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从此以后, ...
-
烟雨江南系列二:水无痕
一
枝头残雪,初晴
雪满临安道。
红泥小火,青梅煮酒,琥珀盛光,琴韵潺潺,有铁蹄金戈,江山天下,尽纳其怀的雄心霸气。
少年贵公子,神容俊朗,长眉凤目,面若冠玉,一派长身玉立的凌风之姿。
头束紫金冠,腰扣白玉带,白衣水袖,罩了件宝蓝大氅,笑容浅浅,温柔多情一如白云幽游,冥海深远。
他身畔,有美人,挽起红袖,持玉色小勺,轻轻搅拌炉上翻滚美酒,红袖添香。
少年贵公子抚琴,手下起落,视线却在眺望远处。
有风,轻寒,刮过枝头雪屑,阳光下缤纷七彩。
美人开口:“侯爷,他今日是否不会经过此。”
少年贵公子浅笑:“他今日定会赶回来。”
“侯爷何以如此肯定?”
少年公子低头,看了指下琴弦一眼,才悠然回答:“因为他是狄飞惊的师弟,狄飞惊将火药卖与金人,以他为人,岂会不闻不问不理,自然要找狄飞惊问个明白,所以他一定会回京。”
“侯爷果然深知他人脾性。”
公子回头,凤目中笑意轻溢:“只是他而已。”
远处,数里长湖,冰冻非三尺之寒。
有人自湖面踏冰而来。
黑衣的少年,苍白的手,苍白的脸,脸色如霜,霜白似雪,雪亮似剑,剑锐似他的眼,眼色很冷,冷得漠然萧煞。
他走过来,寒风吹过,他耸肩低咳了几声,又继续往前走。
还未近,已有人拦住他的去路。
五个人,从装束看不出来历,手中的兵器却很偏冷,不似中原兵器。
少年停步,眸光黯了黯,更冷,冷得像暗杀的匕首,清丽萧煞的光彩。
他扬手。
手中有剑,剑如新月,寒白似雪,杀意森森。
逆刃剑,以仁义止杀而冠绝江湖的仁义之剑,在他手中却是杀机森寒。
美人放下玉勺,望去,抿起红唇,轻笑对坐着的少年王侯说:“侯爷,看来,狄大堂主的这位小师弟杀劫极重哪!”
少年公子把盏酒,静静地看着那,回答:“也许,以杀止杀的人,都有这般煞气。”
他说这话时,浅浅笑了笑,极安静。
“侯爷可是想起那两人?”美人察言观色问。
他但笑不语。
美人抬腕,轻理鬓发:“侯爷,可要出手相助?”
他摇头:“不必,这五人他还能对付。”
说完,又是一笑。
“金主要杀他的话,应该派七绝神剑的高手才有把握。”
“侯爷怎知他们是金国的杀手?”
他把盏玩赏:“上次出使金国,在金主营外的侍卫中见过有用这些兵器的,这些武器极僻,中原稀少人用。”
“金主志在大宋江山,却为何要派人来杀燕窝的人。”
“完颜宗望的信曾落入燕窝方五手中,而且成二有兵权在手,燕一是宋室皇族身份虽有待商榷,但在民间有很大的影响力,如果他现身呼吁的话,民产不少抗金势力都会聚集到他身边,这对宗望来说是个威胁,所以宗望在南征前一定会想方设法除掉他们几人。”
“那这位燕窝的十一公子呢?”美人倩笑如花。
他抬眸,看着站在那的少年,许久,才淡淡一笑:“水夜阳曾和宗望交手过,宗望应该很明白这个人的个性,为了保金主跟自身安全,也非杀他不可。”
“那,侯爷呢?”
他低笑出声:“凡事适可而止,才是聪明人所为。”
说话间,那边已经动手。
剑光起,如冬日残雪,薄寒彻冷。
结束得极快。
五个人倒地时,少年垂了下眼帘,漠然地看了那些尸体一眼,握剑,向他立身的长亭走来。
他微笑,温柔多情如酒:“很久不见,夜阳。”
少年抬头,看着他,眸光似箭,清亮而凌厉。
“逍遥侯。”声音也是淡然冷漠的,既冷且倦。
“天寒地冻,喝杯酒再走如何?”他微笑着将手中温热美酒递过去。
少年只看着他,问:“这杯酒,你是谁?”
“赵桤。”
水夜阳伸手,接过酒,一饮而尽,将酒杯往石案上一放:“多谢侯爷美意告辞。”
“我们不能坐下赏雪叙旧么?”他双手伸到火炉上,浅笑如花落问,“难不成身份换了,立场也就变了?”
水夜阳垂剑,盯着脚下积雪:“本就如此,道不同,不相为谋。”
“那,你选的什么道?”他看着水夜阳,笑眼略弯如苍月。
“侯爷不明白?还是我不明白?”水夜阳说完这句话,又轻咳了几声。
赵桤脸上仍有笑容,如絮温纯的微笑:“你也想跟他们一样,有天下苍生、江山社稷,独独没有自己?”
“那侯爷是否只要江山天下,成就雄心霸业,就算不惜烽火燎乱,狼烟四起也不在乎。”
赵桤轻喟:“你真了解我。”
“那侯爷也算了解我了。”水夜阳笑了下,却是冷笑,冷煞如刀,轻嘲似箭。
转身,足迹没入积雪。
“我有几句话,要请夜阳转达给成二将军跟燕大公子。”
脚步再止,没有回头。
“你说。”
“时下局势,如箭如弦,是破是立,还望他们两位三思。”
水夜阳听得他这一句,回头:“破当如何,立当如何?”
赵桤站起,走出长亭。
两人行至湖畔,身边无他人。
“破,改朝换代,再建江山社稷;立则容易多了,让赵佶退位予赵恒,记用李纲,诛蔡京众党。”赵桤道。
“前者不是对侯爷更有利?”水夜阳问。
赵桤背手,半响,才长叹口气,开口:“你还记得,我们认识时说过的话?”
“我的名字,夜阳,是午夜阳光的意思,你问的,是没有没见过午夜的阳光。”水夜阳回答他。
“我们都没见过。”赵桤转头朝他微笑,“可我听说,在很遥远很冷的北方尽头,那里,每年都会有段时间,不管白天黑夜,太阳都会挂在天下,不坠不落。在那里,我们是不是能看到午夜阳光。”
水夜阳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确良话,抬眸,望向如洗碧穹,许久,才回答他:“现在已经不是以前。”
他收回视线,回头望向赵桤:“你是逍遥侯赵桤,我是燕窝的水十一,这两个人,不是朋友。”
赵桤再叹口气:“我以为你明白。”
“我明白。”水夜阳说。
从此以后,朝朝暮暮,相遥对立,相望不亲,殊途不同归,非友、是敌。
都只因那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
赵桤似不胜寒,拢袖:“我不希望,我们是敌人。”
“那要看我们走的什么路。”
赵桤听他这么说,笑了笑。
“那怕是,真的只能如君所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