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避风港 奖励……不 ...
-
圆周运动、电场力、磁场、交变电压、倾斜传送带、干涉波……
考前每一个都想过，每一个都练过，每一个都问过。
他每一题都讲得清晰，讲得温柔，讲得我不想离开，只想听着他的声音，一点一点尝试理解他的思维与想法，就好像我走进了他心里一样。
但是我输了。
第二天上课，覃杳恩站在讲台上的样子，如以往一样的沉着自持，温文尔雅，眉目含笑，丝毫没有共情我的烦闷。
他也没理由共情。我在他眼里算什么呢？
就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学生吧。
一贯好听的声音如每天一样地响起，此刻我却觉得刺耳。
“接下来我们来奖励一些这次考试表现得好的同学……”
什么？！
奖励……不是独属于我们的约定吗？！
不是吗？！！！
那一刻，我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覃杳恩站在讲台上，眼神柔和，嘴角轻轻扬起，带着一丝鼓励的笑意。他目光轻轻落在了那个被他夸奖的同学身上——
就像当初落在我身上一样，温柔且充满耐心。
我仿若置身冰窖，心跳缓慢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捏住了。
我以为，这样的目光，这样的温柔，全都是属于我的。
他曾站在我面前，用同样温暖的语气夸赞我，鼓励我，哪怕我只是答对了一个简单的问题，他也会给予我过分的肯定和注视。
我以为，天真地以为，我是他特别的存在。
我以为这份关注与温柔只有我能够得到。可是现在，他的目光却毫无留恋地落在别人身上，连那一丝丝温情也不再为我保留。
我无法忍受这场景，那笑意就是一根根针，狠狠刺进我的心脏。看着他，心中的嫉妒像汹涌的海潮，一波接一波地翻涌上来，几乎要让我窒息。
怎么可以？他怎么可以对别人露出那样的笑？他怎么能用这样温柔的语气去对待别人？这不是属于别人的！这些东西，明明都该是我的！
心中那股强烈的嫉妒感发酵，扩散，最后化成了一阵令人无法呼吸的失落和痛苦。眼前的世界仿佛在渐渐模糊，所有的声音都在耳边淡去，只有他轻声的夸奖，一遍遍在我耳边回响，像是对我嘲弄般，不停地提醒我——
我不是他唯一的牵挂，我从来没拥有过那个最温柔的覃杳恩。
一种深深的空虚感如影随形，我的手紧紧抓住课桌的边缘，指尖泛白，却依然无法从这股巨大的情感漩涡中挣脱出来。
真讨厌，真烦躁，真受不了。
我好恨自己。
12月的风很冷，干涩的，像是带着刀锋划过脸颊，侵蚀每一寸生命的活力。
冬天的太阳总是很早的被月亮取代，才下午五点多，天就基本全黑了。学校的路灯还没有亮起来，整个校道灰蒙蒙的，看不到尽头。
校道的最深处有个偏僻的角落，有点脏，很狭小，从未见到有人经过，但那是我的秘密基地——
是我这两年来唯一的避风港。
我得去那狠狠发泄一下，以我的方式。
脚步沉重的，拖曳的，背着一会上晚自习还要用到的练习册，只是向前。
冬天根本不会有人没事走到教室外面，我就是那个疯子。有点鼻塞，向前走，我只能用口吞着冰凉的气，吐着湿热却瞬时冷凝的雾。
是不是眼花了？
我的秘密基地站着一个人，有点熟悉，单薄的身却套着厚重的衣，只是站在那里。似是感受到了我的脚步与呼吸，那人转头——
居然是覃杳恩！
我顿时停住了脚步，惊讶得有些不知所措。他怎么会在这里？
本在张口呼吸，此时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老师，你怎么在这儿？”问得小心翼翼。
覃杳恩转过身来，温和地笑了笑：
“散散步，透透气。”
他的声音轻柔，仿佛冬夜里的一缕暖风。缠绕我，热热的。
听到他这样说，我心里一阵慌乱，不知道是因为他在这个地方让我觉得意外，还是因为他出现的这一刻打乱了我原本的计划。
但心里还是下意识地在盘算，既然见到了他，那就不能浪费这个机会。必须得想个理由，得想办法和他多待一会。
“老师……那，既然您在这儿，我有点问题想请教。”
“啊？”
不理会他的反应，我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作业，根本没仔细看，随便抽了一页，翻开书，乱七八糟地在一堆公式和文字中戳了戳，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刻意。
“呃……这个题……老师……”
我随便指了一道看上去比较难的倾斜传送带，至少这能把话题引向他专长的领域，也能让他讲的时间更久一点。
覃杳恩的眉头稍微皱了一下，显然是觉得在这个场景下讲题，还是挺逆天的。但他没有多问什么，顺着我问的题目开始解释。
他低头看了看题，顿了一下，然后说：
“这个题目讲的是物块沿着传送带的运动，咱们来分析一下它受到的力。”
他稍微往前倾了点，把练习册往我这边推过来，用铅笔在草稿纸上快速写下了几个题干条件——用他那手儿童字。
“物块质量是1kg，传送带的速度是2m/s，动摩擦因数是5分之根号三。重力加速度我们取g=10m/s?……好了，接下来就是力的分析。”
我点点头，实际上根本没听进去多少，只是盯着他那微微低下的脑袋，柔和的侧脸线条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首先，物块受到重力mg，这个力的方向是竖直向下，对吧？”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等待我的反应。
我愣了一下，立刻点头附和：“嗯，重力嘛，竖直向下。”
覃杳恩轻轻笑了笑：“对，然后还要注意传送带是斜着的，它和水平面成了一个角θ，所以重力要分解成两个方向，一个是沿着传送带方向的分力，一个是垂直传送带的。”
他在草稿纸上画了个斜面，标出了传送带的倾斜角度：“沿着传送带方向的重力分力是mgsinθ，而垂直传送带的分力是mgcosθ。”
“哦……”我跟着他走的思路点了点头，却有些不知道怎么回事，鼻头酸酸的，渐渐的听不清了。
“接下来，物块受到的另一个力是摩擦力，”他接着说，语气变得更加专注，“摩擦力f等于动摩擦因数乘以支持力，也就是f=μN。你记得支持力是什么吗？”
“支持力是……”我有点卡壳，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是垂直于传送带的那个分力，对吧？mgcosθ？”
“没错，就是这个。”他对我点点头，眼中带着几分鼓励，“所以摩擦力可以写成f=μmgcosθ。这个时候要考虑μ和tanθ的大小关系……”
他边讲边写，我假装全神贯注地看着他的演算过程，心里却有些分神。说实话，我的目标可不是解题，而是这和他多待在一起的时间。但话题已经进入了我们唯一的连接纽带——物理，我也不好再随便插嘴，只好顺着他的讲解继续应和着。
但是，事情实在是有点超出控制，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犹如纱布覆盖，湿湿润润。
“现在，我们要算出物块沿着传送带上升时的受力情况。”覃杳恩的声音低沉而稳定，他在纸上继续推导公式，“物块的加速度a可以通过牛二来求，沿传送带方向，重力分力和摩擦力都会阻碍物块的运动，而传送带提供的向上的速度为2m/s。”
他看了我一眼，确认我是否在跟上他的思路。我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吸了吸鼻子，他继续讲道：
“根据能量守恒定律，物块从传送带底端滑到顶端的过程中，它的动能会逐渐减小，最后恰好到达顶端的时候，速度降为0。”
“所以，”他下了结论，“物块能够到达传送带顶端的条件是传送带的动能刚好能克服重力和摩擦力的阻力，这样它才能顺利到达顶端。”
嗯……
控制不住地眨眼。
一滴晶莹的液滴落在练习册上，浸湿了覃杳恩刚刚画上的受力分析。
是我的泪。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避风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