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设置天蝎防沉迷系统》春已绿

4、面纱

　　叶桑子有一双特别的眼睛。
　　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和她对视，都会下意识地打量起那双眼睛来。

　　眼皮轻薄，眼尾微微上翘，眼瞳是介于浅茶色和纯黑之间的颜色，眼白很白，看起来纯粹如雪，看人时像一片水晶玻璃一样把人心看得透彻。

　　陈知彧忘记自己看了这双眼睛有多长时间，长到少女冷漠的眼神几欲将他穿透个彻底，
　　他才迅速反应过来，神色有些灼切：“烫着了吗？”
　　叶桑子用一种低温的语气回答：“没有。”

　　陈知彧望着地上融化进雨里的摩卡，顿时面带歉意地看着她：“我重新给你买一杯，等我。”

　　说着，他捡起地上那杯倒翻的咖啡，冲进雨里。
　　叶桑子动动唇，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些。

　　三十八块一杯，脸色能好么？

　　她站在屋檐下等他，没让她等太久，五分钟后，陈知彧拎着星巴克包装的袋子三两步跑回来了，额前发梢在滴雨，薄薄一件长袖也被淋湿，看起来有几分狼狈。

　　但他始终笑着，嘴角没坠下来过，笑得还那么好看。从第一次见面起，叶桑子就发现他特别爱笑，这样说不够准确，准确来说，他天生一副笑相。

　　陈知彧低低地说：“不知道你还爱喝什么口味，所以买了和刚才那杯一模一样的，你看可以吗？”

　　叶桑子也说：“可以。”

　　她伸手接过，微凉的指尖不经意和他触碰到，陈知彧拎着袋子的两根手指像被烫了似的，差点拿不稳。
　　他不会被雷劈了吧！

　　低下眼睫时注意到她的衣服上也被咖啡污渍溅到，陈知彧赶忙说：“方便加个微信？”

　　他过于急切的样子未免轻浮，叶桑子心底闪过一丝无语。
　　她平静地说：“不方便。”

　　“别误会，我是想把你衣服的……”

　　叶桑子的动作打断他所有话，陈知彧见她从兜里掏出一沓用信纸包裹着的纸币，递给他。

　　“里面是四千五十二元，我没说过需要你帮我买单，还有，你讨要联系方式的戏法很拙劣。”

　　陈知彧怔住。
　　听完长长一番话，他感觉自己身处状况外。

　　她说他……拙劣？
　　这回陈知彧脸上是一点笑意都荡然无存了。

　　见他许久未接，叶桑子直接塞他手里，以一种你耽误到我工作时间、希望别有下一次的眼神从他左手边擦过。

　　“……”

　　陈知彧回到家，已经郁闷一整个下午了。

　　棕色博美犬叼着一根糖果骨头来找主人玩耍儿，陈知彧假模假样陪它玩了几下，倏地说不完就不玩了。
　　“一边玩去。”
　　博美犬眼汪汪望着他，觉得他像个渣男。

　　雨停了一会，他出露台抽烟。

　　有的人钟爱于烟瘾，是因为尼古丁刺激神经细胞时会释放出多巴胺，把人从烦闷以及痛苦的情绪中脱离出来，同时也可以让人冷静思考，梳理逻辑。

　　他承认，他对那姑娘是有那么一点点好奇和兴趣，出于她的美丽，她的神秘，她的……冷漠，但话说回来，他不至于为了揭开她的面纱严重到死皮赖脸的程度，也许这么多年来从未对过一个女人产生这样不可思议的感情，他登时变得手足无措而已。

　　嗯，是的，他如此劝慰自己。
　　下次碰见她，他也要装扑克脸。
　　不对，最好别碰见。

　　…

　　“有时候啊，缘分来了怎么挡也挡不住的。”

　　白色大理石台面的意式餐桌上，叶桑子把牛油果切成一片片，摆出葱油卷状，放在餐盘里。

　　生活保姆生病临时请假，关夫人最近减肥，想吃轻食，但本人从未下过厨又不想点外卖，正犹豫中，叶桑子说她会做，冰箱现有的食材也足够做出一道美味的减脂餐。

　　忙碌间，关夫人说起她和陈知彧妈妈久远的事，她们如何相识，如何成为生意上的合作伙伴。
　　“陈瓒，就是知彧他爸，他们家族的产业多到数不尽，他们家三代从商，全国各地都有他们家的产业。他爸年轻的时候，开辟非洲工业，当时我丈夫也做这个，那个年代钱特别好赚，现在不行咯。”

　　“后来，我丈夫和陈瓒都把产业核心转移到美国去，我和陈太在LA就是邻里了，幸子和知彧一同长大，回国后，没想到买别墅都能买到一块去。”

　　“有时候啊，缘分来了怎么挡也挡不住的。”关夫人如是说。

　　“幸子跟知彧差不多年纪，小时候还给他们定娃娃亲来着，当然了，婚姻大事还是由孩子作数。”

　　叶桑子做好沙拉轻食，说：“夫人，可以吃了。”

　　手艺不错，关夫人没想到她还会做饭，夸了她几句。

　　叶桑子虽出身不好，好在面相好，性格好，有气质，关夫人展露笑颜：“明晚是知彧妈妈生日，你陪我一同参加宴会吧。”

　　叶桑子拒绝了。

　　“来吧，见见世面，你还年轻，需要很多朋友和机会。”关夫人话中有话。

　　既然出身命中注定，更要利用一切资源跻身高级圈子，那里流通的都是高净值人群，你礼貌碰杯的那个人身后可能是一个庞大的家族，拥有滔天权势。
　　往往一个微不足道的机会，就可以令一个平凡的人过上不平凡的人生。
　　叶桑子知道关夫人有意提拔她，这确实是不错的机会，北京不大，有权有钱的人总会在一个圈子里遇到的。

　　说不定可以在这个圈子里寻出关于父亲当年入狱的线索。
　　她点头，道谢。

　　叶桑子今天下班的早，给关夫人做完轻食便收拾东西离开了。
　　今天是周日，米甯双休，喊她今晚一起吃宵夜。

　　微信发来地址，在中关村附近。

　　那辆共享单车停在漂亮奢华的别墅区域内，显得特别突兀。
　　看到这一幕，有点想笑。

　　想到自己每天骑着共享在别墅区出入时门卫蟹青色的表情，她更想笑了。
　　她笑点很低，不是么？

　　正准备扫码开锁，蓦然间身后刺眼的车灯直直照过来，眼睛发痛，她用手挡住光线，往后看。

　　树影虚化别墅里亮起的灯火，雨后柏油路面泛着清冷的光，一辆柯尼赛格Agera如鬼魅版出现在她身后，车主正是陈知彧。

　　叶桑子心里默哀，这人是属鬼的吗。怎么阴魂不散的？

　　陈知彧也在看她。
　　他的脸因为紧绷着，显得线条凌厉又锋利。

　　陈知彧面无表情地单手操控方向盘，前方是大弯道，他侧过脸和她错过视线。一脚踩上油门。

　　叶桑子感觉他在扇她。
　　发型被车尾气带起的风吹的凌乱又凄美。

　　…

　　时间很快来到礼拜一。

　　今天是休息日，不用给蓝予芙上绘画课，叶桑子傍晚才来蓝家汇合。

　　蓝予幸极少在家里住，上大学后大多数住学校附近的房子，一来方便通勤，二来她希望成年后的生活再也不受父母限制，平时家里有事才回来，好比今天。

　　蓝予幸一见她就板着个脸：“你怎么阴魂不散的？”

　　关夫人语气责备：“幸子，不可以这样对客人。”

　　蓝予幸悻悻地：“她来干嘛，我们不是要参加陈阿姨的生日宴？”

　　关夫人笑道：“我带上小叶也一起。”

　　“什么？”蓝予幸整个人从沙发坐直，她化了妆，精致的脸蛋因为激动显得扭曲，“她凭什么去啊？”

　　关夫人拍拍她肩膀，“行了，你别说了，赶紧换衣服去。”转身交代叶桑子，“我给你准备了礼裙，去试试，对了，化妆间在那边。”

　　叶桑子敛眉，嗯一声，离开正厅。

　　蓝予幸不可置信看着她妈妈，双臂抱胸，无论如何也哄不好了的样子。

　　关夫人对女儿婉声说：“幸子，和小叶好好相处。”

　　蓝予幸不明白，怎么离家一段时间，这个外人貌似代替了她的位置，在妈妈眼里，她还不如一个穷人来的知书达理，她有气，即便她真的被气死，她都不会和这个人好好相处的！

　　她要跟陈知彧告状，把这个女人赶出去，陈知彧这次肯定不会向着她了。

　　等叶桑子化完妆出来，众人都惊艳了一瞬。

　　迪奥纯白高定礼裙和她特别适配，高级布料修剪出瘦窄的腰线，走动间隙，丰满的裙摆在双足起落间晃荡。往上看，她长相太淡了，稍微化个浓点的妆容，荼靡又傲气。

　　身材好挑，头小脸小，真像个千金大小姐。

　　关夫人慢慢上前，眼含热光说了句：“太像了。”

　　叶桑子抿着嘴唇，不敢接这句话。

　　蓝予幸一样，同时用目光复杂看着她，她不嫉妒她此刻的美，哪怕胜过她，她在想，这个女人绝对不是穷困家庭生长出来的，保养需要付出昂贵金钱，普通家庭也不可能拥有这样的顶天长相，优越白皙的皮肤，浑然天成的气质。

　　除非，她父母基因好。

　　…

　　陈家生日宴订在柏悦酒店。

　　私人宴会厅内一片璀璨，落地窗外三环的车水马龙尽收眼底，CBD高楼灯光密集，隐现在夜色中。

　　关夫人牵着蓝予芙。身后跟着蓝予幸、叶桑子，一行人进入会厅，陈太太转头，同交谈的富太太们说了声抱歉，她走过来，两人互相拥抱，亲吻脸颊。

　　陈太太身上宝饰亮闪闪的，衣着富贵，一块硕大的金色劳力士手表时刻佩戴手上，见着关夫人毫不客气：“我可是等了你好久，礼物呢？”

　　关夫人递上礼盒：“晓得你的啦。”

　　陈太太笑着让佣人收下，侧过肩看到蓝予幸姐妹，语气亲切：“幸子，上次你生日，阿姨有事没到场，送的礼物可喜欢？”

　　“喜欢，肯定喜欢啦。”蓝予幸上前挽她胳膊，“我也给阿姨挑了你一定会喜欢的礼物！”

　　“可别是不敢不喜欢哦。”陈太太笑起来的时候脸颊有深陷的酒窝，“幸子每年送的礼物都很有新意，阿姨都喜欢。”

　　“那就好。”蓝予幸喜笑颜开。

　　望着陈太太的笑容，叶桑子想到有个人笑起来跟她神似。

　　说曹操曹操到，那人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
　　“关阿姨好。”

　　干净沉稳的嗓音，藏了点儿干练。

　　蓝予幸当着长辈的面质问：“陈知彧，为什么给你发信息不回？”

　　陈知彧懒懒瞥她：“什么信息？”

　　蓝予幸故作委屈：“我让你来学校接我，没看到吗？”

　　陈知彧说：“断网了。”

　　蓝予幸识破他的谎言：“发红包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断网。”

　　关夫人和陈太太相视一笑。

　　这时，陈太太看到了叶桑子。
　　“她是？”

　　关夫人说：“哦，忘记介绍了，她是芙子的画画老师，叫叶桑子，想着人多热闹，带上她一起来。”

　　陈太太霎时明白她的用意，目光很快从叶桑子身上撤回。

　　她维持着脸上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你们好好玩，有什么需要找我，知彧，陪妈妈去吴伯那边，知彧，知彧？”

　　喊他好几声不见动静，陈太太视线移过去。

　　叶桑子也下意识看向陈知彧。
　　这一看，这么多双眼睛里，单独只有她对上了陈知彧的视线。

　　……他在看她。

　　同是站在吊灯璀璨的光影下，怎么唯独她就这么美丽呢？
　　陈知彧有些悲哀又无可奈何地想。

　　她就像磁铁一样把他深深地吸引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