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终》三日成秋

2、哥哥的小王子2

　　贺决明初中升了高中，班上都是新面孔，因暑假都没怎么出去，他整个人白净得很，性格又乖巧，深受他们班女生的喜欢。

　　运动会开幕式的表演活动还拉着他玩了出“男扮女装”，白丝女仆装加腿环，肉感十足，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清纯又漂亮。

　　一时间竟被全校疯传为校花，贺决明也是小火了一把。

　　可是人怕出名猪怕壮。

　　十一月十三号，晚自习结束后，贺决明抄了条近道，想快点回家。

　　他蹦蹦跳跳地，两只手都抓着书包带子，期待今年哥哥会给他买什么样的生日蛋糕，最好是巧克力的，回味有点苦的那种。

　　他要把奶油糊满哥哥的脸，报去年的仇。

　　贺决明的笑容消失在前头堵截，来者不善的几个男人眼中。

　　猛然转头，唯一的后路上也有几个男人在恶意地打量。

　　老旧的住宅区，交错的电线从天上看过去，好像一张蛛网，罩住了贺决明。

　　欢快的雀鸟再也没了歌唱的能力。

　　所幸，这条小路不是只有贺决明一个人走，有人来了，把他从那伙人手里拖过来，群架开始了。

　　贺决明的书包被扯坏了，他麻木的大脑停止了运转，空洞的眼睛只知道盯着地上的书包，那是贺寒光买给他的。

　　快到冬天了，贺决明被扒得只剩贴身的几件衣服，套头的卫衣被众人踩踏着，落满了鞋印。

　　他好像失去了语言功能，面对救命恩人的关心，发不出一点声响，连滚带爬、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家里。

　　贺决明紧紧抓着他的主心骨——正好前一刻到家、连蛋糕都还没有放下的贺寒光。

　　一瞬间，所有色彩都汇聚到贺寒光身上，他成了贺决明眼里的光。

　　“小明，你这是怎么了？”贺寒光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弟弟裸｜露在外的锁骨，煞白的一片。

　　“哥，有人欺负我，他们摁着我，在小巷子里要脱我的衣服……是一伙男的。”

　　说出来了，他憋在心里的眼泪终于流出来了。

　　手里的面粉还没擦干净的韩婷捧着自己小儿子的脸，也想哭，咬着嘴唇，哽咽道，“天杀的，我们去报警。”

　　然后韩婷就抖着手去给贺决明找衣服。
　　“哥，他们好像认识我，我好像听到他们叫了我的名字……”

　　眼前惊慌失措的弟弟、止不住的眼泪，都没有惊动站在一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父亲贺国兴，只那一句报警触碰到了他的神经。

　　贺国兴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做出数落的姿态，指着贺决明。

　　“报什么警，还嫌不够丢人现眼？你也不想想为什么一堆男的要弄你？运动会时弄得不男不女，跟个人妖一样，不弄你弄谁？”

　　不仅如此，他还先发制人地将贺决明口袋里贺寒光送的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粉碎，裂纹密布，用行动让贺决明死了这条心。

　　作为父亲，那是贺国兴为数不多参加了贺决明人生精彩的时刻。

　　他应该忘记了贺决明在四百米跑步拿下的第一名，只记得了会让他丢脸的小儿子的“男扮女装”。

　　贺决明的胃抽搐着，翻江倒海，两只手被贺寒光搀扶着，才没有倒在地上。

　　韩婷闻言，直接把手里的外套往贺国兴身上砸。

　　“我不管那么多有的没的，我只知道我儿子在外面受了欺负，当爹的不管，还要在家里面再欺负他！”

　　“这么多年，我算是看明白了，当初算命的说得对，你就是个王八蛋，我也是瞎了眼，竟看上了你……”

　　“你贺国兴官不大，瘾不小啊？在家里当起了皇帝老爷，你当老二是我想怀上的？你倒好，撇了个干干净净，有本事就别上老娘的床！”

　　“贺国兴，你也就只敢在家里横，我今天就把话撂这了，我要与你这个王八蛋离婚，老二我必须带走！给他随便找个后爹，都比你这个该死的亲爹强！”

　　“你要不想闹得脸上没光，明天就跟我去民政局离婚！”

　　贺决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父母因为自己而争执起来，千疮百孔的心只听到了那一句“你当老二是我想怀上的？”。

　　贺寒光头痛欲裂地闭上眼睛，他反手握住贺决明的手腕，心里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蛋糕摔落在地上，是巧克力味的。

　　报警的事不了了之，韩婷带贺决明回了老家，兄弟俩从此天各一方。

　　贺寒光缺席了贺决明四年的生日。

　　韩婷单方面与贺国兴断绝了来往，包括贺寒光，一通电话都不曾有。

　　再见面时，贺决明已经十九岁了，长开了，雌雄莫辨的面容，猫一样的眼瞳，都是他的蜕变。

　　但他的壳落在了贺寒光那里，每次单独出门，贺决明就好像得了“见不得光”的病，贺国兴的那句“不男不女”成了缠绕着他脖颈的噩梦，挥之不去，蚀骨吞肉。

　　他瘦了，没有了从前的肉感，甚至有点皮包骨，但美人在骨不在皮。

　　上了大学后，贺决明在学校外面租房子住，他喜欢上了男扮女装的感觉，留起了长发，高挑的清丽佳人，嗓音也清亮，没有怪异感，见过的就没有不夸的。

　　生活也没有别人的说三道四，过的还算不错。

　　只要他忘了贺寒光。

　　在酒吧里，再见到哥哥的时候，贺决明满眼的欣喜到了贺寒光那里成了小姑娘的搭讪。

　　坐在贺寒光旁边的男人开玩笑道，“贺总真是魅力不小。”

　　突然的心悸就像是欲说还休的痛恨。

　　哥哥没认出他来，不过是四年，他好像就成了外人，甚至不能像别人一样开句玩笑话，说什么呢？责怪哥哥眼瞎吗？有什么意思呢？

　　贺决明的眼睛流露出哀愁，如烟雾缭绕，湿漉漉的。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他抬头，凄然一笑，“没有的事。”

　　贺寒光只觉得心痛得很，他唐突地抓着人家“小姑娘”的手，“我冒昧地问一下，你成年了吗？可不可以加一下联系方式？”

　　周围的人都在起哄，贺决明含泪加了自己亲哥哥的联系方式。

　　自此，见面不识的贺寒光开始追求自己的亲弟弟。