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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 ...


  •   推开包厢的门之前深吸一口气,酝酿出最可爱的笑容,说大家!对不起,我来晚了。当然没人会介意,秋谷杏奈是可爱的女孩子,可爱就拥有特权。

      “杏奈酱!”

      “杏奈来晚了!要罚一杯酒。”

      “杏奈和佐藤君什么时候结婚?”

      “真羡慕杏奈,佐藤君很适合当丈夫。”

      和服是花了大价钱租来的,头发是磨着祖母折腾了两个小时才编好的。她心不在焉回答着身边人一个接一个抛来的问题,想自己的妆没花吧,刚才跑得有点急,应该再去洗手间确认下假睫毛没有歪掉……无穷尽的担忧背后,她清楚只有那一个原因。

      包厢的门又被推开。进来的人穿着黑色西装,平平无奇的黑色西装,房间里十几个男生全都穿着这样的衣服,但他确实在某些方面是不一样的。同学们全都热烈地迎上去,她也站起来,穿过攒动的人群,他染了金发,在昏暗的和室里像不合时宜坠进来的太阳。

      高桥君。

      她用气声微弱地说着。理所应当地,没有一个人听到。就像学生时代,无数次在舌尖念着他的名字,但没勇气发出一点声音,于是比大海之中的一滴水还要难以分辨,连带着她对他的注视也没被任何人发现,因为他是杰尼斯。被注视是常态,在东京的电视台里是无名小卒,在横滨的中学里就是超级明星,所有人都会注视他。

      “杏奈,请跟我结婚吧。”

      佐藤君身上有面包坊的香味,像夏天被阳光晒得发烫的麦穗。递过来的戒指上有颗小到几乎看不清的钻石,尺寸也大了一点,挂在无名指上总是歪着划到小指,于是在进这间屋子前也摘掉了。有点多此一举,因为高桥优斗连看都没看过来一眼。

      关系淡漠的同级生,交集应该到此为止。从收到区役所的邀请函就开始坐立不安,得知他确实会回来参加成人礼后更加提心吊胆。本来就只是擦肩而过点一下头、甚至连话都没讲过,秋谷杏奈独自一人备受煎熬,想这大概是婚前综合征的缘故,所以对几年没见的单相思又生出点妄念。她早上出门前弟弟说像佐佐木希。不要取笑我!但心里其实是开心雀跃的。

      可是佐佐木希十七岁就被星探发掘上京拍杂志,秋谷杏奈二十岁了还在横滨无所事事混日子。月光是惨淡的白,佐藤君开车去聚餐的地方接她。佐藤是同校高一届的学长,和她的同级生们也都相识,有人调侃他一刻也放不开杏奈酱,妻子太可爱了很有压力吧?佐藤笑着摇摇头,体贴地扶她上车。

      “先去面包店吧,还有些事没处理完。”佐藤语气温和,但并不是商量,而是通知。她说好。应该再说些别的,佐藤君辛苦了,谢谢佐藤君来接我,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但嘴唇像被黏在了一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听伯母说了。杏奈不应该租这么贵的和服,我们的婚礼已经花了很多钱了。”

      可租和服的钱是她做兼职攒下来的。舌尖有苦涩的味道蔓延,佐藤偏过头看了眼她放在膝上的手,问:“戒指呢?怎么没戴?”

      “怕弄丢了。”

      “小心一点。以后不要摘,好吗?”

      “嗯。”

      这就是她一眼能看到结尾的人生,在乡下地方草草结婚、生一群孩子,青春在孩子的哭声里迅速消逝,老去,死亡。吱吱作响的木楼梯,母亲被吵醒了,睡眼朦胧从房间里出来,说快回去睡吧杏奈。弟弟的房间还亮着灯,传来电子游戏的声音。脱下来的和服散落在床上,金线绣的仙鹤像是随时会挣脱衣料的束缚飞起来。应该整齐叠好放进袋子里的,明天要去还,但是提不起力气。

      靠着床边滑坐到地板上,她从包包的夹层里拿出那枚戒指。小小的钻石像夜幕里微弱闪光的星辰,随着秋谷杏奈呼吸时的动作颤动着。

      [高桥君参加成人式的照片]
      [果然是偶像级别..]
      [横滨果然盛产丑女啊,怎么能一个可爱的都没有]
      [但是能站在高桥君身边,好讨厌,丑女都去死去死]
      [这个不是还可以吗]
      [什么啊好土的和服]
      [老太婆]

      “杏奈——去还和服吗?”母亲正在浇花,草帽下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秋谷杏奈点点头,说晚上不用做我的饭了。

      “好哦。”注意力依旧在面前的花上,只是觉得有一点点奇怪:秋谷杏奈背了大号的托特包,本来她更喜欢小巧精致的包包。

      而楼上,秋谷杏奈的房间里,桌上有一封信,信旁放着那枚钻戒。

      -

      “诶诶,所以杏奈酱就这么逃跑了?”

      卡座里,身边的人有双婴儿一样纯洁的眼睛,但摸在她腿上的手可一点都不纯洁。秋谷杏奈点点头,也更靠近他一点,像在说什么秘密一样压低声音:“因为杏奈是胆小鬼。”

      而且是不负责任的胆小鬼。父亲暴跳如雷要跟她断绝关系,母亲土下座请求佐藤家人的原谅,只有弟弟说姐姐不想结婚的话,在这个时候停止是最明智的。头脑发热的出逃行动,在到东京的时候才如梦初醒——她只带了两套内衣和三万日元。年轻姑娘一贫如洗,最值钱的就是自己,秋谷杏奈也清楚这一点。

      “那……杏奈酱,每天那么晚下班,也会害怕吧?”他像没长骨头的软体动物一样缠上来:“等一下我来接你?”

      “那真是太好不过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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