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神的邀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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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的余晖缓缓落下，染得天空一片金黄，拉奇戈最大的主干道上，行人们自发站在两边，讨论着即将路过的车队，小孩子们时不时探头看向街道。
一些路人不明所以，却还是跟着其他人一起主动站在边上，问身旁的人：“请问这是在干什么？我今天刚到拉奇戈，是有什么节日吗？”
听到声音的人们七嘴八舌。
“诶，你不知道？是凯斯利侯爵小姐的车队要过来。”
“就是那位前不久失踪，闹得很大的那位，连皇室都出动骑士团了。”
“听说那位小姐能平安回来全靠女神大人的庇佑。”
人们不免惊讶，毕竟他们都知道，女神大人已经很久没有确切的消息传来了。
“女神大人？”
一位首都居民露出知情的骄傲神色：“据说是女神大人入梦，指引凯斯利小姐找到出路，他们才能平安回来。”
另一位居民满脸疑惑：“我怎么听说，是女神大人派下神使救下那位小姐。”
有人立即反驳：“不对吧，不是女神大人亲自降下分身吗？”
周围众说纷纭，一位居民拍了拍路人的肩膀：“总之，凯斯利小姐今天要去圣瓦索克大教堂做祷告，亲自感谢勒霍蜜女神大人，皇室和教廷都派骑士团来护送。”
话说着，马车车轮的轱辘声和马蹄的哒哒声在街道的另一头响起，人们纷纷闭上了嘴，朝车队的方向看去。
皇室骑士团、教廷骑士团和凯斯利骑士团的旗帜飘扬于空中，凯斯利家族的旗帜也稳稳地挂在马车上方，身着白色祭衣的教士们紧跟在后面。
车队在众人的目光下浩浩荡荡地前往圣瓦索克大教堂。
而坐在马车里的维菲娅眼里是少见的无语凝噎。
她知道凯斯利家族会利用，料到教廷会宣传，但就是没有想到不过区区两天，事情就发展到这种地步。
只不过一句虚得不能再虚的女神入梦，教廷居然会做这么多，甚至引得皇室也重视这次的祷告。
维菲娅闭上眼睛，除了被当众行刑之外，这么热闹的围观在她印象里也是数一数二的，可这种围观，还是让她心底多少有些莫名的不适。
还好马车门窗上有帘子，否则她实在不敢想象，自己透过窗和熟人对视的模样。
想了一下，还是算了。
她暗暗思考着伊西多尔的事，不久前前往皇宫答话，如瓦霍利安说的，只是一次问话，她没有受到过多刁难，很快就把她放走。
可伊西多尔就没那么容易了，帝国大贵族的女儿和没落贵族之子，谁都知道要更为难谁，伊西多尔被不停地问话，看起来是把不敢多问她的话，全都问了个遍。
她写信和奥莎了解过这件事，知道他很快就能出来，也就没打算介入进去。
马车骨碌碌缓缓停下，同时将维菲娅的思绪唤回来，枢机主教把她迎进教堂，跟着她前来的妮芙和加文被留在外厅。
虽然不是第一次来，但维菲娅还是忍不住感慨教堂的华丽，金色的吊灯和彩色玻璃窗相互辉映，教堂里隐隐传来唱诗班的声音。
带领她的枢机主教是一位有些发胖的中年男人，他一脸和善地示意维菲娅一起往教堂深处走。
只见越走越深，眼底划过警惕，恍若好奇地问：“主教大人，首都教堂的祷告室都是建造在底下吗？”
枢机主教望过去，眼底意外地敦厚，摇摇头：“不，凯斯利小姐，一般的祷告室自然是在上面。”
“您也许听说过斯葛多祷告室，那是独属于历代教皇的祷告室。”他面上浮起笑意，“教皇冕下今早特地交代，您是教廷的贵客，也是得到女神大人圣眷之人，您的祷告，理应是在斯葛多。”
维菲娅一瞬惊讶，不动声色地微笑：“是我的荣幸。”
她之前就听说过，圣瓦索克大教堂有一处建在地底深处的祷告室，据说是教皇祷告、聆听神谕的地方。
她很早之前就好奇这个地方了。
脚步随着枢机主教一步步前进，也愈加深入教堂，四周光洁的墙壁逐渐成了肃穆的壁画。
枢机主教见她的目光在壁画掠过，适时开口：“这是伟大的神创世，帮助人类建立帝国的伟迹。”
教皇之下是枢机主教，过去的维菲娅并没有接触过枢机主教这种人物，教廷的高阶级领导者没那么容易就能见到，她上一世收集到的回家线索，是在一个都主教手里拿到的，甚至后来也是在兜兜转转中，意外查到线索在阿尔塞因学院悬崖下。
维菲娅手滑过双眼，点了下左耳，把手放在心脏的位置，这是赞扬神的手势七清礼：“唯颂扬伟大的勒霍蜜女神大人。我愿聆听神的伟迹，再次感受女神大人的恩泽。”
人心总是浮浮沉沉，如果她没有猜错，面前为她引路的枢机主教，是教廷里为数不多的单纯的人。
果然，他胖乎乎的脸上因为她的话布满了慈祥，满是对她忠诚地信奉女神的赞同，他虔诚地做了一个相同的手势：“唯颂扬伟大的勒霍蜜女神大人。”
一胖一瘦两个人影在走道烛灯的辉映下移动，枢机主教如捧珍宝般讲述。
[神于莫大的混沌中苏醒，在日复一日的黑暗中行走，有一日，神感到孤寂。
神流下眼泪，土地便在黑暗中显现。
神剖下自己的肉，肉与土地相融，至此诞生生灵万千。
生灵因贪欲战争纷起，土地破败，举目皆红。
神泣血，血与土地相融，人类于中悟得真谛，至此帝国现。]
维菲娅不可避免地有些失望，这和她从前听到的故事没什么区别，但并不妨碍她再次表达对勒霍蜜女神的赞美，在祂的信徒面前赞美祂，总没有错。
枢机主教对她的表现越加满意，他渐渐停下脚步，推开镶嵌着宝石的银门：“凯斯利小姐，按照规矩，我会在前面不远的地方等您。”
说完话熟练地向她做了个七清礼，“唯颂扬伟大的勒霍蜜女神大人。”
维菲娅快速回应：“唯颂扬伟大的勒霍蜜女神大人。”
眼见枢机主教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她这才转身走进斯葛多祷告室。
教廷的礼节就是这么繁琐，如果他们有心，稍有不慎，就会被扣上不敬神的罪名，至少维菲娅此刻并不想处理这种麻烦。
银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四周是成排的蜡烛，烛光映照得神像层层光晕，一种被盯着的感觉再次出现。
她凝望了女神像上的脸良久，祷告室只余浅浅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除了蜡烛的烛泪落下，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维菲娅毫不犹豫地转身准备走。
突然一声轻轻的叹息传至耳中，她回头，只见神像泛着浅浅金光。
被盯着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如芒在背。
“你想结束无尽的重生。”
维菲娅眼神一变，她垂下眼，敛去神色，这让她愈发确定，神知情，祂知道她的穿越，她的重生，既然祂没有拐弯抹角……
“您知道该怎么做吗？”
“成为我的代言人，我的圣者，我会帮助你，结束重生，回到故乡。”
轻飘飘的一句话，差点让维菲娅失态，她压下心中的骇浪。
太容易了，梦寐以求的东西就在她面前，仿佛只要她伸手就能拿到，世上真的有这么容易得到的东西吗？
过去的重生如同泥沼，她不断沉浮，不断挣扎，不受控制地、一点点被拉进泥底，突然之间神出现，祂说可以将她救起，回到她梦寐以求的生活。
太假了。
她想要，她可以处心积虑地得到，不代表在事物出现之时，她会毫无戒备地握住。
维菲娅找到自己的声音，开口：“您要我做什么？”
“五个月，赛加洛特帝国边疆会出现一种全新的怪物，帝国的王将其名为奎质利，你什么也不要做。”
什么？她讶异，神会说出这样的话吗？面对新怪物的出现，祂既然想让她成为圣者，又让她什么也不做：“您会阻止怪物带来的代价吗？”
神不语。
她又问：“您看到我做什么了吗？”
“这是一场试炼。”
维菲娅微微皱眉，这是她过去的所有人生里都没有听说过的事情，如果神所说的是真的，那么这次的人生，几乎所有的一切都在往不可预料的方向上发展，她眼底的眸色渐深。
哪怕心中千转百回，哪怕神给出了解释，她还是隐隐觉得不对劲。
她开口问：“如果我同意成为您的圣者，您可以向我保证一定能让我结束重生，回到故乡吗？”
“在于你的选择。”
她忽然有些迟疑，什么叫在于她的选择？
一股莫名、没由来的愤怒倏忽被点燃，猛地蹭起。
不，维菲娅知道怒火的由来。
她的选择过去、现在、未来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回到原来的世界，回到家人的身边，她是如此坚定地选择了这个理由，经历了整整十六世的生死，从未改变。
那么在过去的十六次人生里，为什么她还不能实现愿望，是在说她的选择错了吗？可她选择有什么错？
又要她做什么样的选择？
如果一开始她没有选择这个理由，那么她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将变得如何面目全非。
或许，神一开始，就笃定她不会拒绝。
祂给的东西，多诱人啊，沙漠中饥渴的旅人会拒绝一口清水吗？就算是濒死前的幻觉。
“您为什么选中我当圣者？”
神沉默。
她勾起唇角，微笑中是几不可查的撕裂：“那我换个问题，在我过去的重生里，您在哪？”
神依旧沉默。
她也不再开口，只一双眼盯着神像上的眼睛，怒火被完美地掩盖在赤红之中。
许久，神说：“五个月后，再来吧。”
被盯着的感觉陡然消失不见，维菲娅垂下眼底的寒意。
不可否认，神提出的事是她一直以来都想要的东西，是她努力了很久还无法得到的东西，在神的口中却是这样容易得到的承诺。
神知道她不断重生的事，也知道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那为什么从一开始神不出现？
事到现在又出现了，言语之间还仿若是对她的恩赐……
十七次重来的人生，第一次出现的神……
她转过身，握上冰凉的把手，一时通身寒冷。
假设她存在在这里是一个错误，那么神从一开始为什么不来纠错？
神没有理由救她，但神有理由纠正错误。
祂的信徒众多，每次与神对话，她都表现得如此不信神了，祂又为什么偏偏还要选中她当圣者？
祂想要什么？
维菲娅心底波涛汹涌，过去人生里积压已久的愤怒慢慢冲破她为自己设置的线。
门把上的手死死攥紧，手心的温度没能染上把手，带来的反倒是足以透进骨髓的凉意。
倘若事情这么容易就能解决，神到底为什么从一开始就不出现，那她受过的苦算什么？[维菲娅]……消失的……灵魂，又算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硬生生将心里的愤怒压下，眼底是止不住的冰冷。
壁画上的神宽爱仁厚，创世，并爱着祂的孩子。
“哼。”她忍不住冷笑出声。
[维菲娅]也是祂的孩子，祂又为什么不救她？
这个时候，维菲娅不得不承认，她恐怕早就被拉进了一个未知的棋局，而她，是一枚不断被推着走的棋子。
可真有意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