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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趋生性 彷徨者勿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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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沐寒仅此一个,秦暖分无可分。他把自己割成无数片,拱手将一切交给姜沐寒。而今他悚然地意识到姜沐寒有无数种选择,可以扔下他就跑,但是自己退无可退。
秦暖把手搭上施淮净的脖颈,动脉处的压迫感让他逐渐回过神来,“我可以掐死你吗?”秦暖玩笑地问道,施淮净却当真了。他现在才明白什么叫做人只有一活,却可以常死。之前,他没有自杀的勇气,难以完成以“死亡”为注的赌约,更何况此举是否能让他回到过去,仍未可知。身下的人久久沉默不语,秦暖只能看见他随视线颤动的不安的眼睫,施淮净这次真的开始思考它的可行性。
手的力道渐渐收紧,黑暗从角落涌现,浸透他的眼前,氧气慢慢从体内抽走,抬眼间是头晕目眩的黑夜,命悬一线的光明,他下意识地挣扎,生的欲望前所未有地涌上喉舌反刍。所谓光明是那晚引燃生命之闪电,停靠在彼岸的死之渡船,仅此一次的奇迹。而更普适的真理是,追求虚妄死亡背弃呼吸并非踏上生的下一渡口,因为死亡不是生命的回头路。
他能保证在这个世界死掉后回到他想回到的地方吗?
所幸他意识到这点时还不晚,所幸秦暖没有真的置他于死地。他的神识很快恢复过来,咽喉处隐隐作痛,“现在还没有到要你命的时候。”他露出牙齿,狡黠像猫的笑容。施淮净看见他的尖齿时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脖颈,摸到了喉结处印上的刺痛痕迹。衣衫凌乱的样子实在狼狈,秦暖略觉解气,起身走到一旁,没再为难施淮净的念头,而施淮净却是心乱如麻,浑浑噩噩,从后半夜一觉睡到了天亮。
施淮净回到班级的时候教室中正爆发闹哄哄的笑声,他踏进门就看见宋令星浑身湿透站在饮水机旁,身边五六个男生面带讥嘲笑意,其中就有李庆远。“可惜啊,要是是水泼到秦暖身上才叫美景,看到你就有点辣眼睛了。”宋令星赔着笑擦干地上的水渍。水溅在光滑的瓷砖地上泛着早晨七点的太阳和乌压压的驱散不开的人影,宋令星一阵头晕目眩,没注意到身后蹲下的人。
“你没事吧?”施淮净半跪下来,紧攥着手中的抹布。“没事,只是我自己打翻水杯而已。”“把衣服给我。”施淮净接手他湿透的外套,把窗帘拉开,在暗沉教室里昏昏欲睡的学生一瞬间惊醒。秦暖从睡意中抬起头,看见骤然一亮的教室,窗台前背着光的身影。
烈日的天气很快蒸发了所有水汽。秦暖笑着摇摇头,狠狠瞪了李庆远一眼,见其被勾起火来,他轻轻在他耳畔道,用的是缠绵悱恻的气音:“你猜你做的太过分了会有什么下场?”
秦暖在迷宫般的走廊上漫无目的地任他的怒气领头一路横冲直撞,他在好像在愤怒——但胸腔又燃烧着一片虚无。对啊,愤怒什么呢?
一切的矛盾点就在于,姜沐寒爱他的善良,但是他乏善可陈的内里哪里配得上这样充盈的爱。他于是含住烧红的铁将自己融化灌进模具,重铸成“能被姜沐寒爱”的样子。然而他是天生的残次,看见施淮净的那一刻就发现了他模具真正的原型,所做的一切努力不过是让他最后成为他施淮净的赝品。这里并不是指姜沐寒一开始就爱的是施淮净,秦暖只是他的替身的意思。而是姜沐寒爱上的秦暖一开始就只是一个外形颜色相似的仿品,而爱上施淮净只是一个去伪存真的必然结果。
发生在几天前的事:
「系统加载完毕」
「发布《冷暖自知》施淮净角色卡:
你是姜沐寒的追求者,从小家境优渥,成绩优异。高中当上了班长,却借职务之便,对你的情敌秦暖处处刁难,在此过程中,两位男主的感情反而越来越深。
你的任务是:刁难秦暖,做好恶毒男配的工作。
最终任务(未解锁)」
听着耳旁的电子音唱歌般地播报完毕,施淮净心里也展开了他的谋算。自己是原书中没有的角色,因此没有跟着剧情走的必要。“刁难”这个词的界限是很模糊不清的,如果真把秦暖欺负得狠了,想必姜沐寒不会让他好过。秦暖吃饭他转桌,专注做他的绊脚石,反正就是让他心里不爽,这也是一种刁难。施淮净想,那他已经做的很好了,秦暖每次看到他都眉头一皱,实在大不了就对秦暖说一些自相矛盾狗屁不通的废话去惹他心烦,秦暖再不爽,看他那前言不搭后语的弱智样子,想来也不能拿他怎么样。果然,一切都很顺利,昨天在仓库里胡言乱语,引得秦暖打了他一顿。
他弯起嘴角窃笑,还没整理好表情,秦暖就从对面走了过来。于是施淮净180度转动头颅露出了一个饱满的白眼,好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的样子,结果发现人家秦暖根本没有注意到他完美的表演。
“你等等。”施淮净忍不住出声,秦暖这才如梦初醒般停住了脚步。看到是他,施淮净明显感觉到那张白皙的脸暗沉了一个色号。“有事?”
“你心情不好吗?”施淮净这里是明知故问。秦暖咬了咬嘴唇,何止是不好,因为你我心情特别特别特别特别差。他仔仔细细端详起眼前人的面容,窗台透过黄昏的影,晕开他的眉眼。
他眼底纯粹的黑,敛去世间所有明艳让其黯然失色。秦暖想起自己在无人区渡过的那个黑夜,万家灯火齐歇,在澄澈的天空之下只映照出了自己的存在。那时抓着姜沐寒的手么?好像又不是。
可以说得上漂亮,让姜沐寒喜欢是顺理成章。秦暖又靠近了一点,看他领口下印着的伤疤。
他说:“抱歉。”下一刻却和姜沐寒对上了视线。
施淮净愣了一会儿,不知道作何反应。心虚地移开视线,却发现姜沐寒站在走廊对面。这样的场景在他看来,无疑就是秦暖拉着他的领口在质问些什么。
秦暖脸上的惊讶,悲伤,甚至是愤怒短暂交织后又归为平静,他知道自己在姜沐寒面前再也演不下去,他如何做一朵“纯洁”的花去抛弃和他共生的淤泥。
这本该是一个施淮净使计让姜沐寒误会的场景。如今目的达到,的确是达到了。可秦暖转身就跑,没有丝毫要辩解的样子。施淮净蹙了蹙眉,感觉头更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