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桜神祠》伪善师

2、天赐的少年（下） 天赐的少年

　　哇，神了，神了，见鬼了。

　　树上怎么会有人？不是都走光了？

　　只见在小艾的头顶上方，大榕树一节粗壮的树杈上，不知何时起，竟坐着一位素未谋面的翩翩少年。

　　一头天水碧的长发用素色束发带随意地在脑后扎了个长揪揪，几缕鬓发调皮地垂落在额眉耳目处，依旧遮掩不住主人的好看。

　　少年穿着很有年代感的中式盘扣白衬衫和黑长裤，手里拿着几朵不知名的粉色小花，清莹秀澈的湖水蓝眼睛水涔涔地俯瞰而下——

　　面如冠玉，迷人心窍。

　　少年的年纪看上去约莫十三、十四岁大，个子比小艾高一半不止。

　　骄阳似火，暮光在其背后洒落下来，耀眼得仿佛胜过整个炎炎夏日。

　　明媚动人的样子，惊艳了她一整个懵懂的年少时光。

　　小艾目不斜视，直勾勾地望着少年，喃喃道：“咦咦咦？哪儿冒出来的？”

　　树这么高，爬上去的？还是跳上去的？

　　小女孩呆愣愣的模样，偏惹得树上的少年笑逐颜开。

　　他的喉间溢出低低笑声，独特的少年音色宛若春风拂面……

　　——当真是笑靥如花。

　　少年拿在手中的花儿随着笑意耸动抖落，蹭掉了好几瓣，碰巧旋落在小艾的黑色短发上。

　　小丫头仿佛被神秘的力量给定住了，一眨不眨地，魂未回神，呆若木鸡。

　　见此，少年目光意外地闪了闪，下一秒他动作干脆利落地从树上一跃而下。

　　少年脚上穿着的是小艾从没见过的竹藤编织的精致凉拖，她水凌凌的目光跟随着他的动作不自觉地移动，直至这人稳妥妥地站到她眼前，张手晃了晃——

　　喂，囡囡，醒醒，回魂？

　　“哎？哎呀！”

　　晃得妙，小艾终于舍得回神～

　　但她还未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诶？

　　恰逢这时，少年微微弯腰，背后的几缕长发随着动作垂落在胸前，他伸出手轻轻替她拂开刘海沾惹的花瓣。

　　恍惚间，小艾似嗅到了少年身上充满阳光、花香和水汽的草木气息，是一股特别的……

　　清冽脱俗的森林味道。

　　他身上自带一股沁人心脾的大自然香气，令她下意识地想要靠近。

　　少年指尖划过的地方，似乎有种神奇的魔力，头痛欲裂的小艾顿时觉得脑袋瓜子好像没有先前那么痛了。

　　不信邪，再揉揉……

　　哇，哇噻！真的没那么痛了～

　　等小艾迟迟回过神来时，落在发上的小花早就听话地飞远不知多少里地了。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盯着对方瞅了许久，糟了！口水有没有流出来……

　　…………

　　由于撞到头的缘故，小女孩顶着一头被揉乱的短发，穿着不合身的大衫短裤，鹅蛋脸及衣服上还沾蹭了些许香灰污渍。

　　小艾不知道，她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毫无防备地打量少年的小模样，十分可爱。

　　少年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小艾的脑袋瓜，他单膝半蹲而下，细致耐心地抬手替她抹干净身上沾惹的灰尘和草屑。

　　末了，他还把手里好看的小花递给她，笑眯眯地柔声哄道：“花送你，不哭了，好不好？”

　　初见的少年一副温雅出尘的模样，不费吹灰之力便虏获了小可爱纯真无暇的童心——

　　好感度蹭蹭蹭，火箭似的往上涨。

　　嗯呐～

　　小艾瞬间破涕为笑，她乖乖点头，眸子灿晶晶地接过他送的花。

　　咳，如果忽略有着自己想法的小嫩爪，不知何时起捏住了他一小截衬衫袖子小幅度摇摆的话，一大一小同框的画面想必也称不上美中不足……

　　“哥哥，你从这么高的树上跳下来没有崴到脚，好厉害！我就不行了。”

　　说罢，小艾表情生动地吐了吐舌头。

　　欸，她夸人的话，听着也很新奇。

　　少年被夸得有些难为情，另一只手的食指不自觉地刮了刮自个儿鼻尖。

　　担心小孩有样学样，他忙打岔道：“天快黑了，你怎么还不回家？山里晚上蚊子多，咬到会很痒。”

　　小艾点点头表示晓得，但她捏紧他衣袖的手仍未松动半分：“还不想那么快回去。”

　　少年试图把袖子悄悄往外扯：“这里除了拜神祭祖，没什么好玩的。”

　　这样嘛？

　　小艾露出一副苦瓜子脸，衣上的手指松了半寸：“可是哥哥，我有件事想不明白，我还在想。”

　　眼看被人拿捏的袖口有救，少年还是被勾起了好奇心，自然而然地接过话茬：“想什么？”

　　“我在想，为什么要在树底下烧香？烧香不会烧着树吗？树它会不会被熏得难受，睡不着觉呀？”

　　小艾一手拉着少年蹲下，手指着神坛下方：“你看，它的洞洞房黑不溜秋的，一看就知道好多天没洗澡澡了。”

　　“你看，这么多香大人们都拜完神了，剩下的这么挤怎么不带走呀？”

　　香炉中，插在上面的是签香燃尽后剩下的签芯，正常人都不会带走……

　　“唔，为什么这个地方供品不能吃？你看这个大苹果。”

　　香坛旁，新摆上两堆红彤彤的苹果山。

　　“对了，这棵树怎么这么这么大，感觉比湖还大？”

　　湖中央又老又大的榕树，她张开双手抱几圈都抱不完。

　　“还有还有，哥哥你怎么爬上去这棵树的？可以教教我吗？”

　　“我想问问树上的风景怎么样？好看不？可以和你一起看吗？”

　　小女孩天真无邪，期待的眼神扑闪扑闪望着他。

　　这小丫头，好奇心真重！他愣是插不上一句话。

　　“……”

　　少年眨巴眨巴眼，为么他的袖子还在她手里。

　　“啊，差点忘了……我叫央卍艾，央央的央，卐佛的卐，艾安的艾。”

　　咿呀，好听吧～

　　“哥哥，你也可以叫我小艾，艾草的艾。你叫什么名字呀？”

　　这一连串的话都是家里人教她的，说是自己的大名得亲自介绍，她是不是很聪明呀～

　　少年终于松了口气：“我叫阿眠。”

　　小艾还小，认识的字不算多，她满眼疑惑：“阿眠？什么意思？”

　　闻言，阿眠有些苦恼，他想了想，解释道：“意思就是，唔，很喜欢睡觉。”

　　小艾一下子就听懂了，豁然开朗道：“噢，这样子，我也很喜欢睡觉。”

　　她一边抬手笔画两根手指，一边拍拍胸口，无比自豪道：“有一天，我睡到中午两点，肚子饿扁了才起床呢！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我都吓哭了，嘻呵～”

　　袖口得救了！

　　小艾兴奋地攥了攥阿眠的衣角：“哎，阿眠哥哥，你住哪里呀？有时间我去找你玩呗！”

　　衣角……

　　阿眠不知为何变得有点支吾，含糊说道：“唔，我家就在附近……你，你要是想找我，可以来这儿。”

　　唯有此处，独我常在。

　　“好哇，好哇！”

　　小艾听完开心地蹦跶起来，非要拉着阿眠的手拉勾勾——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

　　夕阳渐晚，蛋黄色的光线斜斜照落在树荫荷叶上，水面染上层层镀金似的晚霞。

　　小艾忙道：“哎呀，太阳公公快下山了，我要回家吃饭啦，要不然爷爷又要唠叨我呢。我先走了，阿眠哥哥拜拜！”

　　阿眠挥挥手告别：“好的，你快些回去吧。”

　　“再见～”

　　小艾冲阿眠摆摆手，沿着湖泊中间的小石路，一溜烟地小跑回去，很快便消失不见踪影。

　　阿眠静静地站在树底下，凝眸注视着小人儿离开的方向，唇角弯弯。

　　一缕暖洋洋的笑意，徐徐映漾在一抹粼粼水光山色中。

　　“真是个奇特的小孩，居然可以看见我。”

　　没想到，她的哭音竟把他唤醒了。

　　…………

　　桑榆暮影，斜阳西照在少年身上，披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光泽。

　　水波在湖面粼粼起伏，涟漪泛上别样辉彩。

　　小艾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回头再看一眼，只是那么一眼，她便再也忘不掉，抹不去，印记深刻。

　　待到年深日久后，她每每想起与之初遇的情景，总会忍不住深深慨叹——

　　那就是天赐的少年吧，美得不食人间烟火，像是一束光。

　　…………

　　后记：

　　小艾回到家，在姐姐小菀的帮助下，把花做成了书签，藏在了她最喜欢的漫画书里。

　　若干年后还舍不得别人翻阅，藏得可紧了，特别担心她的心肝宝贝一不留神被弄坏了。

　　简直奉若神明，真是离了大谱……

　　小菀纳闷极了，不就是路边随处可见的小雏菊，居然如此小心翼翼，她妹妹是不是见识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