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堑》画桦子

3、三、小小的茧 我不要

　　楚漓长到12岁，从未离开过大山，她去过最远的路就是离家乡50公里外的县城，当汽车在高速路上疾驰时，不知是不是车内空调开的太低，车速太快，楚漓只觉胸闷脑涨，额头冒出丝丝冷汗。

　　身旁的大少爷看起来心情不大好，黑着脸靠在窗一侧玩游戏，楚漓不敢打扰他，只能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小小的一团，缩在宽敞的座椅中，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她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楚漓觉得越来越冷，额头却冒出汗珠，她忽冷忽热，胸闷气短，前方过隧道，一辆大货车行进速度减缓，汽车一个急刹，楚漓身体往前冲，身前的安全带硬生生将她拉了回来，胸口被安全带勒得实在憋不住了，楚漓下意识侧身，“呕”一声，直接把身旁大咧咧躺着闭目养神的祁景吐了一身。

　　“啊，你干什么？”祁景若有若无进入梦乡，只听到“呕”一声，还没完全清醒，察觉手臂上黏糊糊的，睁眼一看，下一秒就要晕过去，狭窄的空间传来一阵高吼，“停车，快停车。”

　　司机朴叔回头，“怎么啦，大少爷，这是高速路，不能停车。”

　　“我不管，快停车，这女的吐了我一身！”

　　朴叔也知道自家大少爷有洁癖，他连忙把车窗打开，把车停在应急车道上，让少爷下车，又给他拿来矿泉水冲洗，祁景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在车上脱下身上的衣服，换了一套干净的衣物，完全不管楚漓蔫哒哒缩在角落里，满怀愧疚。

　　朴叔是清楚自家大少爷的脾气的，也不敢多说什么，让少爷稍稍清理过后，立马加速前往不远处的一个服务区，停车让少爷下去清洗。

　　楚漓吐了一场后身体舒服多了，她不敢出声，跟着祁大少下了车，看到他直接把换下来的衣物扔到一旁的垃圾桶，往服务区VIP室走去，楚漓转身进入旁边的公共洗手间清洗。

　　一路上，他们经过好几个服务区，但祁大少嫌这些地方脏，一般不下车，楚漓在洗手间清洗一番，整个人舒爽不少，出来时，那个看起来还算温和的司机朴叔递给她一片药片和一盒话梅，神色和蔼道：“第一次坐这么久的车不习惯吧，这是晕车药，吃了它会舒服很多。”

　　楚漓柔柔地道了声谢。

　　祁大少清洗出来后，脸色一如既往的黑，看都没看楚漓一眼，直接对朴叔道：“走吧！”

　　楚漓吃了晕车药后，中途睡了一觉，她清醒过来时，汽车已缓缓驶入一个绿树茂密、花草繁盛的小区，汽车缓缓向前行驶，每隔几十米就有一个大草坪，像一幅绿色天鹅绒地毯，毫无杂草，纹理一致大草坪中间坐落一栋童话故事里才会出现的白房子。

　　汽车很快停留在一幢月光宝盒般的房子前，车一停，祁景便下了车，往前方的道路走去，司机朴叔回头对楚漓道：“我们到了，祁总和祁太太先到一步，在屋内等你了。”

　　楚漓这才想起，昨天来他们家的一个美妇人和其中一个颇有气势的中年男人就是司机朴叔口中的祁总和祁太太，昨天楚漓上车时，他们坐的是另一辆车，因楚漓吐了祁大少一身，路上耽误了不少时间，他们先到一步也正常。

　　楚漓十分忐忑背上她洗的褪色的浅粉色书包，小心翼翼跟在朴叔身后，亦步亦趋走进这个童话世界般的房子。路上，朴叔和楚漓简单介绍了一下祁大少爷和祁总的关系，楚漓仔细听着，身体渐渐放松，两人很快到了房门前，朴叔按下门铃，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妇女过来开门，迎接楚漓进门。

　　朴叔把楚漓送到门口口，和在屋内的祁太太说了声，便离开了。

　　楚漓独自一人站在玄关处，看着脚下干净得发光的地板，又看了眼脚下脏兮兮的凉鞋，愣是不敢往前多迈一步。

　　在客厅品茶的祁太太看到楚漓到来，倒是好说话，让一个称为张婶的中年妇人给她递上一双拖鞋，带着她到一间宽敞洁白无瑕的房间里，告诉她，“楚漓，以后你就住这间房吧，旁边就是洗手间，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张婶。”

　　“谢谢阿姨！”楚漓乖巧道。

　　“好了，你坐了一整晚车也累了，先洗漱休息，有什么事情我们晚点说。”司岚柔声道：“别太拘谨，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好。”

　　看出楚漓的紧张不适，司岚离开前对楚漓补充一句，“我女儿现在还在爷爷奶奶家，明天才回来，今天你就好好休息，明天我介绍你们认识。”

　　“好的，阿姨！”

　　司岚和张婶离开后，楚漓立马打开书包找到换洗的衣服，自进入这个洁白无瑕、干净的一尘不染的房子后，她浑身不适，觉得自己是个掉进泥潭里的脏兮兮的小孩，必须洗去一身尘土才不至于把这纯白的地方弄脏。

　　楚漓小心翼翼进入与卧室相连的浴室，一间卧室加上浴室，比她家的一厅三房还要大，楚漓按照张婶的教导，小心翼翼打开浴室水龙头冲洗，此刻她无比感谢自己常年喜欢阅读，学习了不少乱七八糟的知识，不然她必定会被这高科技的浴室惊诧到。

　　楚漓想起在车上祁大少对自己的嫌弃，十分认真把自己浑身挫的红彤彤的，又使劲全力搓洗了身上的衣服，把衣服晾晒在浴室的一角，才总算觉得整个人清爽了些。

　　回到卧室，楚漓小心翼翼躺在纯白的床单上，思考自己未来何去何从。

　　那个祁大少显然对她是不喜的，不过好在他并不住在这个房子里，从朴叔的口中，楚漓知道祁总和祁太太，就是昨天到他们乡下颁发助学金的隆裕集团的老板和老板娘，也是他们要给他们家女儿找一个伴读，他们选中了她，所以她来到了这个金碧辉煌的家。

　　未来的六年，她要留在这个家里，陪祁家大小姐一起上学，陪她补习。

　　至于那个祁家大少爷，他好像叫祁景，祁总和祁太太是他的叔叔、婶婶，他们家在隔壁的那幢房子里，如果没意外的话，楚漓一般不用和他见面。

　　这么一想，楚漓心情轻松了不少，毫不意外，她在祁家大少爷眼里看出对她家、对她这个人满满的嫌弃，原本楚漓还觉得这个大少爷甚是高傲，他们家虽简陋了点，但她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打扫房子，也算是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的，他凭什么嫌弃。

　　现在看到他们家住的这个房子，楚漓叹了一口气，觉得他的嫌弃确实是情有可原的，毕竟她家简陋的环境和他们这个金碧辉煌的房子相比，犹如天堂与猪舍，他的嫌弃来的情有可原。

　　好在，她不用和那个祁大少住在同一屋檐下，不然每天看到他嫌弃的臭脸，不管她心脏再怎么强大，也难免觉得不适。

　　楚漓乱七八糟想了一通，期间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待她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张婶拍门，让她出来吃晚饭。

　　楚漓立马从床上起来到浴室简单洗漱一番，出了客厅。

　　客厅里祁总和祁太太在看电视，楚漓乖巧上前打了招呼。

　　祁太太回头看她，友好道：“休息好了，肚子饿了吧，先吃饭。”

　　颇有威严的祁总也对楚漓道：“楚漓，别担心，我们都和你爸妈说好了，这几年你就留在我们家，陪我女儿一起上学，学费、伙食费、住宿费哪些你都不用担心，这些都由我们家出，你好好陪明珠上学就行。”

　　楚漓点点头，“谢谢叔叔。”

　　晚饭毕，司岚带着楚漓到了后花园，楚漓这才发现，将要有一亩地大的后花园有一个巨大的游泳池，此外便是种满了各种花花草草，此刻鲜花盛开，娇艳欲滴，楚漓差点误以为她进入了一个种满花草的花园。

　　司岚领着她一起摘下不同颜色的玫瑰花，“阿漓，要是平常明珠没什么事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你也别太拘在屋子里，多出来花园走走也是可以的。”

　　摘了花，两人到了一个花园中间的一个凉亭，楚漓十分积极地帮司岚修建了玫瑰花刺，她常年干活，手脚利落，司岚教她一会儿，她就掌握了技巧。

　　司岚戴着防护手套，手上的那支玫瑰花还没修剪完毕，楚漓已经十分利落把一大束玫瑰花刺修剪好，交给司岚，让她插在一旁如琉璃水晶般美丽的花瓶里。

　　司岚看着楚漓整理好的一束又一束玫瑰花，笑了笑说：“你干活倒是利落。”

　　楚漓笑笑没说话，看着她在一旁安安静静的插花，不同颜色的玫瑰花束在司岚精心调节下，装在一个瓶子中变得五彩斑斓，异常好看。

　　从司岚的话语中，楚漓知道这技艺名为插花，通过调节不同花朵的摆放位置，可以把杂乱无章的花草变得精美好看，楚漓看着一朵朵花在司岚的巧手下像变了魔术般，精美华丽，不由赞叹：“阿姨，你插的花真好看。”

　　司岚笑笑，“是吧，我也觉得好看，回头有时间教你这技艺。”

　　楚漓笑的灿烂，“谢谢阿姨！”

　　第二天清晨，楚漓用过早餐后在卧室里做她从家里带来的试卷，一声声清脆如鸟儿般的说话声穿透客厅传进她的耳朵，“爸爸、妈妈，你们终于回来了，我很想你们。”

　　“么么！么么！”

　　“好啦，好啦，别亲了，妈妈脸都被你亲歪了。”司岚含笑问，“一大早从爷爷、奶奶家赶飞机回来，奶奶有没有说你？”

　　祁明珠撇撇嘴，不满抱怨，“他们才不会说我，他们恨不得我早点回来，别留在那里打扰他们。”

　　祁定国笑叱，“你这说的什么话？爷爷奶奶不正是想你才让你暑假过去陪他们几天，你这就嫌弃了？”

　　“才不是，他们想的是哥哥，我是顺带的那个。”祁明珠嘟嘴咕哝。

　　祁定国：“那也是因为你哥没你那么娇气，这次你不愿跟着爸爸下乡考察做公益，躲去你爷爷、奶奶家，还是你哥陪着爸爸、妈妈下乡做公益。”

　　祁明珠挨着司岚反驳，“乡下那么地方，又脏又乱，又没什么好玩的，我才不愿意去呢！”

　　“好啦、好啦，你们父女别吵了。”司岚瞪了丈夫一眼，“明珠说的也对，好在你不去，乡下哪些地方确实不是人呆的，你哥的脸都黑了好几天。”

　　“哈哈，哥哥他露出本性了吧！”祁明珠吐槽，“让他平常总是装模作样，还不愿意陪我回爷爷、奶奶家，就该让他下乡吃吃苦头。”

　　“你别说那么大声，待会儿让你哥听到，你们又有一顿吵。”司岚捏了捏女儿的俏脸，认真道：“不过这次我们下乡也不是没收获，你哥给你选了一个好学生回来，以后陪你一起读书，省的你总是抱怨自己一个人学习太孤单。”

　　祁明珠顿时瞪大了双眸，“什么好学生，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