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焰·岂》槐雏

8、拜师 跟老婆一起

　　那女孩似乎是真的筋疲力尽了，一直在寒焰上沉睡，而千岂身旁也睡着一个睡得十分熟的千寒烟。
　　这十年来他们经常睡在一起，就好像千寒烟始终把他当成小孩，虽然说这也没错。
　　千寒烟的年龄千岂至今不清楚，只听他说自己是“远古孕育之灵”，没有年龄，他也不知这话是真是假。
　　千寒烟的修为也一直是个谜，他很强，千岂至今在他手下也撑不过二十分钟，他攻击时的灵力似乎是源源不断的，就强度而论应该是在炼魂境左右的，但千岂觉得这绝对是假的，与其相信他境界这么低，还不如信他是什么“远古孕育之灵”。
　　天已经亮得彻底了，可千寒烟依旧睡着不肯起床。
　　“我不要我不要！你自己先去吃饭呗！”
　　千寒烟拉着被子就往头上盖，并顺便捂上了自己的耳朵。
　　千岂不禁一阵发笑，最终还是自己先洗漱完又叫了千寒烟一遍，这次才终于把千寒烟给叫了起来。
　　千寒烟简单用水抹了把脸，让自己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就下了楼，结果就撞上了迎面而来的冬值。
　　“千寒烟！”
　　千寒烟默默转过头去，随后火力全开拉着千岂如脱缰野马般飞驰而去。
　　千岂惊呼：“寒烟哥！跑这么快干嘛？”
　　千寒烟待转移的安全地带后，才解释道：“他手里拿着的，是昨天笔试的卷子。”
　　“三百干不干？”一只手从身后拍在千寒烟肩上。
　　千寒烟露出一个僵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香香现在一定很无聊吧，不如让她来改？”
　　冬值奸诈一笑：“香香去布置分班考试的考场了。”
　　“陈期呢……”
　　“一起去了。”
　　“其他长老……”
　　“都有事要办，只有你闲着。”
　　千寒烟长鸣一声：“啊！五百！少了不干！”
　　冬值将装有试卷晶体的盒子往千寒烟怀里一扔，就立刻消失不见了。
　　“小岂啊……今天没时间你去逛图书馆了，九十四份啊……”
　　听到“九十四”这个数字，千岂不免一怔——难不成不只有他一个人没有进行笔试？
　　此时，清衡学院内的某处洞穴内——
　　洞穴里亮着微光，四周墙壁被蓝色与白色藤蔓缠绕——这十年来，除观漓香外再无一人来过。
　　洞穴深处有一处水潭，水潭清澈见底，水的高度刚好没过膝盖。
　　观漓香站在潭中凝望着一棵长有蓝色与白色两种颜色藤蔓的大树，或者说，是被那大树的藤蔓所缠绕、簇拥着的一把玄剑。
　　“师姐，我来看你了。”
　　观漓香站在距离剑的一定距离外，这些年她一直如此。
　　“师姐，你知道吗，千岂来了，要是他把‘玄陨’带走了，我就连一点你的气息都感受不到了。”
　　在人前清冷高傲的天才，此时竟在一人残存的气息包裹下落了泪。
　　观漓香苦笑一声：“可那又能怎么样，这本来就是你要给他的。”
　　“玄陨”本就是千洛雅的剑，当年这把剑在那少女手中耀眼地堪称震撼，以至于被称为“圣剑”
　　可奈何千洛雅死得不明不白，连尸骨都不知去向，十年前那场混战结束后，神帝对世人解释的千洛雅死因仅是言她在战乱中陨落。
　　“师姐，我以前一直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强，我就可以给你正名，可是，我没有你，真的好累……要是你还活着该多好……要是我能早生几年，是不是就能多陪你一段时间了？”
　　她不知道千岂将玄陨带走后她要去哪儿寻一份寄托，这是现在她手中唯一残存着千洛雅气息的东西了。
　　观漓香缓步出了水潭，身上却滴水不粘。
　　没人知道，她这十年的努力，全是为了那个人。
　　“观长老，这边都布置好了。”
　　观漓香恢复了冷淡的神情：“知道了，明天直接带考生过来吧。”
　　“是。”
　　远离了水潭，她又会重新冰封住自己。
　　千岂跟着千寒烟一路来到了图书馆，图书馆共十三层，前五层全面开放，六至十层对学员弟子及长老教授开放，十一层和十二层仅对弟子及长老开放，而这最后一层——不对外开放。
　　以千岂目前的身份还只能在前五层走走，一层是登记处及阅览室，千寒烟随意找了个没人的单间就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
　　“图书馆不能喧哗，好了，玩去吧。”
　　千寒烟依旧用对小孩子的那套话来打发千岂，千岂也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兴许是因为还没正式开学，图书馆里没什么人，但有一个少女却吸引了千岂的注意。
　　少女穿了件宽松的白色T恤，脑后垂着个低马尾，单手托腮，坐在一张靠窗的木桌前，她的右手拿着一支圆珠笔，似是在写些什么。
　　少女指节修长，是双拿剑的手。
　　“玲珑姐，好巧啊。”千岂靠近了小声道。
　　陈玲珑抬头看了他一眼，轻“嗯”了一声又接着低头去写她的东西了。
　　千岂怕叨扰到她便没再搭话，转头走向了二楼。
　　图书馆的中央立着一根圆柱，上面呈螺旋状悬挂着不间断的流苏装饰物，它们似是被一根线串联起来，顺着这根圆柱攀爬到顶层一般。
　　千岂也没想到，在这聚集了千万本典籍的图书馆里，他居然优先关注到的会是一些装饰。
　　楼层之间是由木板隔开的，但那根圆柱以及上面的流苏装饰却都是联通的。
　　千岂抬眼望向二楼的天花板，那里被圆柱所贯穿之处竟出现了一抹十分突兀的颜色——那是一个不同于其它流苏装饰的流苏装饰。
　　千岂先是一愣，随后加快脚步上了三楼，再次抬眼望去，心下不免一惊。
　　三楼的流苏装饰样式与二楼最高处的流苏装饰样式相同，而最顶点果然又是不同的新样式。
　　这就像是故意在引着人一层层楼上去，只为了看看那装饰如何变幻的模样。
　　如果是个普通人怕不会对这东西多在意，但千岂很清楚，这里的东西怕是都相当的重要。
　　“明天就走了吗？”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安静且空旷的图书馆内显得十分的清晰，千岂猛地回头看去，却见自己身后的书架旁不知何时多出了两个人，一个满头白发的少女，以及一个青年男子。
　　少女眸色是赤红的，竟与千岂的眸色一模一样。
　　千岂不禁一阵心颤，随机便是愣愣地定在了原地，死死盯着那少女，那是他这辈子都不会认错的人——冰极族之王，八尊之一天极至尊千洛雅。
　　他的姑姑，清衡前任主事长老，千洛雅。
　　而站在她面前的那个青年男子，正是陈期。
　　“怎么了，舍不得我？”千洛雅轻笑出声。
　　“自然！大家都不想你走。”陈期严肃道。
　　“哈哈哈，是嘛，那我要不回来了你们可不得哭死？”千洛雅倒是被他那正经劲给逗到了，不禁玩笑道。
　　“别说这种话！”
　　千洛雅收了笑，将自己右手上的一枚储物戒取了下来递给了陈期：“拿好了，全部家当。”
　　陈期愣了半晌才颤抖着手将那戒指接过，却再也没有勇气去抬头看自己面前这少女一眼。
　　她的长发仿佛是在一瞬之间就白了，然后白得彻彻底底，与她的那双红色的眼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陈期不记得了，千洛雅曾经是多么厌恶自己的红色眼睛，但现在她却要用这双眼睛去直视另一双同样赤红的瞳孔。
　　她要去质问他、反抗他、摧毁他。
　　“怎么了？高兴坏了？这可不是给你一个人的，虽然其中一部分确实是预付给你的工钱……”
　　陈期依旧盯着那枚小小的戒指，仿佛没有听到千洛雅的话。
　　“你跟小婉去度蜜月的事估计还得再过段时间了，也确实，你们两个好不容易修成正果，结果刚新婚就被扣在这，啧啧啧……诶！”
　　陈期突然蹲了下来，将那枚戒指死死地攥在手心里，身体也在不住地发颤。
　　千洛雅赶紧也跟着蹲了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行了，哭两下意思意思得了，你跟小婉以后一定得好好的，听见了没？然后……然后还有我那个小侄子，以后也得你多教着点，还有香香也是，我走了估计得她顶上主事长老的位置，你也得多帮着点……”
　　“师姐……”陈期颤声道。
　　他抬头望向千洛雅，眼里的泪也随之跟着往下落。
　　千洛雅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轻声道：“师姐在。”
　　“好煽情的戏码啊。”
　　千岂被这突然出现在自己耳边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看去便见一个小女孩飘在他身旁。
　　他先是一愣，随后他抬手朝自己身前的书架一推，他的手就那么轻易地穿了过去，于是他当即反应了过来。
　　“前辈，您可真是吓死我了。”
　　“啧啧啧，这么不禁吓呀？”
　　千岂尴尬地轻笑两声，随后转移了话题：“话说，前辈这是……”
　　“这是一段影像，好巧不巧，这里的气息太熟悉了我就醒了，然后就被迫跟你一起看了这段煽情大片，幸好现在看完了。”
　　“哈哈……”
　　“行了，看够了就赶紧退出去吧，来人了，估计是来找你的。”
　　千岂听那女孩一说尝试着将意识脱离了精神海，回到了现实。
　　那影像未免过于真实了些，出现地也悄无声息，千岂甚至根本就没有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来到了精神海，更不知道那影像是如何在他的精神海内播放出来的。
　　就女孩能突然出现并操控寒焰来看，估计她也同样可以对千岂的精神海造成影响，那这影响也便跟她有很大的关系了。
　　千岂刚回过神便见自己面前站了一个人，那人正是陈期。
　　陈期正仔细注意着千岂的神态变化，见他的意识似是回归了现实便立刻说道：“小岂，跟我来，这里不方便说话。”
　　陈期拉着千岂就往一楼千寒烟所在的单间跑了过去，千岂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已经被陈期带到了千寒烟面前。
　　“师叔，我要收小岂为徒，请您做个见证。”
　　千寒烟嘴里含着个奶茶吸管，在将最后几粒珍珠吸进嘴里之后他不紧不慢道：“哦。”
　　千岂内心一阵苦笑，这两人一个激情澎湃一个从容淡定就他自己在懵圈。
　　若是从方才影像中千洛雅与陈期的对话推断，不难听出千洛雅有让千岂拜陈期为师的意思，但这波过于直接的操作还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小岂你怎么想的？陈期虽然不是至尊，但他起码也是神境，又是学院的主教授之一，专攻的是精神力，对你未来的发展帮助很大。”千寒烟又问向千岂。
　　千岂倒是没什么意见，千洛雅这么安排自然有她的道理，在清衡内多个师父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反倒会让他方便许多。
　　“我如果这时候拜师……不算走后门吗？”
　　千寒烟咀嚼珍珠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后起身朝着千岂的脑门来了一下：“傻小子，这本来就是给你专门准备的一个明晃晃的大门，你大大方方从这过就得了！”
　　千岂被他这一说也算是应证了自己心中的一个猜想，从一开始他就已经被界定在了一条规定的轨迹上，无论是一开始来入学还是到现在拜师，一切都在按照那条轨迹运行，换句话说就是，他其实一直就没有选择权。
　　现在在这条路的尽头出现了一道门，他们要他从这里过去，而他也恰好想从这里过去，所以他绝对不会偏离轨迹。
　　有无选择权其实一开始对他就都没有什么必要，即使有选择，他的选择也不会与现状有什么区别。
　　千岂无奈地笑了笑，随后对着陈期深深一拜，道：“师尊。”
　　陈期忙将他扶起来：“诶，用不着这样，今后你就是我的大弟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