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望春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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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鹤林一脸懵逼，什么事情？他应该知道吗？外祖父今日怎的火气那么大？
要知道，他大哥自小就受到了外祖父的青睐，事事都想着大哥，从未见外祖父以如此之态对过大哥。
乔鹤林和戚自野的视线在空中交汇，这会儿都看出了对方的茫，之后二人目光齐齐对准了舅舅，想让他给点提示。
只见对方要伸手拍了拍外祖父的背，助他顺顺气，开口：“老爹，你顺顺气儿，归儿自小主意就多，他既然做出了如此之决策，定是经过了多番考量的。”
“我气的是他做出这件事情吗？我气的分明是他未同家中商量，独自做出了决定！这件事情非同小可，是随随便便就能决定的吗？要是以后后悔了怎么办？”
外祖父远话说得有些悲愤，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外面再怎么英勇的大将军，回到家里，也只是一个会因为孩子而着急落泪的长辈。
外祖父的话在上一辈字验了真，临死的乔鹤归确实后悔过，但后悔的不是解绶归隐，而是没有与共生死。
面对残花败柳的状况，他人生头一次出现了迷茫。他不知家人为何而死，也不知自己为何而亡，只知道他要去寻找一群人，与故人相聚。
祝忱的脑海里闪现了几个画面，全是乔鹤归人生的末路。
乔鹤归在家门前驻足良久，大门上贴着白色的纸条。
突然间一群穿着他国战袍的士兵出现，手握长矛，将他围困。他清楚地知道，在他归隐山林的期间，这片土地发生了什么。
可他不甘心，他左手抽出随身佩戴的长刀，和这群人抗争。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以一己之力，杀掉了所有的敌兵，却抗衡不了这个毁了自己故国的王朝。
与此同时，他不相信自己的家人只是在战场而亡这么简单，家门上的封条也印证了自己的想法。
他翻墙进了院子，走过了侯府的每一寸土地，在碧岁院的院墙前停下。他翻了以往总嘱咐戚自野不要翻的那面院墙，进了定国公府，看着里面的每一簇落败，久久没有回神。
他又到了将军府，里面那片繁华早已逝去，没留下一点痕迹。
他躲开了守城的将士，来到了以往最熟悉的高度，他相信自己的家人会守着城门直到最后一刻，他相信这就是他们离开的位置。
这里曾渗透过他们的血。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他选择在这片流有故人血液之处自我了结。
从正午坐到了昏，天边的云被染成了赤红，就像他们流下的血，笼罩着整片繁华的京城，昭示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城门前那两棵玉兰树上，花散落了一地，那抹白在空中氧化，最后落入泥沼之中，晕染成黑色，失去了原本的光泽。
刀尖毫不留情地刺进心脏，他感受着血液喷涌而出，生命在一点点的消逝。
他们的血液在此刻交融在一起。
嘴一张合，声音很微弱，只留下“等我”二字，便于人世间辞去。
接受到这段记忆发闻畔和祝忱二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他们看到了乔鹤归的一生，见证他从风光月霁的少年郎变成了满身鲜血的殉情者。
殉是亲情，更是家国情。
“世子，范将军他们来了，侯爷让您赶紧过去。”青冥敲了敲门，在外禀报。
祝忱刚想应声，却发现自己早哽咽到发不出声音，他的手触碰到脸颊，温热一片。
突然间接收到主人的全部记忆，没有人可以做到不动容。
闻畔嘴唇紧闭，情绪虽也稳定不到哪儿去，但却比祝忱好一点，他结果身体的掌控权，打开房门，跟随青冥前往书房。
书房中，范老将军坐在主位之上，神色严肃：“你告诉我，归儿今日之举你先前是否知晓！”
乔父犹豫片刻，斟酌着用词。
范老将军将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哪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哼了一声。
祝忱和闻畔赶来书房之际，听到的就是这么一段对话。
此时的祝忱已经调整过来，闻畔自然而然又当起了甩手掌柜，让祝忱应对这一切，自己在后面落个清闲。
祝忱进屋后，向屋内几人作揖。
“还认我这个外祖父做甚？你现在不是很有能耐，说解绶就解绶，也不同我们商量。”范祖父把头移向别处，不去看他。
或许是见过乔鹤归记忆里的外祖，又或者是这副身体本身所具备的一系列情感，总之祝忱面对这样的老将军，却不怎么惧怕。
“外祖父。”祝忱保持行礼之姿，目光坚定，“君子得其时则驾,不得其时则蓬累而行。”
他话落，书房里陷入一片静谧。
一直在旁边聆听的乔母，此刻出马，给二人递台阶：“父亲，归儿既以解绶，剩余事情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急不在这一时半会。”
“你们就净惯着他吧！”范老将军气得瞪圆了脸。
而此刻，另外两个毫不知情的小孩，正趴在书房外边听墙角。
当得知自己崇拜的大哥解绶而归的消息，当场愣在了原地，一脸不敢置信地对视了一眼。
“现在归儿可有何打算，可否想过重回战场，一展少年风采。”舅舅顺着乔母的话，把话题揭了过去。
也有可能，或许前边一长串都是次要的，而这句话才是今日商讨之重点。
“还重回战场？别忘了当初我儿差点就再也回不来了！当时养伤可养了一年半载才勉强恢复。”祝忱还没来得及回答，只见乔父拍案而起，“他那右手，别说握长枪，就是剑，也要掂量掂量。”
“上战场哪有不受伤的？我军营之中，像他这样的人不计其数！受点伤就是天大的事儿了，那我死于沙场的战友算什么？”舅舅不甘示弱，跟着拍了拍桌子。
“行了。”范老将军开口，稳住了二人，才没让这二人争吵起来。长辈开口，两个人瞬间噤声。
他有些复杂地瞧了瞧乔鹤归的右手，神色复杂：“还想握剑吗？”
是还想握剑吗？
而不是还能握剑吗？
祝忱跟着垂眸，看向自己的右手。他如今已接收了乔鹤归的全部记忆，只是时间短暂，他还未来得及捋清楚。
“乔鹤归最开始就是从军者，是因为手在沙场上受到重伤，最后才选择于庙堂之上与人周璇的。”
伴随着闻畔的声音，祝忱也找到了那段尘封已久的记忆。
乔鹤归十五岁便随从舅舅一同上了战场，第一战就打得漂漂亮亮，在军中获得了一小片支持。
后来更是扶云直上，在与楼兰人的战役中，指挥若定，羽扇纶巾，赢得了一次又一次的胜利。
他被册封为鹤羽将军时，仅只有十七岁，是名副其实的少年将军。
而在十八岁生辰的前夕，他打完了人生中最后一场战役，给他的大夏赢来了胜利。
楼兰的将领记住了他的名讳，恐惧他如幽灵般的布局，在得知他与战场失之交臂之际发出欢呼。
最后这一场战，他面临的是前方支援不足，粮食短缺。可他还是以优秀的布局，为他的国家打赢了这场战。
与此同时，他也牺牲了自己的右手。
他被家里从边境抬回京城，醒来后，便得知自己的右手提不了重物，更不别说舞剑。
这于一个少年将军而言绝对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这件事情被全方位封锁，知晓的人寥寥无几。
乔鹤归因为手伤也曾消极堕落过，他将自己封闭于房屋内，窝在床上，一睡就是好几天。
乔鹤林和戚自野倒是经常来他房间，在他身边和他说话，但他很少回应，最大的反应便是“嗯”上一声。
这种状态却没持续多久，他便重振旗鼓，以笔代枪，走上了科举之路。
得知这道消息的范老将军，刚从边疆回京述职，悲愤不已，却又对无可奈何。
乔鹤归一生仕途顺遂，十八岁秋举行的科考，他一举高中，至此开启了庙堂之路。
身为御史大夫，他刚正不阿，为民请命，昭雪冤案。
少年人的满腔热血，又怎会因为一场失败，一个挫折，而被消沱。
祝忱的心境复杂，打心底里疼惜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忱忱。”闻畔明锐地察觉到他此刻的心情，轻声叫住他，“乔鹤归不是只有右手的。”
是啊，乔鹤归不是只有右手的。
紧跟着这句话，祝忱脑海里浮现出乔鹤归临死前的场景，他是以左手抗敌的。
思及此，他的眼眸露出希冀之光。
闻畔透过镜子，深深的浸在了其中。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望春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