，眼神克制而冷漠。

　　“才不要，你救我。”

　　这是它留给林然然的最后一句，二十七调用体内的煞气，快速逃离了这里。

　　窗外的风顺着大开的病房门吹到走廊里，林然然追了出去，却发现走廊中空无一人。

　　她神色紧张，担心小七再被坏人抓回去，她跑到楼梯间，按下电梯，跑出医院。

　　儿童医院的大门前，各路新闻媒体的记者摄像围堵在一起，有的打开录影已经开始实时报道，有的甚至想硬闯进医院找到“恶魔孩子”的病房。

　　林兰手中提着的饭盒散落了一地，她听到记者的播报声，听到了路人驻足的议论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让她很快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挤入人群中，想要回到病房，将女儿带离医院。可就在她刚挤出人群，走到医院门口时，一声惊呼从耳边响起。

　　“快看，恶魔孩子出来了！”

　　林兰朝着医院看去，只见女儿正茫然无措地看着外面拥挤的人群，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她快步跑到女儿身边，将女儿护在身后。

　　“咔嚓……咔嚓……”接连不断的快门声响起。

　　“请问您的女儿真的会召唤怪物吗？”

　　“请问学校伤人事件的真凶是林然然吗？”

　　“请问身为大人的你为何要把恶魔孩子送到学校里？”

　　记者们的质问犹如洪水猛兽，快要将林兰淹没。

　　“在哪！就在那！”不远处的街道，满脸横肉的女人朝着身后的家长说道。

　　一堆神情愤怒，举着抗议牌子的家长冲散外围的路人，走到医院门口前开始了新一轮的抗议示威。

　　“让恶魔孩子离开学校！让她消失！让她消失！”横肉女人大喊道。

　　身后的家长同样义愤填膺，激动不已。

　　街道拐角处，二十七远远看着林然然茫然悲伤的神色，内心被反复锤炼折磨。

　　对啊，她听到了，她的耳朵可以清晰听到这里的每一句责骂和诅咒，她耳朵慢半拍的迟钝再也不能作为保护她的外壳了。

　　二十七想要直接冲过去，用煞气击退人群，用威压震慑那些话语，可，这样做的结果呢？它攥紧衣角，内心绝望而忧伤，现在的林然然的处境，说到底，都是它带来的。

　　是不是，只要听不到，这个世界会更加“善待”林然然。是不是，只要轻轻捂住她的耳朵，所有的难过和悲伤都会被隔绝在外。

　　它为林然然求来的救赎，究竟是解药，还是毒药？

　　“走吧，二十七，只要你履行诺言，这孩子就不会有事的。”长发年轻女人轻声道。

　　二十七低下头，压制住周身弥漫的煞气，它牵住女人的手，一步步离开了这里。

　　一缕微不可察的煞气从二十七体内溢出，凝结为执念，慢慢朝着医院门口的林然然飘去。那执念漂浮在林然然的身体周围，引诱着周围的黑影怪，趴在林然然身上，慢慢捂住她的耳朵……

　　*

　　地下室的纯白房间，一个身形矮小，神经质瞪着红棕色眼珠的男人挠了挠脸上并不存在的绒毛。

　　“吴良。”男人露出谄媚的笑容，朝着二十七伸出手。

　　二十七略过男人，径直躺在地下室洁白无暇的实验床上。

　　吴良收回手，它看到二十七身上散发着的浓密煞气，就知道了现在并不是跟二十七较真争论的好时机。

　　吴良走到实验床前，将二十七的手脚束缚起来，它拿起床架旁的针管，弹了弹针管里面的液体。

　　确认无误后，吴良掀开二十七的白色长袖，用酒精棉球擦拭消毒后，将针管中的液体推入二十七的手臂。

　　地下室洁白的墙壁中慢慢渗透出点点煞气，原本光滑平整的墙面慢慢透明浮动，显现出交错的毛细血管和浓稠粘液。

　　吴良感到自己每一根汗毛都警惕竖起，尽管已经在这间地下室处理过很多实验生命体，但每次它还是会本能地感到不适，也许是因为这些实验体都是自己的同类吗？

　　吴良缩了缩脖子，强行切断思考，它走到地下通道楼梯口，快速地爬了出去。

　　一瞬间，洁白墙壁失去伪装，变化成未名生物的巨大胃囊，胃壁上的粘液化作一团又一团面目狰狞的黑影怪。

　　二十七感受着液体游走在自己的体内，洁白墙壁中渗透出的层层叠叠的黑影怪，受到液体的指引争先恐后地朝着二十七的胳膊里钻去。

　　胃壁不断蠕动挤压，越来越多的黑影怪被分泌出来，将整个空间被黑影怪挤压填满到密不透气。

　　束缚带强力按压住二十七的动作，它感受着黑影怪不断挤入身体的疼痛和窒息，煞气在一点点蚕食着它的理智和记忆。

　　莫名的泪水从眼角溢出，二十七想要蜷缩起身体，想要再见到林然然，想要感受人类的轻抚，想要获得自由哪怕重新做回一只迟钝的小猫。

　　如果它没有意外得到林然然那条携带灵气的红绳手链，一切会不会变得不同，它会不会还是一只奔跑在街道上的流浪猫，林然然会不会耳朵恢复和同龄的孩子玩到一起。

　　不过一切已经结束了，它接受了实验，哪怕未来它彻底失去意识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林然然也一定会获得幸福的。

　　“疼，真的好疼啊。”二十七低声喃喃道，眼泪顺着它的面颊悄无声息地滴落在怪物胃壁上。

　　原来手臂上那些伤口并不是看不见就会消失掉，原来会有人类一直想要解救自己，原来就算疼也是可以光明正大地说出口的。

　　“林然然，手臂上的伤痕真的很疼，如果我能再次见到你，一定会毫无保留地告诉你。”

　　*

　　“三年前，我意外吸收了红绳手镯上的灵气，但却没想到最后被人抓去做实验，堕化为妖物。”

　　“一年前，我再次见到林然然，也就是红绳手镯的主人，原本只是出于好奇和她结缘，但没想到她真的把我带离了那座园林。不过，也许是因为手镯的原因，只有她能看到我，这也是一切灾难的根源。”

　　“她很有勇气，明明只是一个普通人，却像学习法术帮助我拔除煞气，获得自由。我想用先学会飞行的理由劝退她，但却没想到她为了救我真的认真研究起了人类飞行的原理。”

　　“很有趣吧，其实几天前我和你见过。说起来，你才是真正解救我的人类。那个雨夜你误闯进园林里，我求你拔除我体内的全部煞气，你同意了，甚至为了帮我拔除煞气还一不小心荡平了这里。”

　　“可是…….我已经成为妖物太久了，煞气早就与我融为一体，你拔除完煞气就灵力透支昏迷过去，我呢，则是失去大部分神智，这副身躯也快要消散。”

　　“…….其实没什么的，我只是，想要在离开之前，再见她一面。却没想到弄巧成拙，又闯了这么多的祸。”

　　“请最后再帮我一次吧。”

　　“请帮我把这个红绳手镯物归原主，能再次看到林然然，知道她现在过得很好，我就已经感到很幸福了。红绳手镯回到她的身边，她会代替我的那一份，永远幸福的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