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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生辰(一) ...

  •   两月时光倏忽即逝。
      宁子远和其他学子一样,开始挑灯夜战的苦读和静休。学院为防学子往返途上下学的途中感寒染疾,影响殿试,也明令诸生闭门温书,潜心学业,学院就暂时不必去了。
      听荣元庆来的书信说他被家里人押着拜访了好几位名师指点迷津,而李清更是憋足了劲儿要取得好成绩,听他来送信的新小厮说,李清在如厕期间都是在温书。
      宁子远被这些卷王刺激得更有压力,不敢有丝毫懈怠,想必估计要到前殿试上,大家才能见面了。
      足足两个月的时间,宁子远只出过一次自己家的大门,就是中途专程前往探望文宋一次,一半的原因是宁子远顾念当年的同窗情谊,虽然当年大家的关系其实很一般,甚至可以说是较差,不过在宁子远看来,若是不论陷害的事情,他们两之间不过是小孩子间的小打小闹,况且文道信的死与他们家有一定的关系,另一半去看他的原因是有另外一个人,让宁子远想起了文宋。
      宁子远家一向不钻营旁门左道,但宁首安在官场多年,又是累世官宦的家族,绝对不是只知道死读书的朽木,要不然宁首安也不会走到现在的位置。
      可能在权贵满街走的京城来说,侍郎不过是正四品,但从宁子远的角度来看,那可是相当于国院各部副部长的位置,对宁子远这种曾经是平头百姓的人来说,这真的是绝对的高官。
      宁首安是清流一派,溜须拍马,谄媚权贵的事情他不会做,但深谙知己知彼之道。
      所以,宁首安特向同僚取了前期会试百名榜单,又拿来了榜单上所有人家世背景的资料,一一梳理成册,借此研判宁子远此番殿试的大致位次。
      宁子远在宁子逸的书房不经意间看到的时候,宁子远还震惊了半晌,他以为家里人只知道让他努力,不会具体插手,原来并不是。
      架不住宁子远的撒娇,宁子逸把名册给了宁子远。
      宁子远大致的看了看榜单内容,当时放榜的时候只关注了自己的和熟悉的人的位次,以及前十名,现在仔细看,确实榜单上大多都是熟识之人,不是贤才书院的同窗,便是已结业的学长,从贤才书院出来的学子基本占了榜单的三分之二。
      突然,榜单五十名开外,一个名字引得他侧目,卿涛?
      宁子远仔细看了看,又看了看他申报的户籍,果是以前同塾的卿涛。
      牛啊,当年就觉得他有天赋又努力,果然厉害,卿涛虽然比宁子远年长五岁左右,但他从凌升镇一路考至会试百名,其间所付心血,可想而知。看到以前熟人的名字,宁子远不由得想起了文宋。
      自从宁子远给皇甫珣表明自己要苦读的时候,皇甫珣倒是没有怎么约自己出门赏玩什么的,只是差不多三五天一次的书信往来。
      宁子远特意问了方复,听说皇甫珣不管文宋这种小人物的死活,是黎忠把文宋安排给了李彦海照料,李彦海随便安排了文宋修养,让他修养好后再去干活。
      不过因为有李彦海的一丁点儿照拂,文宋的伤情恢复不错,至少也没有人再敢欺负他,也有了医师给他诊疗,能吃饱穿暖,日子简直是好过了不少。
      宁子远特意挑了一个时间去看望文宋,也买了一些补品。带着松延七拐八拐的,又报了黎忠的名字,宁子远顺利的找到了文宋的住处。
      文宋住在红袖招,也就是扬州梦的龟公集体宿舍,这个时辰大家都在当值,只有文宋卧病在床。
      宁子远敲门进屋的时候,文宋的状态已经好了不少,一见到宁子远,文宋立马爬了起来,鞋袜也不穿的要给宁子远行礼,但可能又不知道怎么称呼,所以愣住不知道怎么开口的站在原地。
      宁子远伸手去扶他:“别见外。”
      文宋颤抖着缩回了满是冻疮的手,非常不自然的低声的回了句:“多,谢。”
      “你先穿好鞋,别受寒了。”宁子远也不是一个善于跟别人寒暄的人,看着文宋不自在的样子感觉有几分说不清的感觉,总之,一言难尽。
      文宋已经被使唤惯了,立马低头回答:“是。”
      宁子远看着文宋胡乱套上鞋,躬身不敢直视自己,连忙转移话题,安排松延:“把东西放桌上。”
      “是。”
      宁子远指了指桌上的物品,冲文宋道:“这些是给你带的物品,你看能不能用上。”
      宁子远本还想说,如果缺什么来宁府告诉他,但又想着从前种种,怕文宋有什么其他想法,便压下了。
      文宋只是一个劲儿的躬身感谢,不再说其他的,让宁子远想关心这些年他发生了什么都无从开口,怕更加伤害他的自尊。匆匆忙忙的随意又聊了两句,给文宋留下了五十两银子,宁子远便回府继续温书。
      他不是圣人,宁子远始终清楚的知道,若不是皇甫珣的背景够硬,若不是自己的是宁首安的儿子,恐怕当年苏睿渊有嘴说不清,自己也说不定被打死在堂上。文宋是这场风波的受害者,宁子远和他的身边人也是。
      很快,到了皇甫珣的生辰,宁子远一直记得,何况举国斋戒这种日子,由不得宁子远想不起,礼物宁子远早早的就备好了。
      珣王府内,亭台高立。
      皇甫珣百无聊赖地倚着亭中栏杆,手中执杯,慢慢地酌着清酒,身旁的丝竹声悠悠绕耳,却没有驱散他眉宇间的冷意。
      近身伺候的黎忠等人察言观色,敏锐的察觉到皇甫珣此刻的心情并不算太好,在场的人虽然多,但全部都小心翼翼的,步履轻缓,不敢发出多的声响,奏琴的乐师全部都聚精会神,不敢有丝毫的出错。
      只临近一周便殿试,宁子远与皇甫珣的书信往来更少了,但宁子远也没有想过不登门。
      宁子远到珣王府门外时,全部是前来贺礼之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堆满笑色,但府门威严,众人不敢发出多的声音。
      听说天刚微微亮,王宫内的赏赐便络绎不绝,好不容易今天可以登门,想必京城能叫得上名字的人都送了贺礼。
      皇甫珣不喜欢宴客,也懒得应酬,一应来客,除了王亲,基本全都不见。
      一众送礼者都在府外指定处排队登记,抬着寿山石、珍玩玉器等贵重礼箱的官吏仆役次第入府偏门。
      宁子远目光扫过,默默回头瞥了眼松延手中的小巧锦盒,指尖不自觉蹭了蹭鼻尖,感觉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确实薄了点,相形见绌这个词就是这么来的。
      英国公与皇甫熠也到了,府前顿时一阵动静,宁子远第一时间稍微躲远了些,只看到黎忠没有丝毫怠慢,出府门相迎,恭谨地引着二人和他们的随从往府内走去。
      宁子远立在一旁瞧着这光景,心中暗忖,这般贵客接连到访,皇甫珣今天肯定是抽不出空闲见面了。
      宁子远目光扫过府前排队登记的人潮,看见方复正领着一众小厮在府门侧忙前忙后,支应着各项杂事,不愿去排队惹人注意,宁子远悄悄绕了个偏侧,轻步走到方复近前,将手中锦盒递过去,温声开口:“方复,劳烦你将这盒子代为转交殿下。”
      方复正低头叮嘱小厮仔细登记礼单,忽然听见宁子远的声音,忙转过身躬身行礼,待看清他递来的锦盒,却连连垂首辞拒:“宁公子,小的万万不敢代为转交。”
      宁子远闻言微怔,眉峰轻轻一挑,眼底掠过几分诧异,带几分玩笑的问:“莫非是我这薄礼,入不得殿下的眼?”
      方复一听这话,顿时急了,忙摆着手连连解释,语气愈发恭谨:“小的万万不敢。公子万万别误会!殿下素来记挂公子,这份礼,必得公子亲手交到殿下手中才是,小的实在不敢僭越。”
      方复能在皇甫珣跟前办事,自然有必要的眼力劲儿,他知道,如果他敢收了转交,若是殿下心情尚可,那可能有赏,但若是殿下认为宁子远来了王府却吃了闭门羹,他真的只能等死。
      方复忙又躬身道:“小的引公子往梧堂稍坐,这就遣人入内禀报殿下。” 说罢便扬手示意,早有小厮领命快步往府内去了。
      “不必。” 宁子远忙出声回绝。
      皇甫珣是此次殿试主司,宁子远没想到这么多人都在,似乎还有几个他见过的宁首安的同僚,呆得越久,越不好。
      而且,他此刻如果入府见面,被其他人瞧去,难免惹出攀附钻营的闲话,而且自己真的太忙了,或者说有几分考前的焦虑,还是回去坐在书案前,焦虑感会少些。
      心念电转间,宁子远一把将锦盒塞进方复怀中,只道:“你转交便是。”说罢转身便要走。
      方复猝不及防接了锦盒,忙伸手牢牢抱稳,生怕失手打落,口中连连叫苦:“公子!这可使不得,若殿下怪罪下来,小的可担待不起。”
      宁子远脚步未停,只回头撂下一句:“哪就至于了。”
      方复追了几步到宁子远身侧,见宁子远确实不打算入府,也不敢再拦,连忙轻声道:“宁公子,若是奴才没命了,求您可得救奴才一回啊!”
      宁子远好笑的看着方复,心里不以为意,但看方复愁眉苦脸的便道:“好。”
      珣王府内。
      黎忠敛声趋前,在皇甫珣耳侧低低禀道:“殿下,宁公子到访,将贺礼交给方复后,便回去了。”
      皇甫珣眉峰微挑,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不快,知道宁子远这段时间忙,所以克制着尽量不打扰他,已经两个月没见了,本想着今天可以见见,没成想宁子远还是避如蛇蝎的跑得快。
      皇甫珣随手将手中的茶盏抬了抬,颜跞立刻双手接过。皇甫珣抬手接过黎忠双手捧着的锦盒,全然不避英国公和皇甫熠在一旁,指尖轻挑盒扣,径直将锦盒掀开。
      英国公也有些诧异,这么多人送的贺礼,就算是自己拿来的,也不过是奴仆们一一打开,皇甫珣略微过了过眼,轻描淡写的说了点客气话,如此重视的打开贺礼,让英国公和皇甫熠也生出几分好奇。皇甫熠迫于皇甫珣平日的威严,老实的不敢多瞧。
      皇甫珣和英国公的目光落在锦盒中,只见一支玉簪莹润生光,静静卧在云纹锦缎之上。
      簪身是简约的素面样式,没有多余的雕饰,只凭玉质本身的温透,凝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清辉,触手便知是上等佳玉。
      皇甫珣指尖轻抵簪身,玉料的微凉透过指腹漫开,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这是何人送的,虽不是罕见的极品,但也算是用了心思。”英国公着实好奇皇甫珣的态度和珍视。
      皇甫珣淡淡勾了勾唇角,合上锦盒,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盒面,只轻描淡写道:“好友。”
      “好友?” 英国公愈发诧异。皇甫珣的性子他再了解不过,比自家儿子皇甫熠还要执拗难驯,乖戾得很,“倒从没听你提过这么个人。”
      皇甫珣语气随意:“日后有机会引荐。”
      一旁的皇甫熠静静看着二人,眸光微沉,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离开珣王府,马车行驰间。
      皇甫熠贴近英国公,低声道:“儿子本还想着殿试上给李清些颜色看看,如今瞧着,堂哥竟似对他颇为上心。”
      “李清?” 英国公微一思忖,想起那天崭露锋芒的青年,恍然颔首,“原来是他。”他凝眉沉吟片刻,沉声道,“睿渊此人,你切莫与他为敌,他比太子还要难缠几分。”
      皇甫熠面露不服,却也恭谨颔首应道:“是,父亲,儿子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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