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眸》念欢

1、第 1 章 半

　　半夜接到江城电话的时候，我承认我的心情好不到哪里去。
　　应该说，任谁在入睡许久的夜里被连环如催命的电话声吵醒，他的心情都不会好到哪里去。虽然大家在平时相处时早已默认了江城不是缺根筋而是脑袋里就只有一根筋的真理，可当我接起电话并被他如雷贯耳的惊吼声刺激到耳膜发疼的那一刹那，我还是真心的想把他脑袋里唯一的一根筋都掐断。
　　“完了老子真的成变态了啦！”
　　你也知道你半夜打电话打扰五好公民正常休息的行为属于变态行为？
　　“小顾你别不说话啊，你知道我刚刚做了什么事吗？我刚刚居然大半夜出门找网吧上网看小说！看男人和男人那个的小说！”
　　噗——我被刚喝下的一口水噎个正着，一时间丧失语言功能。
　　男人和男人……的小说？
　　江城？
　　“你放心吧，你所说的行为够不上变态的程度，顶多算发情。”我半真半假的调侃着，心中犹是戚戚焉。以上两者的搭配实在是太过惊悚，惊悚到我有种自己在听午夜恐怖电话的错觉。江城这小子是直的我可以确定，一根筋的孩子连脑袋都不会转弯更何况是性取向？我敢担保一直到我们大学毕业，他脑袋里就没有过同性恋这么一个概念……那么，是谁给他启蒙的？
　　呃，我好像能够猜到正确答案……
　　“你还损我，我现在身心都受打击了……小顾，你说女人这种生物怎么这么奇妙呢。”
　　正解！果然是江城的女友。= =
　　“现在女生的思维方式实在是太可怕了，随便两个男人站在一起，稍微长得好看点，就可以当做话资谈上一整天。还说什么人间从不缺少JQ,缺少的只是发现JQ的眼睛……老子没文化都知道这句话不是这么用的！你说一大男人长得好看管什么用啊，娘娘腔，绣花枕头，小白脸，大草包，将来只能被老女人包养……”
　　“……”我僵硬的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却又被江城第二波惊吼声打断：“那啥啥小顾啊天可怜见我真的不是在说你啊你除了脸不男人一点什么地方都很男人的相信我……”
　　“……江城，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我的脸不像男人？”
　　“呃，咳咳，我的意思是，小顾你的脸实在是俊美得人神共愤天怒人怨，完美得不像男人啊。”
　　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心理抗压性实在是很好，因为此时此刻听了这样的话，我头上的青筋居然还没爆掉。
　　抚了抚额，声音却难免有些不耐：“那么好吧，变态的江城同学，请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找个人倾诉一下心中的痛苦啊！你说我容易吗我，不就是长得不够女人……啊，不，是不够俊美，就落得个爹不疼娘不爱女朋友不理睬的悲惨下场。你不知道，上星期你和乔尚在校门口聊天的时候，班上一半女生包括我老婆都躲在大树后头目光如狼似虎的看着你们……我老婆都没这么看过我……”
　　“其实你可以考虑回家养个狼外婆或者母老虎，天天和它们对视。”
　　我敷衍着答道，放下茶杯，摸索着找到客厅的沙发。目光扫过案几上被按倒的相框，一顿，又静静的带过。
　　嘴角不自觉牵出一丝苦笑。
　　我和乔尚，两人同时出现的机会，大抵也就上周这么一回了吧。本来就不曾熟悉，自上个星期我莫名其妙的对他说了那些莫名其妙的话后，他更是对我敬而远之。我也没有想到第一次有人调查我的行程安排，居然是为了避免和我有任何接触，如今两人同年同班，甚至学生会都在同一部门，居然一个星期都没碰过一次面，也算一种奇迹了。
　　最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居然有人把我和乔尚的尴尬相处模式形容为“一山不容二虎”，并以此为实例引出了一场对当今社会人才竞争紧张局面的辩证讨论。结果现在全院上下都知道我和乔尚水火不容，连两人不慎走了同一条道，都会有人“好心”的引开我们。
　　如此一来自然是顺了乔尚的意。他一向视我如洪水猛兽，避之不及，我想我在他心中就是个变态无疑。
　　是的，我想，他认为我是个同性恋。

　　为什么要用“他认为”这个主谓结构来限定“我是个同性恋”呢？
　　因为最起码到目前为止，我并没有对长相出众的同性有过什么异常的想法。当然这可能归结于我有着一张还过得去的脸，这张被江城数度形容为惊心动魄的脸有时难免招蜂引蝶，从另一个角度来讲，却也在不断锻炼着我的审美。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很难记住身边人的五官，也就只有江城这种没事找抽且出现频率极高的人才能被我记住并认出来。
　　然，乔尚是个例外。
　　即使在没有见过他的情况下，我依然可以从人群中第一眼认出他的身影。他的背影亦是骄傲不羁的，一如他唇边总是挂着的耀眼笑容。每次听说他的名字便会格外关注，不停的搜集关于他的资料和小消息，甚至有时会忍不住去他上课的教室看一看。一切琐碎的事情似乎都昭示着我喜欢他，而事实上，我确实喜欢他。
　　虽然不是那一种喜欢。
　　我越关注他，越是渴望亲近他，他便离我越远。这让我一度不知如何是好，有过慌乱，最后却只能顺其自然。
　　如果他需要的是和我的距离，我又该找什么理由接近？
　　不自觉又捧起茶杯，轻抿一口，甘苦交叠。怔然半晌，回过神时耳边正传来江城聒噪的抱怨声：“……那个乔尚也真是的，不就是欠了他五块钱网费，有必要一脸严肃地要求当晚付清吗……”
　　“……他以为人人都和他一样是夜猫子啊，拜托已经凌晨四点了……”
　　“……小顾，我知道你人最好的，我就在校门口对面的网吧，你来帮我送钱好不好？”
　　我不禁呆了呆。
　　“小顾，小顾？顾尧？顾尧你不会这么没人性吧，你不拯救我谁来拯救我？我的内心已经被那男男小说摧残了，难道你还要眼睁睁看着我的□□受到凌虐侮辱而不管不顾吗？”
　　……我可以确定你的内心已经彻底被那小说给扭曲了，你以为你是被渣攻绑架的小受啊？还□□凌虐，要不要我友情提供蜡烛皮鞭？
　　脑中活动飞快，我嘴唇动了动，却还是说不出那个“好”字。
　　毕竟乔尚在那里，我去他应该会不自在吧。
　　“顾尧你……喂，别抢我电话啊喂……”
　　“顾尧，过来。”
　　被电话中忽然传出的清冷声音一吓，我一时有些恍惚，刚刚说话的是，乔尚？
　　“给你五分钟的时间过来。如果五分钟后我没有看见你，这小子的□□，我就免费提供给医学院解剖了。”
　　呃，我现在也可以确定，我接到的电话确实是午夜恐怖电话了。□□、凌虐、解剖，这都什么话题啊。= =
　　不过，这用似笑非笑语调和我说话的，真的是乔尚？真的是对我敬而远之的乔尚？
　　“还有四分十七秒。”
　　“……”
　　“四分零三秒。”
　　“……”
　　“三分二十四……顾尧，你到底过不过来？”
　　他的声音很不耐烦，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这份紧张让我不禁微微一笑，声音柔和得不像样：“我就到。”

　　夜风飒飒，寰宇空寂，我披着一身尘埃与星光一路疾行，正如同我曾做过的无数次一样。
　　只是，这是我第一次确定，他会在终点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