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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存档保护 夜晚勿近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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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据施淮净玩游戏的经验来看,很多故事都是五天完成一个循环,Day1是新手教程,如常的一天。Day2初现端倪,Day3、4、5逐渐走向崩坏,险象丛生,同时游戏的内核和精彩之处也在后期的剧情中得到展现。他伸开五指,看见阳光从四条缝隙里闯进来,三时的太阳在两个世界其实一模一样。这个世界的进程恰似他想象之中的游戏,他能感到异常,读懂隐喻,充其量在门外好像真的关心似地问别人的死活。如果可以放弃所有支线任务,回避所有隐藏结局,走万千枝杈掩映的坦途,他当然愿意这么做,但同时他也相信自己不可能毫无代价地获得第二次生命,代价很可能就是牺牲掉一切的安宁。
“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他这才从深不见底的愁绪中惊醒,母亲把一块蛋糕推到他眼前。“小净,最近你老是在发呆,有什么心事一定要和爸爸妈妈说。”施淮净歉疚地想到自己作了过去的施淮净沉默的赝品,偷换了更廉价更破损的灵魂,他拿起刀叉,想象着把自己从里到外地剖成两半,灵肉分离。母亲立即说道:“不了,不用给我,这些都是你的。”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在蛋糕上斜斜划了一道,是一大一小的两半,从前他和施秋茗的一切也是对半平分,直到那天阿姨煮了七个汤圆,她举着筷子准备将多出来的那个平分。白玉的睡颜很快凹陷,隐约要吐出黑色的口来。施淮净很快阻止她,觉得那太丑陋,太污秽。“多给她一个吧。”从此这惯例再没断过,惯着施秋茗的例子。世上本没有什么平等可言,就连精神病人,灵魂都比身体多出一些重量。而今那却全部属于我了,而今却有了全部属于我的东西,施淮净久久没有下口,而母亲笑得很温柔。
短暂的休息日结束后,施淮净迎来了他在这里的第一节体育课。体委生病,借篮球的任务落到了他头上,但把仓库翻来覆去找了一通,也只有23个能用。即便是两两一组也差2个,施淮净抬头望向隔壁班,踌躇片刻后还是走了过去。
他们班的体育委员就是他们班长本人,姜沐寒。他正蹲在地上,盯着借来的排球与篮球不要骨碌碌地四处乱跑,后来他发觉其中一个在施淮净和他交谈的时候偷偷溜走了,哪里也找不到。
“没关系,拿走吧。我们班女生多,拿篮球的少。”他简单回答道,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拿起一个篮球顺手往上抛。
夏颖伸手想够篮球,不巧反被击中,趔趄间一屁股坐在地上。她无助地望向施淮净:“休息一会儿,班长。”施淮净点点头,太阳正毒的时候,晒得所有人都渐渐萎蔫了。夏颖低下头用手描摹着树荫落在地上的阴影,湿湿的,阳光把水汽蒸出草的躯壳。她看见自己的那两个女生朋友循着走廊渐渐远去,慢慢拉长的三角关系。
只是两个孤独的人临头碰在一起。夏颖在分组的时候就明白谁是注定被抛下的那个,主动退出以免不必要的尴尬。如今看来也没做错什么,“走一段再回去吧。”他们心照不宣地避过教室里新鲜的汗臭味的风头。秦暖却没这么有先见之明了。
他皱起鼻子,随手打开身旁的窗。碰巧过路的风先热意一步涌进来,整个夏天都涌进来。衣摆被吹起一个弧度,白皙的腰身闯入那人的眼底。“姜沐寒。”秦暖用舌尖碾碎他的姓名,在渴求深处尝到冬季的余韵,身上灼热的目光似乎渐渐冷却下来。
姜沐寒站在门口,和他沉着似水的眼睛。秦暖在他瞳膜的浅谭里看见迷恋他的自己的双眼。姜沐寒对他说过,他很喜欢自己在他眼里被他爱的样子。他自然而然地穿过人群,握住他的手,攥住他掌心的热度。“哥哥,怎么了?”他轻声问道。“来看看你。”秦暖正享受着温情脉脉的沉默,这份喜悦却随着他的下一次抬头消失殆尽。他看见施淮净从走廊尽头拐过来,换得姜沐寒一瞬的走神,微妙的离调音。两人其实不过是露出了看见熟人的礼貌微笑,而这副画面看在秦暖眼里确是另一番光景。
整个下午,直到晚上,秦暖心中没来由的烦躁无法消解。“不开心吗?”秦暖能感觉到男人温热的吐息在他颈窝处逡巡,只好侧首避开他蠢蠢欲动的嘴唇,加快脚步,拉开距离。谁料想他猛地上前拉住他的手腕,路灯下的骤然拉长的影子好似一窝毒蛇蹿出去,他只能咽下指节印上的隐痛。“你到底有什么资格拒绝我?”
“滚。”秦暖发觉他收得更紧,一时间有点慌神。人并不算少的街巷,可也没人真正在意他们的拉扯。惹怒了这种人该怎么办?秦暖反抗的心思稍减,更多恐惧泛了上来。
“李庆远?”施淮净不急不慢地走过来,只盯着那男生看。仿佛对身后的秦暖熟视无睹的样子。“你爸在校门口找你。”李庆远心下暗骂,忘了这茬。家里老太婆过生日,他爸特来接他,那班长所言非虚。他再没了纠缠秦暖的心情,恹恹离去。
施淮净的确是为他解了围。秦暖想,但是他本来以为他并没有卖个人情的念头,或者说根本不屑于承认帮了他的这个事实。但是他意料之外地走到秦暖跟前,扫过他纤白腕上红艳艳的印子,像是欲言又止。需要我感谢你吗。秦暖微动双唇,让施淮净有些迷茫,自然,他没有懂,意料之中。
“阿嚏!”
“班长,大夏天的怎么会打喷嚏,想是有人在暗地骂你。”教室中的风扇明明形同虚设。“谁叫你那天和秦暖一起回家呢?那可是风口浪尖上的人物,你被记恨上倒也不出所料。”宋令星贱贱地说道。
施淮净觉得自己牙要咬碎了。“住一个小区是什么很值得惊讶的事情吗?”“与其说这些有的没的,不如帮我做做这道数学题呢?”他本想着用这损招堵上宋令星的嘴,谁知他瞟了一眼,真用笔写了起来,两三分钟之后过程就摆在了他的桌上,的确是难题,也的确是完全正确。他冷哼一声,更加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