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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原来还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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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珵底子实在是差了点,季云岫便就留他多住了几日,左右他小时候也住过,住在这里并不生疏。
宋珵伤得重,告假了些日子,考虑到他的伤势,季云岫叫他多养一养伤——虽然季云岫只是照例嘱咐,她自己全然不去听这些医嘱,但宋珵会听,季云岫让他养病,他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他从不惹什么麻烦,很让人省心,人又聪明,思维敏捷,不管季云岫说什么都能接上话。和聪明人说话总是很省心,季云岫一面喜欢,一面又不免担忧,宋珵这样好的脾气,等她回边塞了,指不定要被怎样欺负。
心中担忧,季云岫面上却不显,不说宋珵,她自己也并不怎么擅长和京都中人相处,让她教了还不如不教,她能做的不过是和宋珵说上两句万事小心。
宋珵还是一副乖乖模样,季云岫说什么就办什么,没事了还要长姐长长姐短地叫两句,让季云岫似乎又找回了当初养小崽子的感觉。
和当初自然还是有点区别的,季云岫姑且认为是因为宋珵长大了,自然不比小时候。
配药自然也没叫宋珵的人去取,宋珵还受着伤,季云岫实在做不到抛下他不管,既然人还在她这儿,取药这种小事也不一定要宋珵去做。
宋珵自小喝药就让人省心,不像旁的小孩子一样又哭又闹,季云岫在边关时偶尔也会照顾喝药的小孩子,这些小孩子往往难喂得很,头晃得像拨浪鼓,怎么也不愿意吃药。
季云岫在战场上有办法,面对这些这么大点的小崽子实在是没辙,只好想办法逗小孩,明明小孩子们平时都喜欢她,怎么喝药的时候像变了个人。
当时身边有人笑道,说将军啊,小孩子都是这样的,哪有不哭不闹的小孩子。
季云岫说当然有,我弟弟就是。
定远侯只有季云岫一个孩子,边塞没人不知道,但也没人去问季云岫的弟弟是谁,一是打听季将军的私事实在是失礼,二是季云岫性子好,和身边人相处得也好,她说的弟弟必然是身边的手下。
没人询问,季云岫却莫名想起当初宋珵喝药的时候,小团子倔得很,不爱吭声,唯独和她亲近,难受极了也不过拉着季云岫的手,这种特别的依恋叫季云岫有些心软。
边塞实在是苦寒。
其实宋珵是不爱吃药的,那么小的孩子,能藏住什么喜怒,就算嘴上不说,眼里也能流出不开心。况且药那么苦,别说小孩子,季云岫都不喜欢,但她无所谓味道如何,能有用就好。
宋珵喝药总会有点苦恼,季云岫见他可爱,总想逗一逗他。
逗小孩的毛病在塞外就有,边塞苦寒无趣,叽叽喳喳的小孩子像是开在塞外的花,季云岫最容易被可爱的小家伙吸引,越是喜欢,就越是想逗。
也不止是小孩子,漂亮的小东西她都没办法。
宋珵放下药碗,抬眸看向季云岫:“长姐可是有什么忧心?”
季云岫这才察觉到自己出神,迅速回过神来,如今宋珵也不是当初的小团子了,提起旧事也不知会不会叫对方羞耻,季云岫莞尔:“没有,只是在想你喝了那么多天药了,身体可有好些。”
“唔。”宋珵点点头,“自然好多了,多谢长姐。”
“苦吗?”季云岫捞起桌子上的糖盒,丢给宋珵一颗,“缓缓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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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云岫也来了京都许多天,姨母叫她回过几次,说是难得她来京城,多见一见。姨母都这样说了,季云岫自然不能一直拒绝,便也去过几次。
她每次去都要叫姨母心疼得够呛,大概是因为季云岫与母亲长得相像,难免惹得姨母难过,即使姨母不说,季云岫也能明白姨母眼中的怀念并不是对自己。
姨母将对姊妹的亏欠加之在季云岫身上,连带着也操心起季云岫的婚事,和季云岫提过几次,即使季云岫婉拒了也没停歇,主动帮季云岫相看起来。
季云岫挡不住这善意,再三拒绝后只好逃回定远侯府,而后和姨母派人送来的一卷卷画像面面相觑。
宋府的小厮自然能看出季云岫的不乐意,一个两个赔着笑:“夫人也是忧心将军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不如将军先看看,若是没有心仪的只当缘分未到,但若是有了便是皆大欢喜。”
季云岫有些头疼,实在没想到姨母还能追来定远侯府,摆摆手:‘不看,带回去吧,替我转告姨母,多谢她的好意,但云岫实在无心于此。”
小厮面面相觑,有些为难,即使季云岫实在不爱为难人,如今也不得不做出些威严:“若是姨母问起,叫她找我便是。”
季云岫久居边关,传回京城的只有战报,小厮还是有些发怵她,嗫嚅一二,不好再劝,倒是宋珵上前开口道:“长姐自有她的打算,诸位先回去吧。”
宋珵没跟着季云岫回宋府,季云岫也没和他讲过议亲的事,宋珵不知道完整的事情,这话也只是提季云岫开口,他说完,转头看向季云岫:“长姐可是要议亲?”
“不。”季云岫神色淡淡,姨母和她说了几个世家公子,她对这些人实在提不起兴趣,况且边关事务繁多,她怎么能在京城谈情说爱,见小厮没动,季云岫寒下脸色,重复道,“替我回绝了。”
小厮们连连称是,季云岫眉眼没有松懈下去,回了宋珵刚刚的话:“还轮不上别人做主我的婚事。”
宋珵点点头,季云岫又看向宋府的小厮:“回去吧。”
小厮们没动,一个壮着胆子开口:“将军,夫人说过几日为两位小少爷议亲,在府里办了宴会,请将军帮忙掌眼。”
她能相看什么,她这次回来,连正则正均都只见过一面,下次见了能不能认出都是个问题,季云岫摆摆手,示意小厮退下。
宋珵仍站在一边,没对此发表什么言论,见人走了,替季云岫倒了杯茶:“长姐润润喉。”
季云岫接过茶,宋珵心细,水温正合适,她顺势抿了两口,解释道:“姨母大概担心我一个人,这几天一直想给我相看个夫婿。”
宋珵道:“夫人也是关心长姐。”
季云岫挑起眉:“你是哪边的,怎么替她说上话了?”
不管宋珵怎么说都不对,季云岫这话说得完全不讲理,纯粹是见宋珵这些日子对她言听计从,又熟悉了些,起了点逗弄心思。
宋珵闭口不言,瞧上去有些不满,季云岫道:“合适的哪有这么容易找,况且我也不想议亲。”
她在边塞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大概是季云岫自己没起这种心思,对谁都没有情爱的反应,在边塞都没有,在京城几天怎么会找到,合适的人又不是白萝卜,想要时去地里薅一个就好。
再者说,季云岫不太喜欢京城子弟的作风,京城规矩繁琐,她总觉得压抑,做个朋友倒也好,若是成亲——季云岫想想都觉得难捱。
“不说这个。”季云岫看向宋珵,照例问道,“今天身体怎么样?”
宋珵道:“好多了。”
宋珵一身清正,和季云岫见惯的那些武将不同,长衫遮着,完全瞧不见肌肉,瞧上去还有些文质彬彬的意思。
大概是幼年过得不好,底子太弱,季云岫生出些怜悯,又想着自己怎么没早些时候把宋珵接过来,开口道:“还是要好好调养——不过也不能一直呆着,听说你都不出门,在家会闷吗?”
季云岫自己就不太能困着养病,况且宋珵养了这么多天,出去转转应该是没问题。
不过宋珵似乎从小就不爱出去,季云岫不知这是不是也是他小时候过得不太好的原因,这样想着,她又将宋珵上上下下打量了一边,宋珵的状态比前几天好多了,不再是自己那天将人捡回去那副样子,看起来自己养得还不错。
宋珵自己也争气,单论相貌,完全看不出小时候那副可怜相。
宋珵应道:“不闷。”
季云岫“啊”了一声:“我还说带你转转,看来是不必了。”
宋珵连忙道:“那还是得去的。”
“等明日郎中来瞧瞧,若是好些了,长姐便带你出去。”季云岫笑笑,想起正则正均要议亲,问了句,“回宋家就不带你了——你自己是不是不常回去。”
宋珵:“回过几次。”
十年才回过几次,想来关系也好不到哪去,不过宋珵当初被欺负成这样,不回也好。
在宋府就挺可怜的了,出了宋府又遇见姓秦的那种东西,都可怜成什么样子了。
季云岫点头,云淡风轻道:“不回去不是坏事,有需要的同长姐说。”
宋珵弯了弯眼睛:“我自然知道长姐待我好。”
养了几天,宋珵似乎又同他亲近起来,与前些日子那位态度温和却公事公办的禁军校尉不大一样了。
季云岫这才后知后觉品出自己当时的一些挫败——她明白时隔十年,她和宋珵必不如当初,尤其是自己走时都没去告知宋珵,实在是说不过去——但面对宋珵的生疏,她还是有些不高兴。
当时想着既然如此也不错,但现在亲近了,季云岫实在很难忍住不拿这个逗人,慢条斯理开口道:“原来还认我这个长姐啊,前些日子那么疏远,我还当你不认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