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57章-雷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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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助林业大学的事情也是夏瑢安排的，过程确实比园林局之行要顺利得多。
现在正好是暑假，高校科研项目集中开展的时期，夏瑢事先做过调查，选择了一个本来就有计划来广市进行考察的科研团队，虽然不是之前说的土壤检测项目，但是也和地下根系有关，其技术同样能满足需求。
当然，科研团队原定在广市的考察地并不是南郊公园，但夏瑢以资助方的身份要求他们将南郊古槐列入考察计划，由于资金到位，也不用删除原来的计划，他们就同意了，就当是多打一份工。
如夏瑢所料，林业大学比他们更擅长和园林局打交道，很快获得了园林局的同意。
林业大学自己有专门的地质雷达机器，因为是Z国最高端的林业学院，所以机器要比园林局的还要高精一些。
南郊公园考察当天，薛镜童特地留在了现场，等待项目组的第一手探测结果。
7月20日，星期日，2025年入伏的第一天。
今天依旧是个炎热的艳阳天，在这种天气下室外作业无疑是一种煎熬。
夏瑢不在她身边，薛镜童自己雇人准备了室外临时休息亭、空调房车、凉茶、防暑用具等，避免科研组的考察人员中暑。
为了能及时了解到探测进度，她只在房车里坐了一会儿，就来到了遮阳凉伞下远远望着，大功率风扇在一旁呼呼劲吹，她依然热得浑身冒汗。
明明南郊公园绿意葱茏，却还是这么热。
她打量着不远处古槐树下的几名科研人员，试图看出他们有什么进展。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忍不住走了过去。
“林教授。”
林教授大约五十多岁，身穿荧光橙工装，此时正眉目紧锁地看着仪器屏幕，听见她的声音连忙转身，“薛总。”
薛镜童看到附近围着仪器讨论的实验员，试探道：“林教授，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她明明清楚地记得，谢安是在槐树右前方、五米左右的位置挖的坑，但是和之前警方说得一样，科研组用探地雷达检测时，也没有检测出任何异常。
她亲自去看了雷达成像图，看着那些规则的层状波纹，听着林教授的解说，也不得不接受那个地方除了土壤什么也没有的事实。
难道她在迷之城里看到的那些，真的只是一个梦？那些仿佛真实发生过的故事，也全部都是虚构的？
难道那个穿着小熊印花T恤的男孩真的不存在？现实存在的，只是从家中走失的谢慈槐？
薛镜童没有立刻下定论，她选择继续留在现场，一直等到项目组检测出最终结果为止。
林教授听到她的问题，眉头又重新皱了起来，“我们检测到槐树根部……似乎有些问题。”
薛镜童立即问：“什么问题？”
虽然薛镜童是外行，但是因为她之前也有要求观看图像，所以林教授便直接指给了她看，并在旁边一五一十地解说：
“通常，探地雷达在检测到树根时，表现为连续的、波浪状或线状高反射条带，可是这里，却出现了高反射斑块被扭曲线状信号穿插的图像。”
虽然薛镜童没太听明白，但也知道这是有异常的意思，满怀期待地追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下面不是树根？”
“这下面肯定是树根。”林教授淡定地反驳，毕竟要是没有树根，树怎么长呢？
“但是除了树根外，可能还有别的东西。”她补充道。
“有没有可能是尸体？”炎热的天气让薛镜童失去耐心，她直接把心里的想法问了出来。
林教授惊了惊，“尸体？”她喃喃一句，又摇了摇头，“不一定，也可能是树根腐烂形成的空洞。”
“腐烂？”薛镜童眉尖微蹙，她抬头看向那棵粗壮繁盛的槐树，很难相信它底下生长着腐烂的根系。
这时一旁的实验员道：“教授，这个反射弧太规则了，不像自然腐烂，我再调高频试试。”
“好。”
第二次扫描结果出来，林教授看了一眼图像，立刻召集小组到房车开会。
薛镜童没去打扰她们，她有种预感，她想要的答案即将浮出水面。
“薛总。”林教授亲自来向她汇报分析结果，她面上看起来有些为难。因为她认为接下来的汇报结果会让资方的利益有所损失，她并不想得罪这位大方的资助人。
薛镜童在烈日下等了一天，早已等得心烦意乱，没什么耐心了，“教授，您直接说结果就好了，树底下到底是什么？”
“我们分析了雷达剖面和其他仪器数据，发现在地下3.5米处存在长条状高反射体，周围伴生不规则弱反射区，反射体介电常数与骨组织相近。”即使薛镜童已经迫不及待要听到结果，但林教授还是慢条斯理地用专业术语分析着。
薛镜童迈进一步，紧紧盯着她，“所以？”
“根据这个分析结果，我们推测，树根在生长过程中可能包裹了一具尸骨，呃……这个……”林教授卡顿了一下，才说：“虽然不太确定是动物尸骨还是人类尸骨，但是……也有可能是人类的……所以……”
薛镜童瞬间忘却了天气的炎热，她两眼一亮，直勾勾地望着林教授。
林教授正在悄悄看她的脸色，“薛总，按照法律法规要求，我们必须立刻停止作业，通知有关部门。”
她担心这位资助方会为难她们，以往资助方是不会亲临现场查看的，毕竟实地考察的过程非常艰苦——现在想先斩后奏都不行了。
谁知薛镜童点了点头，爽快地答应道：“可以，立刻通知，最好直接把它挖出来。”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林教授，“尸骨和树根一直缠在一起，对树也不好，对吧？”
“是……是的。”林教授有些目瞪口呆地回答。
她记得这位薛总是以研发“古树健康实时监测系统”的名义，向林业大学“根系输液技术”课题组注资的，为什么这会儿探测出一副尸骨这么兴奋？
可能这就是有钱人奇特的爱好吧。她默默想。
埋尸属于重大刑事案件，警方响应速度极快，薛镜童和林教授的团队先暂时撤离了现场，不一会儿就在南郊公园门口听到了警车的警笛声。
警察带来了法医与刑侦技术人员，一到现场就立即拉开了警戒线，薛镜童她们毫无意外地被隔离了出去。
法医现场分析了雷达图像，确认“高度疑似人类遗骸”后，警方立即封锁了南郊公园。
所幸南郊公园位于市郊，地址偏僻，附近也只有一所育新中学，现在又正值暑期，所以封锁暂时没有引起太大风波。
但如果真的从古槐树下挖出人类遗骸，那就很难控制舆论了。
林教授团队的考察项目不得不暂时中断，接受问询后就转移到了原定考察地继续考察，薛镜童依然留在南郊公园附近，等待警方结果。
刑侦技术人员到达现场，先用探地雷达对槐树根部进行了复测，发现确有根系与异物交缠的情况后，又用热红外成像仪分析了腐败有机物产热图像，确定该异物可能为尸骨。
鉴定结果显示可能是人类尸骨，但由于体型过小，也存在动物尸骨的可能性。
想要判断究竟是人骨还是兽骨，就只有挖出来才知道了。
然而经过根系三维扫描后发现，遗骸与古树根系缠绕得非常紧密。园林局专家现场检查过后不建议挖掘，否则会破坏古树根系结构。
无法用仪器确认地下是人类遗骸，加之近一年无家属报案指向死者身份，更缺乏他杀的确凿证据……总而言之，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古槐下埋的真的是“人”。
并且，挖掘一级古树面临的不仅仅是技术风险，还有省级审批，程序十分繁琐。
综合以上因素，此案极可能被列为“冷案”——也就是无法立即开展侦查，只能先行归档备查的案件。
然而，一起报案记录改变了这起案件的最终结局。
南郊区派出所在核查报案记录时发现，在一个月前，居然正好有一起针对南郊公园古槐树下埋尸的报案。
因为这起报案记录，原本即将归档的案件被重新启动侦查，警方依据报案人报案时提供的线索展开了全面调查。
而这名报案人正是林业大学根系输液技术科研项目组的资助人——薛镜童。
由于线索匮乏，且只有一个报案人，作为唯一的相关知情人，薛镜童被传唤到了南槐区派出所接受询问。
南槐区派出所的调解室位于接警大厅后方的走廊尽头，是一个8.5平米的小房间，米白色的墙面上悬挂着同步录音录像提示，由于天气炎热，调解室里开了空调，但是温度不上不下，并不是很凉快。
这是薛镜童第一次来调解室，之前她报案的时候，去的还是接警大厅。
她坐在橙红色的塑料凳上，室内一片寂静，对面的警察穿着一身藏蓝色制服，大约四十多岁，面容严肃，他把记录本和笔放在桌面上，熟练地开启录像设备，语气郑重地宣读《询问通知书》。
“现依法对你进行询问，根据程序规定，你有权要求办案警察回避。这是我们的警官证，请确认。”
他向薛镜童出示的警官证上的职务栏写着：广市南槐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大队长。
薛镜童吞咽了下喉咙，轻轻点了点头。
“根据系统记录，你于2025年6月15日曾报案称‘南郊公园古槐树下埋有尸体’，现在请完整叙述你当日的报案内容，包括信息来源与具体位置描述。”
薛镜童竭力回想着自己那天说过的话，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说到信息来源时，她略微紧张地停顿了一下，很快又镇静下来，按照刑事律师教她的说辞回答：“为避免打击报复，我需要对我的消息来源进行保密。”
警察抬起头，将笔平放在记录本上，胸膛靠近桌面，身体微微向她倾斜。
“理解你的顾虑，我们对报案人信息有保密义务，你可以不予告知，但你必须明白，命案举报如果存在虚假，可能涉嫌诬告陷害罪。”
薛镜童两手抱紧，放在桌面上一会儿，很快又拿了下来，平摊放在膝面上。
“我明白。”她回答完警官的话，又说：“我无法告知消息来源，但我愿意提供我所知道的所有细节以供核实。”
“可以。现在请你描述至少三个只有凶手或目击者才能掌握的细节，注意，这些细节必须符合几个条件：
第一，未出现在任何公开报道中；
第二，不能通过现场地形推测得出；
第三，与尸体直接相关。”
警察翻开记录本，语气平静道：“你有两分钟时间思考，但我需要再次提醒你，虚假陈述将承担法律责任。”
三个……
薛镜童眼神转动，陷入了飞速思考。
她需要谨慎筛选可以透露的细节，以确保调查取得进展的同时，自己不会被怀疑。
“死者……”警官并没有真的在计时，但薛镜童还是很快开了口，她说了下去：
“死者当日，身穿淡黄色小熊印花T恤，米色运动裤。”
尽管旁边有录像机在兢兢业业地工作，但警官还是飞快地用笔记录下了她所说的内容。
“死因是，”薛镜童斟酌了一下，但是说出了口，“氯/气中毒。”
警官笔尖一停，询问道：“氯/气来源是什么？”
“浓盐酸和次氯酸钠反应。”
“凶手从什么渠道购买？制毒容器是什么？使用了多少剂量的化学品？”
“我不知道。”关于氯/气制造的过程，薛镜童有更细节的东西可以说，但她没有选择回答。
“好，请继续。”
“行凶后，凶手用黑色窗帘布包裹尸体，使用铁铲在古树下挖掘出深坑，将尸体埋于树下。”
“你之前报案说尸体位于古树东南侧5米处，实际是在主干正下方。这个误差你需要解释吗？”
薛镜童拿起桌面上一直没动过的纸杯，喝了一口，里面的液体比她的体温要低上许多，终于让她觉得舒服了些。
“我不知道，可能是我记错了埋尸的位置。”她保守地回答。
“另外，我还可以提供一个信息，那就是凶手的动机。”
警官神情专注地看向她。这个线索确实具有重要调查价值。
据他们之前调查，死者与嫌疑人之间并无明显矛盾。多位证人证实，嫌疑人平日面对死者一直是一位慈爱和蔼的父亲，而死者则被描述为性格安静内向，不爱说话。
嫌疑人的行凶动机，将会是个很大的突破点。
“凶手，也就是谢安。”薛镜童没有直视他的眼睛，而是盯住了他身前的记录本，“谢安常年沉迷封建迷信，坚信自己的儿子被小鬼附身，一直尝试用各种迷信手段为谢慈槐驱鬼，后因觉得驱鬼无效，便计划毒杀了谢慈槐。”
“关于他参加封建迷信的细节，你是否知晓？能否告知？”
“嗯。”
薛镜童闭了闭眼，开始回忆：
“2007年12月，谢安曾去广市南郊寺庙询问如何驱鬼，并购买回一包符纸，烧灰化水给死者服用。”
“2008年5月，谢安曾到西省道观寻找‘高人’，并带回十三根驱鬼针，刺入死者体内。”
“2009年10月……”
“最后，谢安于2012年6月1日作案，使用化学品反应生成氯/气，毒杀死者后，将尸体转移至树下掩埋。”
“以上，就是我知道的所有案件细节。”
薛镜童走出派出所，正值中午，太阳像滚烫的熔浆一样浇下，热空气吸干氧气，滞闷得人难以呼吸。
司机连忙下车为她打开车门，她刚坐进轿车后座，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是夏瑢打来的电话：
“老板，你要的人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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