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赛博还是修真？》一寸木鱼

8、真实（上） 白房子福利

　　联邦第98区的垃圾场。

　　垃圾山堆得超过这里普遍居民区的楼高，一只巨大的机械手臂抓取着垃圾，将其从散落的地上移到垃圾山顶。

　　垃圾山周围是大大小小的集装箱，这里也是居民区，是第98区最次等公民居住的地方。

　　一个中型灰色的集装箱箱门被打开，里面走出一个小男孩，看着也就七八岁大。他仔细的把灰色集装箱门关上，从随身背包里拿出一把古老生锈的锁，仔细地将灰色集装箱门锁上。

　　现在都用虹膜或意识上锁，这种锁已经很少用了，是很多年前旧世界的产物。但在破败低级的第98区，这样老式的锁仍可以发挥出防范外人的作用。

　　男孩轻松地绕过纷繁的集装箱，避开成堆的机械垃圾，走向不远处的白色尖顶房子。

　　那是联邦统一负责的福利教育机构，为十四岁以下的未成年无亲属抚养孩童提供基本的食物与衣服，并且负责基础教育。

　　男孩走到白房子的大门前，用手腕上的公民手环碰碰大门旁的圆形装置。

　　“宋山，签到成功。”无感情波动的机械电子音从圆形装置的发声口发出，宋山听到后拉开大门走进去。

　　里面是年龄不同的各种小孩，有些小的看着才刚刚学会走路，大的看着也不大。毕竟这里除了工作人员其他人的极限年龄都在十三岁，一旦过了十四岁生日，白房子会自动默认你有独立生活的能力，门旁边的圆形装置将不会显示签到成功，大门也将不再打开。

　　“叮铃铃—”这是发餐铃的声音，孩子们听到后，自动排成一队，走到最东面的一间房后依次坐下，等待着负责餐厅的工作人员为他们发餐。

　　这份工作内容枯燥，由于没什么技术水平，工资也不高。穿着统一服装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麻木地挥动手臂，把一勺勺食物舀进每个孩子的碗里。

　　那是一份并不算好吃的米糊，但宋山还是认真吃完了。在这个世界，大部分食物的营养都可以转化为营养剂服用，种植用地大幅减少，只有上等人才可以每一餐吃真正需要咀嚼的食物。

　　今天是周一，所以白房子在今天的每一顿饭都提供真正的食物，其余每天只有午餐是真正的食物。

　　吃完饭后，孩子们中会按照顺序表留出五名十岁以上的孩子去后厨进行碗盘的清洁活动，剩下的孩子们将会前往活动室，他们拥有半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

　　而这天，不参与清洁活动的孩子们却并没有前往活动室，而是被协助房长叫到了大厅中。

　　房长身后是一个小小的女孩，她的脸瘦的凹陷，显得眼睛更大了。明亮的大眼睛中满是不安地打量着这里，瘦骨嶙峋的胳膊在身后搅动。

　　她看着只有四五岁大，但宋山知道，女孩已经七岁了，由于营养不良才看着比实际年龄小，就像自己一样。

　　女孩是自己隔壁邻居家的女儿，如果紧挨着的集装箱也能被称为邻里关系的话。

　　房长是个中年女性，她应该是怀揣什么梦想与热血才来到白房子机构任职的，因为她的语气很有活力，动作也与常见的死气沉沉的工作人员不一样。

　　“小朋友们都靠过来，今天我们这里来了一位新朋友。”房长把小女孩的胳膊拉起来，带到一群孩子面前。然后她弯下腰温柔地让小女孩介绍自己：“慧慧，来，自我介绍一下吧。”

　　小女孩把所有人都看了一圈，才怯怯的开口：“大家好，我，我叫柳慧，柳絮的柳，智慧的慧。”

　　“让我们欢迎慧慧小朋友加入我们大家庭，这里朋友很多，你不会感到孤单的。”房长热情地作结束语。

　　她确实很有激情，可这种激情在宋山看来是一种无声的怜悯。来白房子的每一个孩子都是失去双亲也无人愿意抚养的，房长的几句话看似是安抚慧慧，实则会让她更想起自己死去的父母与接下来的命运。

　　慧慧的眼睛暗淡了一下，周身氛围也低沉下去，直到在接下来半小时的活动中看到宋山。

　　对她而言，刚失去父母，现在又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在这种情况下看到任何一个曾经见过的人都会感到开心。

　　她慢慢挪到宋山所处的活动桌旁，拿起那里的积木，毫无章法地扭了几下，才开口轻轻确认着：“是灰色箱子的那个哥哥吗？”

　　宋山独立生活了好几年，一个小孩在第98区能独自生活，一定有他的处事方式。世界的冷漠与参差已经将他磨平，宋山并没有理会慧慧的话。

　　慧慧不气馁，她从宋山右边磨蹭到左边，在拿起积木的同时措不及防地碰了一下他的公民手环。这个举动在外人看来她只是换了个地方玩积木，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岩灰色散发着金属玻璃光泽的表盘上显示：联邦七十八年四月十一日，八时十八分，拥有者宋山。因为没钱做任何公民手环的防护功能，他的手环只需要碰一下就会显示基础信息，甚至不需要确定是否为本人触碰。

　　慧慧看到他的名字，确定了自己的猜想，开心地笑了。可当她看到宋山眉目中紧压的愤怒时，她适时地收敛了笑意，专心玩积木。

　　宋山自知理亏，这份怒气也很快就消散了。他回想着隔壁邻居的一举一动，确定后对方活着时没有任何异常举动后才勉强开口：“对，我住在你们隔壁的灰箱里。”

　　听到他的回话，慧慧马上又笑了：“太好了，我在这里有认识的哥哥了！”

　　她和宋山互碰手环加了联络方式，然后并没有再说话，而是专心玩起了积木。宋山也没有和她多说什么，做着自己的事情。

　　“叮铃铃—”时间到了八点半，白房子里的孩子们到了接受教育的时间。

　　工作人员组织孩子们走到白房子的西面去，东面是厨房与餐厅，但西面只有一个大大的房间，那是教室，不同年龄的孩子们在这一个教室里面接受着同样课程的教育。

　　教室很大，明显能看出教室里的座位比现有的孩子们还多出一倍。慧慧跟在宋山身后，坐在了教室的左后方。

　　五分钟后，教室前方天花板上的纽扣装置被打开，全息投影从上面映射下来，一个年轻的女孩开始讲课。

　　教室里没几个人认真听课，大部分人都趴着睡觉，只有几个人没睡，他们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负责教学的工作人员也没来管他们。

　　宋山也是低着头的其中一员，他从进教室就没有将任何一个眼神放在前方的全息投影上。宋山熟练地打开课桌上放置的平板电脑，几番点击下，平板电脑上开始播放物理学的课程内容，课桌上自带的屏蔽装置也开始工作，隔绝了面前平板电脑发出的声音，不至于影响其余孩子。

　　慧慧惊奇地看着隔壁哥哥的操作，想要学习。可他动作太快了，慧慧并没有看清，于是她发消息询问宋山。

　　过了大约十分钟，面前的平板电脑因为暂时故障花屏时，宋山才看到公民手环的内容，给了她回复。

　　“想要学习就打开你面前的平板自学，这里的课程没用。”消息很简短，慧慧一下子就理解了。

　　这里的基础教育是统一供应，不分年纪，不分水平，根本起不到什么教育的作用。而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面前的平板电脑，在这上面可以搜索联邦提供的线上课程进行学习。

　　平板电脑以联邦历法来说也是个近乎古董的东西，现在的人们都用更智能便捷的电子嵌入屏，自动显示在桌面，不用时还能当作普通桌面使用。不过也只有被抛弃的平板电脑才能这样大面积地被安置在白房子里，给孩子们用。

　　线上平台有很多课程，慧慧的父母还在世的时候从未放弃过对孩子的教育，因此她的公民手环中有详细的教育计划。她打开手环，照着父母曾为她列下的教育清单选择课程。

　　慧慧挑选着课程，脑海中不可避免地又想到了父母。他们死于一场意外的意外，仅仅因为为上层人服务后下班时走慢了几步，看到了主家邀请的其中一位客人就被毫不留情地处死。慧慧被通知去认领尸体时，她妈妈的眼睛还怔然地睁着。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酷，她们这些下等人的命根本不值钱，慧慧想。

　　她感觉自己要流泪了，忙扬起头猛眨眼睛，把内心深处的悲伤藏起来，才继续接受课程教育。

　　一天很快就结束，晚餐结束后，孩子们陆陆续续地返回教室收拾着东西。

　　慧慧偷偷拉住宋山：“哥哥，你住在哪间房间里？房长阿姨让我选房间，我想选离你近的。”

　　白房子的二三四楼是住宿区，一般来说在白房子的孩子都会被安排到住宿区里，不过宋山没有。

　　他拿起椅背上挂着的一件外套，说：“我不住这里。”

　　慧慧睁大眼睛，问道：“为什么？那你住哪里？”

　　也许是今天的课程内容都学会了，或者是晚上的猪肉炖得很好吃，宋山耐心地看向慧慧回答道：“你不知道吗？如果手环里有你标记的房产，是可以签署合约后不住白房子里的。”白房子虽然方便，但住宿环境实在不可言说。宋山从小就是个有些追求的小孩，表现在学业上，也表现在生活中。

　　这句话说完，他看到慧慧的眼睛亮了。

　　宋山顿时有种不妙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